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忘书》飞鱼骨头

1、笑忘书

　　题记：因着所有的挫折，我终于明白，那最美丽的花朵，是为自己开放。所以我努力地微笑，如夏花般灿烂。

　　认识叮当是在那年秋天的九月。在网上。那一段时间我在□□上几乎不加任何陌生人，可是我在叮当的个人说明里面看到了一段话：而我知道那真爱不一定能白头到老，而我知道有一天你可能就这么走掉，而我知道我知道这一切我全都知道，我就是受不了；而我知道我们曾天真的一起哭和笑，而我知道放开手但不知道怎么忘掉，而我知道你走了以后的每一分一秒，却还是这么难熬。我通过了他发来的请求。我想这也许是一个跟我一样的人。

　　可是，跟他聊了几次后，我不免为自己当时的判断感到失望。他总是嬉皮笑脸地鬼扯，我不知道他说的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他说：“我知道你很多事情噢，知道你的名字，还知道你喜欢足球。”我不禁皱了皱眉。他说他是从我一个同学那里得到我的□□号码和一些资料的，可是他怎么都不肯说出那个人的名字。我想，我又被出卖了。

　　不久之前，有一个没有多少交情的初中同学突然在□□上很神秘地跟我说：“我知道很多你这几年的事情噢……”他说了很多在我看来除了几个好友，不会有其他人知道的事情。我想有人出卖了我，可是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我开始感到很害怕，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秘密是真的不为人知的。我没有跟他多说一句话，直接将他拉到了黑名单。我不在乎惹恼了他，即使他会将我的事情宣扬得路人皆知，也在所不惜。自从夏天以来，我变得更加情绪化，言语间也更不留人余地。熬过一整个夏天的忧伤，我学会了如何试着不去在乎任何人任何事。

　　“我知道你很多事情噢……”叮当的话，让我的心头掠过一片阴影。我说，你让我觉得压抑、没有安全感，再见。然后就隐身了。

　　我尽量在□□上避免跟他聊天，害怕从他口里得知自己更多的秘密，让我对朋友绝望。就像，对爱情一样。可是，他似乎感觉不到我对他的不满，或者说是轻微的敌视。他总是看到我上线就跟我打招呼，然后自说自话地发一大串话和一大堆表情过来。他总是叫我铃铛，“铃铛，我今天在街上看到一个美女……”“铃铛，我今天好倒霉噢”“铃铛……”我想他是一个寂寞的人。因为寂寞，才会在□□上跟陌生的人说很多话。我没有拉他黑，有空的时候跟他鬼扯一下，没空或者心情不好的时候不理他。

　　有一天，平时多话的他突然间变得很沉默，只是发了一个：（过来，就没声没息了。我打了一串问号过去，过了很久，他发过来一串长长的文字：“我女朋友要结婚了，跟一个香港老头……很难过，不知道该怎么办……虽然早已经知道了会有这样的结果，可是，还是接受不了……”我的脑海里闪现出他在□□个人说明里写下的那段话，一下子明白了他寂寞的原因。我打了同样一串长长的文字过去，试图安慰他。可是心里知道，这样一串文字，连自己都安慰不了，如何能安慰别人。可是还是这样做了，好像不这样做就不能安心。

　　女孩子比他长四岁。他把照片发给我，确实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长发，有着明媚的笑容。其实是个很老套的故事，女孩不能把青春和未来押在一个大学还没有毕业的男孩身上，于是选择了离开，并且跟一个香港男人结了婚。山盟海誓，转眼成烟。受到打击的叮当自己一个人跑到了上海，流浪了一个月。穷困、潦倒，风餐露宿。为了忘记一个人，将自己流放到一个陌生的城市。躲不开的是自己的沉沦。

　　那天晚上，我和叮当说了很多话，比我们过去在□□上说过的所有话加起来都多。我们说着各自逝去的爱情，将自己心里最深的痛摊在面前，毫不留情地。我跟他说我用尽了心力爱着的男孩，我说我真的真的用尽了所有的爱，可是我失去了他，在夏天开始的时候。我说我所有的爱情都在20岁这一年耗尽了，我的爱已经残废了。我说我心里很痛，跟你一样地痛。很多个月来，第一次，我在□□上跟人说了这么多的话，把自己的心毫无保留地摊呈在一个陌生人的面前。我终于感到我几个月的强颜欢笑是如此的脆弱和没有意义。泪水开始泛滥，成了一场空前的灾难。

　　我们互相安慰着彼此，像两个无家可归的弃儿，互相拥抱着，熬着漫长寒冷的冬夜。我知道了他的个人说明是来自五月天的《而我知道》，知道了他果然是跟我一样的人。唯一相信爱情，却失去了爱情。向往古典式的爱情，却生在了这个纷繁芜杂的时代。

　　那天之后，我们几乎无话不说，在□□上。反正，彼此活在互不相干的世界里。我已经不在乎是谁透露了我的名字和信息给他。对我而言，这些人都是可以自动忽略的存在。我说，如果到了三十岁，我还没有爱上任何人，而你也还是单身，我就嫁给你。他说好啊好啊，我一定会收留你的。我说，嗯，然后你就带我去江南吧，我们在那里定居，白头到老。江南是我和叮当都很喜欢的地方，乌镇、周庄，像梦一样。那里的生活简单而又闲适，应该会很适合我们。我们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着，说着，说着，竟像是真的在承诺未来。我微笑着，飞快地在键盘上敲着，敲着。突然，泪如雨下。两个二十岁的孩子，已经心灰到跟一个素未谋面的人谋划没有爱的未来。

　　像两只受伤的兽，彼此怜惜着，在必要的时候互相舔着伤口。相约着再也不提伤心的人伤心的事，我们要笑着，灿烂地笑着，去遗忘一切。

　　谁也没有提见面的事情。并不是刻意地要从旁边绕过去，是真的，谁也没有想过要见面。他总是说自己长得丑，如果到了三十岁的时候我不要他，他可能就要去做和尚了。我哈哈笑过去，心里是不信的。后来他把照片发过来，果然，其实是个很清秀的男孩子，高高瘦瘦的，很干净。可是，还是没有人提到见面。尽管就在同一个城市。也许，不见面反而使两人对彼此的印象更加纯粹，更加干净。

　　重阳那天，突然接到叮当的电话，“我现在在你们学校北门，赶紧过来。”放下电话茫然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换了件衣服飞奔过去。远远地，看到一个高高的瘦瘦的男孩，靠在北门牌坊的石柱上。

　　我没有问他突然跑来见我的原因，只任由他拉着我转遍附近的大街小巷，狂吃所有的小吃摊。意料之中地，现实中的他跟网上一样话多，而且很爱笑。是那种很阳光的男孩，如果忽略掉偶尔闪过眼底的那一丝忧伤。那天我们在学校附近转悠了一整天，直到天色渐渐地暗下来。没有一丝尴尬不适，就像久别重逢的朋友。要离别的时候，我笑着说，我们真应该结拜。他说，是啊是啊，没见过跟我这么像的人。都喜欢吃臭豆腐，都喜欢听五月天的歌，都向往江南，都背着一段伤心的过去……

　　我送他去坐地铁。过闸的时候，他说，铃铛，我可以抱抱你吗？我望着他，片刻，点了点头。他轻轻地抱了我一下。温暖的怀抱，我闻到干净的舒蕾洗发水的味道，没有一丝暧昧。他放开手，转身离去，没有回头。几乎同时地，我也转身离去，没有回头。

　　我想，那也许是自夏天以来最开心的一天，单纯的快乐，那么透明没有杂质。后来我们仍然像往常那样经常在网上聊天，可是没有再见过面。那仅有一次的见面，好像梦一样，感觉那么遥远，却很真实。

　　转眼就到了冬天。心慢慢地沉淀了下来，开始觉得自己像冬日里的天空，没有艳阳，没有乌云。淡淡的，很干净。除夕那天晚上，跟一帮狐朋在外面狂欢后摸黑回家。城里的年总是过得冷清没有味道。刚摸进楼道里，手机就响了，是叮当。“喂”了一下，听到那边传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很响，眼前出现了很多年前在乡下老家过年时弥漫的硝烟。楼道里干冷的空气中，忽然混进了一股刺鼻的鞭炮燃烧的味道。鞭炮在耳边炸响，强烈的过年的感觉突然袭击了我。2004终于，要过去了。挂上电话，我发了条短信过去，“谢谢，很好的新年礼物。新年快乐！”

　　我爬上天台，看到了冬夜里模糊的城市。星星在黑暗里眨着，是一个晴朗的夜。风掠过我的脸颊，干冷干冷的。我看了看手机，还有一个小时，2004就要彻底地过去了。2004的悲喜在眼底缓缓地流过，我听到时间的脚步踢踏响。鼻子酸酸的，可是没有泪。我没有埋怨，因为2004让我开始了蜕变。我摸了摸冰凉的鼻尖，朝着夜空打了一声呼哨。咻——，像流星一样滑过。

　　好冷。我紧了紧脖子上的围巾，转身离去。转身的时候，我轻轻地说了一句，“2004，再见。”

　　过完年以后，叮当开始变得很忙，他要毕业了。很长时间没有联系，突然有一天，他发了条短信过来：“我要去江南了，今天晚上的火车。等我在那边安定下来，你就可以来投靠我了。”他真的去了江南，就这样匆匆地出现在我的生活里，又匆匆地消失了。想起秋天的时候我们的江南之约，我突然感到惶惑，他是一个真实的存在吗？是上帝派来打救我的天使，还是，只是我发了一场梦？

　　两个月后，在一个末春的温暖天气里，我收到了叮当从江南寄来的包裹。很多的照片，江南果然是印象中的那样典雅古朴。还有我向往已久的一把油纸伞，撑开来，是一方桃红的天空。没有信，只有一张纸条：“铃铛，我想人生始终还是要怀着希望的，与其哭着赶路，不如笑着遗忘。我相信，会有更爱的人，有更深刻的感情和更幸福的人生在前面等候，一定会有……”

　　我给他发了条短信：从去年夏天开始，我们一路在成长。叮当，我想我们终于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