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惊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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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
水声回荡。
池承艰难地抬起头，脸上的水珠顺着下颚线滴落，直砸入底下的洗手池。
他看向镜中的自己，视线在那张苍白得过分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接着，狠狠一闭眼。
修长的手指正用力地撑着水池边缘，指节被攥得发白，几乎可以隐隐看见手背上绷起的青筋。
他努力翻找着已有些混沌的大脑，可印象中自己并没吃过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也不该有食物中毒的可能。
再加上这完全不同寻常的痛楚，隐隐的，他的脑中划过一个被错漏的细节。
难道是下毒？
值班室里递来的那杯水，与那带着斯文笑容的脸，在脑中清晰浮现。
如果是的话……池承垂下眼，盯着水流的眼神晦暗不明。
——系统并没有给出那二选一的预警。
“轰——”
轰然炸响的惊雷暂且打断了他乱成一团的思绪。
接着。
刺眼的白光猛地照亮了整间洗手间。
不对！
池承猛一抬眼，这才后知后觉到，厕所内的灯不知何时被人关上了！
借着短暂划过的银白闪电，他分明从镜中看到，有个人影悄无声息站在了他的身后。
狞笑着，双手拽着什么，绕自他的脖前，恶狠狠地向后一扼！
完全没有闪避的可能。
或者说，完全没有闪避的力气。
大脑开始缺氧，肺部像是被硬生生挤压到了一块。
整个灵魂似是被割裂成了两个部分。
一个部分被歹徒扼在了原处，正痛苦且无力地挣扎着。
而另一个部分，则飘至半空，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也同时，毫无感情地盯着自镜中缓缓亮起的血色字体。
【您正在经历绞刑……嘻嘻……】
【这该是您第一次这么近地直面死亡吧】
【怨恨吗？痛苦吗？】
【当本只存在于身边传闻中的杀人犯真的对您下了手，您又会做出什么选择呢？】
【我真的很期待……】
池承的视线模糊了。
隐约间，他看到那排排血字伸展拉伸，竟是从镜中浮空而起。
【A.挣脱】
【B.反杀】
冰冷且夺目。
像是魔鬼无情的嘲弄。
“……”
“您说什么？”
明显被刻意改变了音调的声音在噼里啪啦的雨声中响起。
水龙头仍未关上，满溢出的水丝自水池边缘滴落。
黑影注视着面前温顺如绵羊的猎物，愉悦地笑了。
他并不在意身前人刚吐出的古怪音节，只轻笑：
“您是还有什么遗言要讲吗，只是很可惜……”
“您还是等下辈子再——”
他没能再说下去。
向后踉跄了两步，黑影怔怔低头，后知后觉地看向自己的双手，被扯成两段的绷带正无声地自手上滑落。
并直直地没入了底部的黑暗！
“轰隆隆！”
一声惊雷。
黑影震惊到忘了隐瞒自己原本的声线：“你还有力气？不可能，我明明亲眼看着你喝下那杯水的！”
“你——”
室内再次被划过的闪电照的通亮。
他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不知什么时候，那只“小绵羊”已斜侧过了身。
那人的半边身子裹着层层的黑暗，眼底划过窗外忽闪的电光，正朝着他的方向，投来轻飘飘的一瞥。
幽深的黑眸里冰冷且毫无情绪，扫过来的时候，那眼神比之寒川更无温度。
——那压根不是看活人的眼神！
这一突如其来的认知让他顿时如坠冰窟，不由面色苍白地又退后了一步，直至紧贴墙壁，再避无可避。
不知从何而来的寒意缓慢爬上了他的背脊，自灵魂深处升腾而起的恐惧感让他止不住地颤栗起来。
看着那人缓缓走来的身影，黑影张了张口，腿脚一软，竟就这样瘫倒在地。
“咔哒，咔哒。”
脚步声在他的身前停了下来。
那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分明身处黑暗，他仍能感受到那道冷冽的目光，毒蛇般紧紧咬合着他。
阴影在他眼前不断放大，那道身影朝着他伸出了手——
“砰！”
突如其来的明亮光线晃得池承微一怔神，那声巨大的踹门声更像是拍打在自己的灵魂深处，他从重重混沌中惊醒过来。
这时他才发觉自己的手竟已抚向身前人的脖颈，那混着惊惧和恐慌的表情灼得他猛一缩手，稍稍后撤一步。
他盯着瑟缩在墙角的陈医生，慢慢地皱起了眉。一开始油然而生的念头在此刻被清晰证实，这个让人心生好感的医生竟真是那位残忍病态的连环杀手，两相对比，那股厌恶感愈发深厚。
身后响起了脚步声，池承侧转过身，毫不意外地看到季正晨朝这走来的身影。
也正是这人“恰到好处”的踹门而入，成功拉回了自己的意识。池承微抬领口，盖住被勒出一道红痕的脖颈，视线毫不避让地与他对视。
之前那些“巧合”，虽让他心生疑虑，但也勉强能用季正晨的职业因素来解释，且确实在一定程度上帮助了他。
就像收了锋利爪牙的猛兽，非敌似友，在必要时刻甚至还能拉人一把。鉴于每个人都会有想要隐瞒的秘密，池承也懒得去追究，只想着离这人远点，眼不见心不烦，一切事皆与他无关。
不多管闲事，向来是他的人生准则之一。
只是这回……
池承的眼神很冷。
——这人太过界了。
对面的男人神情有些复杂，在彼此沉默地对视了几秒后，季正晨率先移开了目光。
他不再看池承，只弯下腰，从怀里掏出一张探案许可，在陈医生面前晃了晃。
“联办调查员，我有权怀疑你……”
许是与一脸漠然的池承相比对，面前这位神色惊惧，宛若一朵娇花的倒地男人怎么看怎么更像受害人，季正晨说完那句话后，有些可疑地顿了一下。
然后，才仿若眼瞎般继续道：
“……怀疑你是致使K大三起凶杀案的犯罪嫌疑人。”
“你……”
他对上陈医生霎然抬起的眼睛，不知为何，没继续往下说。
陈医生的眼睛里布满鲜红的血丝，注视着季正晨手上许可证的目光带了点狠戾，他开了口，声音沙哑：“原来如此。”
大概是想起了池承先前对季正晨身份的一口否认，他的目光愈发阴郁起来。
可能是池承给他带来的阴影仍在，他只盯着季正晨，外表哪还复一开始的斯文有礼：“你们俩是一伙的。”
不然如何解释那气势陡然凌厉反制住自己的青年，与仿佛卡着点进来的季正晨。
只是，这两人谁都没对他的奇思妙想做出丝毫反应。
池承垂着眼看着陈医生，藏于袖下的手张合了一下。
正是这只手，就在刚刚，险些夺走了这个人的性命。
——这正是问题所在了。
哪怕再厌恶这个妄图对自己下手的杀人犯，在选项出现的时候，他也断然不会选择那个明显三观不正的“反杀”选项。
正义的裁决者那都是电影里的角色，这类人渣，还是该交由法律来裁决。
他是这样想的。
可……
“你要装死到什么时候？”
他的质问终于得到了回应，系统的电子音依旧那么冷冰冰：“系统本身不是活体，不存在‘装死’的设定，请玩家重新设立自己的问题。”
严苛，认真，就好像先前不回答池承问题的不是它一样。
池承懒得跟机器人吵架，此刻耐着性子再次问了一遍：“你刚刚究竟做了什么？为什么我会差点杀了他？”
这也是问题之一，他竟是没有那时的记忆。
许是自觉刚刚冒泡就继续潜水是件很不好的事，系统终于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倘若您选择了另一个选项，一切将不可逆转】
感情，季正晨的“及时”制止，也在系统的考虑选项内？
池承眉眼压了下来：“这就是你之前所说的‘对后期剧情的影响’？”
“喝水的时候你甚至没有给出预警，我现在总觉得……”
他表情愈发冷峻：“你在刻意引导我。”
系统又死了。
没能得到回答，池承不禁皱了皱眉，还没等他做出下一步行动，便听季正晨低声问：“你是水也的粉丝？”
池承蓦然收回了注意力。
自舍友跟自己提起男厕那人的死法后，他就隐隐有这种不详的预感。
而此刻季正晨的问话，简直明晃晃证实了自己的预感，心念电转间，一个想法猝不及防地浮现。
没等陈医生做出回答，他冷不防地开了口：“末位——那个男大学生主人公？”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但显然在场的两人都对《诡烛》的情节了如指掌。
而作为作者的池承，更是清楚自己写的故事——
一单元故事里，除去明面上的受害者女大学生和白领小姐，作为男大学生的主人公，才是一切离奇故事的源头。
最初的消失者，以及最后的遇害者。
而作为男大学生的自己，在三起凶杀案后主动送上前来，简直是明晃晃的引诱——
“您何必还要问这种问题？”
陈医生的语气很讽刺。
“难道不是你们摸清了我的人选范围，让大佬您亲自过来……”
“诱惑我出手的吗？”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惊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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