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黑化了吗？》仟里暮云

14、第十四章

　　“儿臣拜见父皇。”

　　今日是我回天机阁的日子。我已经和满风告过别，并答应他往后会常给他写信，寄给他一些书册。而云容，希望鬼谷学艺能让她明白生的意义。

　　我看着坐在至尊位上的父皇，并未抬头，只轻轻点头便继续批阅奏折。他知道我此次是前来辞行，而在去寒国之前我也曾如此，只是父皇都未曾抬头看我。

　　再生一世，我对这些父母亲情已经看淡，前世的我总想方设法想要得到父皇和母后的喜爱，所以我拼命学习如何当太子，如何获得大臣拥护，只为了父皇母后可以看到我的努力而多看我一眼。只可惜后来我才明白，女子是不可能成为真正的太子的，而我只是一颗棋子。

　　或许每个孩子都曾渴望过这些，所以我也没能成为例外。

　　“母后自幼入宫，相伴父皇几十余载。虽裳姨才是父皇所爱，但父皇，可曾对母后有过半分伤心不舍？”

　　我知道答案，也并不是在为母后抱不平。母后一生追求权位，或许成为皇后、身为太子亲母，这对她也不算失败了。

　　只是身为妻子，母后是从未成功的。

　　我看见父皇看奏折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随后又继续批阅。我并未再继续追问，只福了福身，起身告辞。

　　而在最后离开时，我看了一眼父皇，只见他两鬓已有些发白，而此时原本停留在奏折上的视线转移到了一旁的青梅枝盆栽上——那是母后曾在父皇寿宴上送的。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只可惜，这世上不是所有的青梅竹马都能做到心心相印，携手白头。

　　父皇对母后也不是全然无意的吧。母后虽冷漠，但却对父皇从未有过伤害之心，当初不惜违背家族之意也要嫁给父皇，助他稳固皇位，此后一生便是全部给了父皇，伴君几十载。

　　如果父皇对母后真的半分情意也没有的话，那在我之后，也不会有云容和满风了吧。

　　只是，比起母后，父皇更爱裳姨，而他也更是这一国之主的帝王。帝王无情，虽他有情，但他仅剩的那唯一的情给了裳姨，于是母后便再入不了他的心门半步，从此能从他那里得到的便也只有无情。

　　我再次离开了昭国的宫门，看见宫门的那一刻，我忽然想起前世我死去后痕止抱着我从这里离开的情景。

　　他说，要带我回家。

　　所以他带我离开了昭国。昭国对于我而言，除了裳姨没有半分喜悦，我从这里得到的也从来只有痛苦和伤害。自裳姨死在寒国后，就连这喜悦也参杂上了蚀骨的疼痛。昭国于我，是无情而肮脏的。

　　我与痕止前世后来虽成为了敌人，但却无可否认，痕止从来都是最了解我的那个人。无论我的伪装多么高明，笑得有多灿烂，他都知道，我骨子里是阴暗而残忍的。

　　我不知道他说的要带我回家是回哪里，但我很感谢他将我的尸体最后从这昭国宫中带了出去。

　　昭国的一切都让我感到压抑。

　　“师妹。”

　　当我从这层层的深宫出来时，我看见痕止就那样等候在宫门口。鲜衣怒马的少年此时青衫翩翩，含着温柔的笑意看着我。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此时透着清澈的光亮，仿佛我的到来点亮了他的灯盏。

　　我神思一恍，便已经向他靠近，抱住了他。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到来他仿佛已经期许了许久，但我却知道此刻，他的到来让我心生温暖与光亮。

　　这几日待在昭国宫中，看到前世死去的满风和云容，以及仍是淡漠的父皇，还有母后最后被葬于那冰冷墓碑时的模样，让我的心仿佛回到了前世最后那段黯然无光的时候。

　　但离开宫门看到痕止的那刻，这些阴暗又再次消失，回归虚无。

　　痕止见我心情有些低落，便也缓缓抱住了我，然后轻抚我的头，借此让我感到些安心。

　　在回天机阁的路上，我沉默了很久。痕止知道我是因为母后病逝才回了昭国，所以只默默陪伴我，不多言语。

　　有时候，真的只需要一个人就这样默默陪在你身边就好，不需要他多加言语，只需要他在那里，你便能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然后感到安心。

　　在路上痕止特意放慢了行程，带我四处游玩了一番。我不曾问他为何亲自来接我，他也未曾提及我回宫的事，我们便像这一年里在天机阁时的相处一般，轻松肆意。

　　或许是我不敢问他为何亲自下山接我，我怕得到的那个答案让我无法做出选择。

　　再次回到天机阁，师父便开始共同教我与痕止学习更进一层的谋术，有些甚至是上辈子师父未曾告诉过我的。我想，或许是我前世身上杀意太重，师父也担心我最后会屠戮众生，所以便不曾教给我这些比较偏激的方法。

　　但这一世，师父全然相告，而且曾经我所学过的东西今生换了一种心态，反而得出了另外的方法。

　　我想，师父前世不曾把那些偏激的方法教给我是对的。以我前世那样的复仇之心，确实会越走越偏，搞出我自己都没法控制的事情来。

　　但我由此却很疑惑，前世痕止是将这些都掌握了的，那么后来为何还会被我逼至那般窘迫的局面。如果他想要达到目的，那么无论是我还是满风，按理都不会让他自己损失些什么才是，顶多抛弃在昭国的部署，直接前往覃国便好。

　　难道，前世有些什么是我未曾注意到，也未发现的？

　　那把青念剑我终是仍然像前世一般送给了痕止。这一世的痕止身上有我前世所没有发现的众多不同，我一直知道他性格看似温和，实则固执冷漠，所以前世后来他因我之死那般愤怒才会让我惊讶。

　　但这一世我发现这个人总是对我莫名的在意，而他对他人的态度和对我的态度是截然不同的。继我上次偷偷去过他的房间被发现后，我便成了他住处的常客，再加上我这人向来喜欢乱七八糟搞一团，所以凡我去过之后，痕止的屋子必定是刚刚大动干戈一场，极为凌乱。

　　结果痕止不仅不生气，还对我笑得贼开心。我以为他那是被气笑了，但我得想办法让他主动提出取消定情信物一事，于是搞事情搞得愈加欢快，也想看看他能忍到几时。

　　后来我呵呵了，那家伙根本就是真的！不生气！还贼开心！

　　我真怀疑痕止他有什么不得人知的奇怪癖好，于是我偷偷地让一个侍女也这么搞，还帮她解决了外面的阵法。结果这侍女有色心没贼胆，只装作不小心进了他屋子然后不小心打碎了花瓶，当我特意带着痕止去邂逅美人时，这侍女在他面前哭得那叫个梨花带雨，惹人怜爱。

　　却不想，痕止竟然笑着对这个娇弱的美人说：“姑娘胭脂似乎没买好，有损着相。”

　　这他丫的神回复，直男！还是钢的！

　　痕止原来是这个属性吗？所以长的这么帅上辈子都没娶到老婆？可不对啊！他在暗牢里的摸头杀，还有上次昭国亲自接我，以及平常这些，没看出他是直男啊！

　　这人直男属性爆发还得看时机？

　　而且最后痕止还给人补刀：“姑娘这般轻易便进入房间，想来还是能力超然，连院子里的阵法也是没用的。这般天赋待在天机阁为侍女可惜了，不如择日下山另寻高门吧。”

　　这他丫的绝对生气了！能力超然？就差没直接说人家心机深进了他屋子，还水性杨花、不知羞耻！天赋？这不是讽刺人家能力不足，净想着歪门邪道，搞上位吗？

　　这话说的真真是好听，声音那也叫个让人如沐春风，看那姑娘还一脸沉醉呢！

　　唉！姑娘啊！你醒醒啊！这个钢铁直男在拐着弯地骂你，你竟然没听出来，还当他在夸你！？痕止分明是因为你进了他屋子，还打碎了他花瓶生气了好吧！

　　于是事后我就此事和痕止商讨，说我这般肆意妄为，还动不动进他屋搞破坏，实在是毫无闺仪，有损风化，实在不是为人妻子的好人选。

　　我当即打算提出取消定情信物的事宜，结果痕止又是一笑，宠溺地看着我，一脸地拿你没办法。

　　“没关系，师妹无论做什么，我都喜欢。”

　　我特么！！！！！兄弟你别这样不按常理出牌好吗？！这真的是大型双标现场！

　　于是此后我只能不停地搞事情，想要痕止有朝一日终于忍无可忍，和我摊牌。

　　然而七年过去，我搞事情搞得自己都快累了，他竟然没有丝毫反应！有时候师父都觉得我是不是太跳脱顽皮了一些，还专找痕止搞事情，于是好几次委婉地提点我说悠着点。

　　但痕止他就是不为所动，我也真是服了他了。这样的人上辈子怎么会找不到媳妇儿呢？他这么搞，妹子都没给他撩到，那妹子是木头还是咋滴？

　　于是在发现搞事情不管用后，我也想着是不是避着痕止会好些。但没用！我到哪里他都能找到！而且，避着他就没了众多美食，我很痛苦啊！

　　最后我决定，还是下山再和他一刀两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