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劫》唯然

1、1.心结 夕

　　夕阳还没有整个沉下，高档别墅区的尖尖屋顶上，暮色金红地可人。
　　客厅旁的衣帽间。
　　“让我来吧。”尹晴伸出了她纤细的手指。
　　而从叶惟慎的角度来看，她的眼睛正专注着自己，或者更准确的说，是专注着自己胸前的领带。
　　“你的睫毛很软，还有点翘，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他略略的有些皱眉，也许是为了第一次有他叶惟慎的地方，却没有用武之地而感到尴尬。
　　此刻，他只能呆呆地站着，看着一个小女生在他的胸前上下其手，自己什么也不做。不过说真的，感觉似乎还不坏。
　　她没有直接理会他的话，所以叶惟慎的目光就从她那不置可否的嘴角的微笑上继续移了开去，来到了他们正在做的事，那根领带。
　　她的手也很美，衬着深色的领带，他显然仍在努力给他的脑子找点事做。
　　好吧，别再胡思乱想了，叶惟慎。
　　而尹晴只是在这时听见了他叹的一小口气，接着是他在问：“这个你从哪学的？”
　　“妈妈教的。”
　　“我想她一定是位好妻子。”
　　叶惟慎看着尹晴只是那样略笑了笑，算是应他，直觉有什么地方不对。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尹晴已经说：“好了。”她最后又拉了一下领带，抚平，转身去收拾晚餐盘。
　　“哦，真漂亮，谢谢。”
　　有那么一刻，惟慎似乎是很想抓住某样东西，可他自己也不甚清楚。于是他又望了望镜子里的分身，“披着人皮的狼”他不禁想起好友剡客的话，“那么好吧，至少这也是一头极有品味的狼。”惟慎有些莞儿地低喃了一句。
　　他走出来，在餐桌前收拾的尹晴身后站定，“你母亲一定是位受过很好教育的人，又，或者她有很好的家世背景。你知道，在大陆，像她那样年纪的女士会这些的很少，而你打得这么好，那你母亲一定很懂也很熟悉这种……礼仪的事。”
　　叶惟慎看到尹晴的手势很快的停顿了一下，他在等她回答。
　　她没有回头，继续工作着，“是的。”尹晴的声音里明显地表示着她不愿多说。
　　当叶惟慎却又开口道“她一定也很漂亮”时，尹晴不得不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过身。
　　他们现在彼此直视着对方。
　　“你要迟到了。”尹晴环臂抱胸，这是她的回答。
　　“嗯。”叶惟慎在确定地望了她一眼后，显然是准备放弃，转身离去。
　　不经意的，尹晴看见了他最后流露的那个眼神，那里有什么东西触动着她，让她不安，更让她感到难过。
　　她最不需要别人的同情或者怜悯。她讨厌自己因此而产生的情绪，也讨厌人们用这种没来由的关怀示人。虽然她知道他们中的大多数并没有恶意。但她就是无法摆脱这种感觉。
　　她叫住了叶惟慎：“你真的想知道？”
　　于是他们又面对面了。
　　这一次他望着她的那种眼神更强烈，也显得更温柔了。他迟迟没有开口，只是这样好不掩饰地望着她。
　　该死的，叶惟慎，收起你那副嘴脸。
　　尹晴很想这么对他喊，但她知道自己从不会这么做。太多的事证明自己的好教养有时让她痛恨，原因当然是她那内心真实的个性。
　　于是她只能选择离开餐桌，步向落地的窗台，避开那扰人的目光。
　　叶惟慎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但尹晴可以感到迫人的目光并没有消失，他从不轻易放弃。
　　她不喜欢受迫于人，所以她转身。
　　月光很亮，毫不吝啬的给了尹晴一个完美的剪影，而她随风吹起的秀发无一不是染上了银白的光晕。
　　她美得惊人。
　　尹晴并没有想过自己会有那么一天目睹叶惟慎失神的样子，她从未准备。所以，在她以后的日子里，她也从来没有把这转身的一刹看到的当真。而这不真实的刹那无疑同样短暂的让人怀疑。
　　何况，此时，他们无法看清对方的脸。
　　人类是视觉的动物，同样以喜欢理性自居，那么，到底怎样的感觉才是真实？
　　叶惟慎终于打破了沉默，他边出声边向她走来，“你知道我怎么想的，我只是想知道……”他已走到她面前，现在他们可以很准确地看清对方的表情，一切又都恢复了常态，也同样无需再隐瞒。
　　尹晴在开口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自己一定是疯了。
　　“你猜得不错，我的母亲是受过很好的教育，她也很美，我是说年轻的时候，她真的长得很像一个明星。她聪明，善良，勇敢。她有许多我想拥有却没有的品质，她是我见过的最完美的女性。”尹晴似乎有些激动，但她很快控制了自己的情绪，又看了看叶惟慎，他的眼底一片平静，她无法得知他在想什么。她转而望向窗外，继续着。
　　“母亲也的确有很好的出身，她曾是家里的小小姐，佣人们都这么称呼她。当然，你知道那只能是□□前的事了。后来一切都变了。她那时常给我外公打领带，也给她的爷爷，我的曾外祖父打。什么样的领带都会打，大温莎式，还有领结，母亲都能打得很好，一直受长辈们称赞。她的手真好巧，她绣的花……”尹晴对着惟慎摇摇头，无奈的笑了。“我想我永远也做不到那样。然后我父亲来了，一个什么也不会的，不属于我母亲那个阶层的人，直到他学会了打所有样式的领带，并且在我母亲的帮助下过上了每天打这种领带的生活。就这样，他什么都有了，他开始找另一些女人教她们帮他打领带，开始了他自由的新生活。很讽刺，不是吗？那年我十岁，也不是很小。”
　　尹晴抬起她精致的下巴，漆黑的眼睛一眨，“很老的故事，你一定听过不少。原来领带不是用来拴住男人的，而是拴住女人自己。”
　　她不再说什么。
　　那夜的风很柔和，到处都静得引人遐想。
　　叶惟慎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尹晴，她沉默的侧影，她无声的悲伤。她让他发疯。
　　当他犹豫着想要伸手，而她奇怪他恒久的沉默，他们互相望向对方……
　　即使是汽车喇叭尽量轻短的鸣声，同样能毫不留情地撕裂这秋夜的寂静，他该走了。
　　他们各自无语。
　　她送他到门口，他只是说：“一切照旧，明天见。晚上回去小心。”
　　而她也只是照例说：“谢谢，一切顺利。”当然还有她那标志性的淡淡的笑容，却不知为什么今天看起来似乎有些不同。
　　如果不是司机又一次提醒，他恐怕很难控制住自己不对那个平时看起来亲切，而此时只会想让人做出些失去理智的事来的笑容，去真的做点什么！至少去一把搂住她，然后天知道会发生些什么。
　　当叶惟慎坐上他的奔驰时，他依然无法甩清思绪，他吃惊自己的过度反应，却也很清楚的知道自己的感觉，他喜欢她，甚至早已不单单是喜欢。去他的清规戒律，他仰头靠在车内豪华的真皮椅上，然而现在还不是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现在还不行。还有些事，有许多事，再等一等……他不知道他能走多远，她又能陪他走多远，他有些烦，他不能这样子想问题，叶惟慎从不这样考虑问题。
　　然而随着轿车平稳的飞驰在夜色霓虹中，他依然无法控制的想起了他们的第一见面。
　　他们师生的——第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