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幻觉 ...
-
K大，安静的宿舍内。
电脑屏幕正发着幽幽的光。
桌前的俊秀青年双手搭在键盘上方，看着眼前的空白文档，目光沉沉似在沉思。
时钟上不断跳动的数字表明，这人维持这个动作已不是一时半会的了。
左下跳起的头像框打破了凝固的画面。
池承垂眸瞥了眼，鼠标随意一划拉，顿时，无数的感叹号伴随着弹出的聊天界面糊了他一脸。
老高：
“承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你再不来，联谊的妹子真就跑光了啊！”
“知道你不感兴趣，但为了舍友们后半生的幸福，你就牺牲牺牲你的色相，舍命陪君子一把吧！”
池承以看垃圾邮件的态度扫了眼，鼠标刚按在退出键上，下一条消息就弹出来了。
老高：“回我啊！你在忙啥呢！？”
颇有不回复便继续不屈不饶刷屏的趋势。
池承考虑了一秒，还是为了一时清静，勉为其难回道：“卡文。”
他本以为这么沉重的回复会让对方深切理解到自己此刻的心情，不再继续烦他，没想到对方完全没与他的脑回路对接，反而直愣愣问：
“还卡文？这回是因为啥？”
池承：“……”
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言简意骇：“吵。”
这回发省略号的变为了对方。
估计老高也不明白，只留有池承一人的宿舍是怎么吵起来的。
池承同样也搞不明白，自己就想码个字，为什么总有莫名其妙的声音时不时地在他脑中回响。
而就在他回复后的下一秒，那道熟悉的机械合成声再次响起。
【剧目即将开始！请玩家出门就位！】
整段话还循环播放了三遍，余音久久回荡，荡得池承单手一抖，直接点击了文档关闭键。
底下页面的历史输入尽职展示主人目前的难题：
“为什么脑中会有声音？”
“卡文时脑内有说话声是正常现象吗？”
……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底下一排“没救了，抬走吧”“建议预约脑科专家”等回答，终于长腿一屈站起，出门散步去了。
他倒要看看，究竟是自己脑子出了问题，还是真有这挨千刀的剧本。
夜风吹平烦躁的心情，通往校内湖的小道上人影寥寥。
池承带好耳机，无视掉行经路人偷偷投来的目光，自顾自地沿着人行道慢跑着。时间在一点点流逝，他注意到，那活见鬼的提示音也没再继续响起。
果然是压力太大的原因，他就说，自己的脑子绝不可能——
【叮咚！】
【正在生成剧本，请稍后……】
池承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眼，注视着自空气中腾跃而起的大字，脑中不自觉滚动起刚刚上网查阅的那些骇人听闻的病情资料。
幻听加幻觉，这是什么病来着？
还没等他琢磨出什么所以然来，眼前字体再起变化。
【已生成新手体验级剧本】
【前方似乎有人在呼救，你（）】
【A.小心上前】
【B.不去管】
倒还蛮真实的。
真实到池承都没忍住张望了一圈，四下只余零碎几个人影，谁也不像是在呼救的样子。
湖边倒是有个人影，他眯起眼，仔细辨认，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一个抱膝哭泣的少女身影。
不过……呼救？他顿了下，直觉自己不小心被带了偏，竟是把幻觉当作真实。
只是有一点池承想不明白，自己一写悬疑小说的，为什么会有这种明显是演戏剧本的幻觉？
这专业可不太对口。
正当他边思索着脑科医生的事，边准备继续慢跑，将这玩意无视到底时，那几行字倒先憋不住了。
眼前，三行字被无限加粗，放大，几乎要怼上池承的鼻尖。
池承：“……”
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人几字大眼瞪着小眼，陷入了十足的僵局。
似是意识到再不做点改变，这人是不会乖乖配合的，底下再次刷出一条字幕：
【请玩家做出选择！】
选择两字还逐字缩小，看起来倒像是委屈了似的。
池承若有所思，这幻觉还能自动进程？
他试探：“你刚说这是个剧本？”
耳边有声音矜持地”嗯“了一声。
还真能。
他继续：“既然是剧本，也就是说接下来还有延伸选项？”
得到确定的答复后，池承问出了作为游戏迷最爱问的问题：
“两个选项，选错会死吗？”
耳边声音突然沉默了。
他也乐得清静，刚想继续往前跑，声音再度响起。
“这次不会。”
不知为何，这次的回复带着点犹豫。
这话说的，像是以后还会有似的。池承倒对这自带剧情线的幻觉起了点兴趣。
甚至隐隐有了点卡文的灵感。
作为写悬疑小说的作家，他自然明白A选项才是真正能推动情节的正确选项，就像一个半夜敲门的鬼故事，倘若你不管不顾，蒙头大睡，那么恭喜你，鬼没了，你活了。
读者也没了。
不过故事归故事，生活中，谁会蠢到真的去明知故犯地作死？
况且池承也确实想早点摆脱这糟心的幻觉。
死马当活马医般，他抬手，点向了B的方向。
不去管。
咔嚓嚓！
几乎在他指尖点下的瞬间，整个世界仿若折纸般在他眼前叠合并破碎，池承后退两步，看着面前染上了猩红血色的字体，镇静自若的脸上第一次带了点情绪。
耳边隐隐有尖笑声传来，似恶魔围猎灵魂的低语。
“嘻嘻，恭喜您被选中，成为‘生死选择题’的正式玩家！”
他稍稍蹙了下眉，扭头环顾四周，目之所触，所见之景皆裂扯般崩得七零八碎，犹如崩裂的镜子碎片，折射着无数怪诞的色彩。
混乱，且无序。
而那道尖锐声音的主人……
“别找了，嘻嘻，你是找不到我的。”
像自四面八方，又像只回荡耳边。
他抬头，与一片混乱对视。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但他发出口的声音转瞬便划归于一片虚无。
池承顿了下，耳边顿时响起一阵模糊的轻笑。
好在那阵尖锐声响稍后便给出了解释，简单概括，这是一个自称“生死选择题”的系统，被绑定者需要按照它给出的选项里做出选择，正确则生，至于选错的后果……
“死亡？”
他敛下眸，颇有些意味不明。
乍然落入这种怪异的境地，还被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以死亡为威胁，常人不说吓瘫，也该是惊慌失措的。
但池承明显是奇葩中的奇葩，也许是因为他并没有把这不痛不痒的说法放在心上，至少此时此刻，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来。
倒也不是毫不相信，倘若不是自己的幻觉更为严重的缘故，那周围骤变的场景，无疑能说明些什么问题。
作为悬疑作家，池承的接受能力还是相当不错的，他只是联想起刚刚选择前系统保证的“不会死”，心态莫名放正了些。
至于之后……之后的事，那就之后再说呗。
像是觑出了池承此刻的淡然心态，光怪陆离中，猩红字体再次一闪。
【体验级副本提前结束】
【您所做出的选择——不去管】
【即将上映剧本情节……】
鲜活的画面潮水一般席卷而来，空气再次流通，世界仍是熟悉的那个样貌。
像是观看电影一般，他意识到除了自己，周围的一切都恢复了运作。
简直如同走马观花，他后知后觉般看向身前湖的方向，呼吸一滞——
时间线犹如断了层，那个前一秒还在他视线里鲜活地哭泣着的女孩，此刻正像是失羽的鸟儿，无力地扑簌着翅膀，直直地往湖内堕去！
隐隐约约的，另一道瘦长的黑影，正直立在落水点的不远处，冲着跌落的身影遥遥一鞠躬。
有如谢幕！
这一认知在池承脑中转了一圈，手指倏忽一紧，下一秒便意识到自己取回了身体控制权。
来不及思考，他一转足，朝湖边飞奔而去。
但留给他的，只余一水涟漪，在吞噬人的夜色中无声荡漾。
他狠一闭眼，勉强恢复了惯有的平静，正准备跳湖救人，便听系统慢吞吞：“人死了，没救了。”
死了。
这居然真的不是游戏。池承的脑中模糊地浮现出这句话。
“你说过，”他倏然松开被攥得生疼的手指，质问系统，“两个选项，选错不会死。”
系统的声音依旧死板平静：“我只说了你不会，别人可不在我的保证范围内。”
池承的脸色寒成冰：“你在跟我玩文字游戏。”
似是觉得这是句无关紧要的废话，系统再无任何回复传来。
池承紧紧抿着唇，湖中那道道涟漪在他的黑眸里荡漾开来，惊涛骇浪。
而这时，有另一道光映入了那层层涟漪。
他倏一转头，视线紧紧盯住了树林后一道转身离去的身影。
高挑，瘦长，指尖有火花忽明忽现，是漆黑夜里唯一的亮点。
这个身形……这种时间点……
池承突然冷静了下来。
对面也许是位穷凶极恶的杀人犯，他虽不算体废，可要毫无准备地硬碰硬，向来不以体能出众的池承并没有多大的把握。
但也不能就这样放过这人。
有如猫儿般，他悄悄缀在身后，手指挑开手机的夜间摄影模式，试图拍摄下身前人的具体身形。
只是丛生的树木太遮挡视野，等他再次艰难地从灌木的间隙蹿出，眼前早已失去那人的踪迹。
他还未来得及懊恼，刺眼的白光晃得他一侧脸，双眼被刺激得眯起。
人声渐渐鼎沸。
余光里晃动着刺目彩光，耳边警鸣声由远至近，他微微一怔，一个不太妙的想法在心中隐隐浮现。
下一秒响起的声音验证了他的猜想。
“警察。”有人沉声道。
“接到报案，前方发生了一起凶杀案。”
“所以这位同学，能否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会从那一块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幻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