5、第 5 章 ...
-
五天后，灶间。
今天是收获酵母原液的日子。
这五天里，董贤每天都来灶间一次，打开陶罐的封口换气，并轻轻摇晃几次，再把盖子盖上，泥封封好。
每天换气摇晃，第一是可以保证里面充分发酵，第二可以有效地避免发霉。
这五天里，每一次打开陶罐，里面泡沫都会变得比上次打开时更多，这说明发酵得非常好，只要最后没有什么意外，比如温度骤升骤降等，都可以保证成功。
今天，董贤又让胖厨娘准备了一个新陶罐，比之前的陶罐大一倍有余，一样沸水煮过，晾干之后，将酵母原液过滤到新罐子里，加入半两筛得细细的面粉，搅拌均匀，依旧密封，静置到原来的地方等待发酵。
三个时辰后董贤又一次来到灶间，打开陶罐，只见罐子里的酵母面团已经膨胀到2倍大。他将陶罐取走，放置在阴凉的地窖里，利用地窖的低温使酵母面团内部的菌类稳定下来。
明天早上还要再打开罐子一次，加入半两面粉和一些水，这个做法叫做“喂酵母”，需要重复三天，每天一次。
每次喂养完酵母，都要把罐子放回温暖的灶间加快发酵的速度，不过灶间的温度也不能过高，此时刚刚开春，室温大概不到18度，发酵的温度比室温大概高10度就好，这也是为什么董贤要把罐子放的离小炉子那么远的原因，怕炉边的温度太高会将菌种热死。
董家的仆妇们看着大朗君每天早上都要围着这个小陶罐捣腾一通，纷纷猜测那罐子里是什么。
有人说那是小郎君从书上学到的异域美食。
有人反驳说，哪有美食需要如此小心翼翼地看护的，还要不断加细白面喂养。细白面多贵啊，用细白面喂养的虫子一定是奇虫，养好了价值连城的。
董贤也听说了仆妇们的猜测，微笑着在心中暗道：虽然猜的不全对，但也沾边了。
董贤每日朝食过后喂养酵种，然后修习儒家经典，傍晚哺食前再去看看妹妹。
妹妹的病已经大好了，很少听到她咳嗽。
就这样，三天一晃过去了。
这天，董贤非常激动，早早就起了，从地窖中拿出酵种，就开始指导胖厨娘制作馒头。
厨间的众人自从上次刑大的事之后，对董贤恭敬异常，简直可以说是言听计从。
胖厨娘在董贤的指导下，和面，切馒头，发酵，上锅蒸。
快要蒸好时，馒头的香气溢出炊具，带着发酵香气、微微果香和麦香飘散开来。
众人不禁翕动鼻子，纷纷道：“好香，好香。”
待到揭开炊具盖子，众人都惊呆了。
只见原来只有鸡子大小的面团，膨胀到成人拳头大，看起来非常诱人。
厨间的众人都咽着口水看着蒸笼中大郎君称呼为“馒头”的面食。董贤失笑：“都别光看着了，都试试啊，看看好不好吃。”
众人这才一拥而上抢馒头，馒头到手便咬上一大口，都顾不上烫了。
董贤也拿了一个，馒头非常暄软，轻轻掰开，能看到层次感，说明厨娘揉面揉得非常卖力，这馒头很有筋性。闻着这熟悉的香味，董贤感动得眼眶湿润，不容易啊，终于在西汉见到后世熟悉的一样东西了。
他轻轻咬了一口馒头，慢慢咀嚼起来，馒头中的淀粉和唾液反应的甜味、葡萄干酵母的果香味就疯狂地充斥了他的口腔，进而占据了大脑，此时此刻，他只有一个想法：好吃！
众人也一边疯狂咀嚼，一边口齿不清地称赞：“好吃好吃！”“这真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好软啊真好吃！”
看着天色还早，董贤便让胖厨娘再蒸一锅馒头作为董家的朝食，顺便教厨娘如何保存酵种和喂养酵种。
厨娘学会了新吃食的做法，自是踌躇满志，看大郎君愿意将这神奇的叫“酵母”的东西交给她保管，还教她如何保存，感念大郎君的信任和大方，她砰砰砰跪下就给董贤嗑了几个响头。
董贤吓了一跳，连忙将胖厨娘从地上扶起来：“别这样这样。”
胖厨娘道：“郎君如此信任婢子，婢子在此对天发誓，绝不会将这‘酵母’的秘密泄露出去，如违背誓言，甘受五雷轰顶！”
董贤看着厨娘一脸坚毅，不好意思告诉她，其实他一开始就没想到保密这回事。
各家对自家的菜谱秘方保密，在这个时代是非常常见的事情，这也在一定程度上导致了此时的知识传播没有那么快，也导致了一些古代技艺的失传。
于是这天，董家的朝食就是后世最最常见的大白馒头配粟米粥。
董父董母，董贤的弟弟妹妹都吃得非常满意。
董父甚至有些吃撑了，打着饱嗝去的衙署。
董贤看着家人吃得非常满足的模样，若有所思。
正所谓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不对，应该说，正所谓，有好东西就应该与人分享，在你董家吃着大馒头的时候，忍心看着长安城的百姓啃死面饼子吗？
于是，董贤决定开个包子铺，等到包子铺回本了，包子馒头的名声传遍天下了，再兼卖酵种。
嗯，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董贤没想到，母亲居然在横门大街附近有一间铺子，是她的嫁妆之一，之前一直租给别人，一听董贤介绍他开包子铺的构想，立马拍板同意了。
此时官员的家人经商非常普遍，前朝还有官员家里雇了很多织娘，专门织绢布用来贩卖，所以董父对家里开包子铺也没什么意见，只要不是低买高卖的投机生意，一般没有被抓的风险。
包子铺的厨娘就用厨间的胖厨娘，他们全家都是董家的世仆，很是忠心。
就这样，长安坊市很快多了一家包子铺，售卖各种长安城的人们以前没见过的美食。
开花大馒头、各色菜包子、羊肉包子、猪肉包子等发面食物开始风靡长安城，渐渐成为长安城人们的最爱，此为后话，不提。
却说董贤，在全家拍板要开包子铺之后，董贤想起一个人来。
子和兄。
当然，想起他并不是要和他合伙开铺子，而是怀着“我有好东西要和好朋友分享”的心理，想让子和兄也尝尝美味的包子馒头。
这天早晨，董贤提着食盒骑着马，来到北阙甲第丁府门口。
到了门口要出示玉印请人传话时，他却有点胆怯了。
为了几个包子郑重其事地来找人，会不会显得有点可笑？
于是他徘徊在丁府前拿不定主意。
就在这时，几个人从丁府出来，为首的正是当初渭水边刘子和的侍从头领。
他看到踌躇不前的董贤，立马扬起谄媚的笑脸，小跑着到董贤面前：“董郎君可是来找我家主人的？请稍待片刻，主人这就出来了。”
说话间，只见一位高大挺拔的男子从大门出来，看上去是丁府主人的老人家拱手相送，男子也拱手回礼，然后便气势浩荡地带着一队仆从越门而出。
这男子正是刘子和。
董贤刚看到刘子和，还来不及和他打招呼，就见刘子和抬头，也看到了自己。
刘子和的侍从们近距离地了解了一次什么叫“冰川的融化”。
刘子和看到董贤的第一眼，带着微微怒气而威势吓人的脸不自觉就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只见他撇下侍从快步走到董贤面前，道：“卿弟怎么来了，许久未见，卿弟依旧光彩照人啊。”
“彼此彼此，子和兄也光彩照人啊。”董贤笑着拍了拍刘子和的肩膀，举起手中的食盒，“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走，找个地方尝尝。”
董贤揽着刘子和的肩膀向前走，董贤比刘子和矮一个头，此时揽着他的肩膀，就像攀在他身上似的，但董贤却浑然不觉，自顾自快乐地向前走去。
他最近真的太开心了，感觉很多事都很顺利，迫不及待地想和来到西汉后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也是唯一的朋友分享快乐。
揽肩膀的人没有自觉，被揽着肩膀的人却感觉从肩膀到背部一阵阵酥麻灼热，很快，红晕就爬上刘子和的脖子和耳朵。
为什么他身上那么香，是什么香味，好像兰草。
为什么他身上那么温暖，带得他也有点热。
为什么他的腰看起来那么细，看起来好像一只手就能圈起来。
刘子和艰难地吞咽着唾沫，强迫自己将视线移开不要粘着董贤。
终于，董贤带着刘子和走到自己拴在树旁的马旁边，然后放开了揽着刘子和的手。
刘子和微不可闻地呼出一口气，面上不显，耳朵带着微红看向董贤。
董贤道：“看你好像没有骑马来，要不我们共乘一匹？”
“……”刘子和看着董贤无邪的眼神，喉结动了动，沉默了一下，仿佛用了十二万分力气才狠心拒绝：“不必，侍从会牵马来。”
话音未落，果然侍从牵了一匹马过来。
董贤笑道：“好，那我们走吧，去文君酒肆。”说完翻身上马，策动马匹走在了前面。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