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何适而无有道邪 ...
-
一次举手之劳的呼救，赵瑶没有任何理由拒绝，哪怕是其他世界的公民。
不过自己直接为她赎身，恐有后患。她也不拐弯抹角，直言自己无法为月娘赎身，但可以委托朋友来办，需要等月余。
“一千两的酬金，姑娘直接给来人便可。”赵瑶道。
要再等一个月，月娘本来有些犹豫，听见这句，稍稍放下心来，“奴痴长三十余岁，断不会做那背信之人。”
这事便算暂且说定。收拾一番，在月娘的配合下，两人悠哉吃了早饭，这才神清气爽、大大方方出了门。
路上，卫颖问：“现在去取剑，恐怕仍有人把守？”
“不会。”
见卫颖态度认真，她解释道:“惠安城是边境之城，势力错综复杂，等搜完一遍，最快也要一天，他们肯定着急。人手不够，最多留两个人盯梢，其余人得分布全城搜索。就算是两个人，估计轮换着吃早饭，现在去也正是时候。”
她在这里没有一天是白呆的，城内布防、大致的势力划分、人物风气、居民的生活习惯早已摸清。
到了鲁家兵器铺，果然如她所料，只有一人盯梢。无人监督，那人也懒散，正有些神思不属。
两人从容进了鲁家兵器铺。
初文小哥见有客人来，神色如常，淡淡招呼了声，自顾自忙着手里的活计，不卑不亢。
赵瑶道：“初文哥，我来取剑。”
龚初文看了这小厮一眼，目光扫过一旁的文弱公子，没有立即答话，继续给兵器上油。
“夫剑，兵器之首，非凭险峻，乃以其备五德，法四时，继三光，慕二仪，而归于一，由此而王。”赵瑶背诵道。
龚初文手里动作一顿，复又继续。
赵瑶继续背诵道：“吾今有十三问：
“一问，剑何以正？二问，剑何以直？三问，剑何以刚？四问，剑何以立心？
“五德何以显？四时何以序？三光何以继？二仪之德以吾身而能合？太生何以归于一？
“十问，何以藏拙？十一问，何以纹饰？十二问，何以飘逸？
“十三问，何以开灵智？
“……曰：‘何适而无有道邪’，此问剑所凭。今集吾治剑之要，以期引玉。”
龚初文放下手中活计，眯着眼，摇头晃脑听着。
赵瑶无奈道：“这《问剑十三要》，背完可得好一会儿。”
初文小哥哈哈一笑，显出少年人的活泼，招呼鲁大师，“师父！”
鲁大师从内间出来，初文向他道：“取剑的客人来了。”
“鲁先生。”赵瑶没有遮掩声音，“给您添麻烦了。”
“原来是小友。不妨事，要是这样场面也应付不来，早不必开店了。”虽然行事谨慎，鲁大师倒也不见紧张，看了看一旁那个文弱公子，依旧笑呵呵对赵瑶道，“小友可有用过朝食？”
“劳您关心，用过了，吃的馄饨。”赵瑶亦是轻松道。
说起这个，卫颖也是满腹好奇。他就没见过这般……这般悠哉的小女郎：外有追兵，竟还有闲心吃上一碗热腾腾带汤水的馄饨，颇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风度。
“呵呵，”鲁大师亦是觉得有趣，“不愧是小友。这位……”
“这位是春秋书院卫公子。”
“噢？可是安阳卫家？”
“正是。”卫颖微微颔首，不矜不傲。
“那倒是在下失礼了。”鲁大师道。
赵瑶适时介绍道：“这位是蜀山鲁先生。”
“久闻蜀山剑之一道冠绝天下。”卫颖亦是寒暄道。
双方见过礼，鲁大师将两人迎进内间，“倒有二位同门引见给两位。卫公子应当认识。”
卫颖不解。赵瑶若有所思，却没表露一分。
进了内间，却见到两个熟人：一人如清风朗月，一人似暖阳温煦，正是萧尚和林熙晏。
赵瑶心道：这就能对上号了。
她还在想，接了任务的萧尚为何没有跟春秋书院的人一起走？鲁先生他们为何又那么谨慎？——按理，来店里打剑的一个客人被搜捕，这点麻烦，出身蜀山的鲁先生又怎么会放在眼里？
想来，萧尚见情况复杂，招呼了相熟的同门，同时蜀山那边也通知了春秋书院。昨晚，春秋书院带人离开，萧尚和林熙晏负责殿后，没有赶着出城，而是悄悄到了这里，没想到，却莫名其妙被围了。
这还真是巧到一处了。
卫公子将易容符撤去，“慕远兄、和安。”
三人又是互相见礼，言谈熟稔，颇有些惺惺相惜的意味。
“嘉合兄，为何去而复返？”萧尚问。
卫颖道：“颖是陪这位阿瑶姑娘回城。”
“阿瑶？”萧尚看向那小厮，眼带笑意，如春风拂面，“倒是有几分耳熟？”
“哦。”小厮看着他，慢吞吞接道，没了下文。
听得出声音软软，调子冷清，是个小姑娘的声音。
林熙晏道：“为何耳熟？”修仙一途，唯勤唯专，他又未曾跟赵瑶打过交道，自然早就忘了什么阿琼阿瑶的。
“天下之大，重名也无甚稀奇。”卫颖道。
萧尚笑道，“许是萧某想错了，多有冒犯。”
鲁大师打开一个箱子，招呼道：“小友，你来试试剑，看可还有需要改动的？”
多少天了，朝思暮想、跋山涉水的心血。赵瑶来了精神，走到鲁大师身边，接过剑，细细观赏。上手质朴温润的触感、流畅优美的造型、细腻生动的雕刻，统统引起极度舒适。
美滋滋观摩了好一阵，她都没舍得拔剑。
Nice.
成就感让多巴胺不断分泌，赵瑶内心小人有些陶醉。
林熙晏小声跟萧尚嘀咕道：“你听到了吗？鲁先生竟称她‘小友’？那把剑，居然是她的？这么小、这么矮……一个小姑娘？”他一时忘形，比了比那小姑娘的身高，真的好矮、且瘦弱。
那把剑整体造型脱胎于青竹，意趣不凡；剑鞘的老料水阳木不算难得，却颇有韵味。鲁先生的手艺本就以精到著称，看得出是用了十成十的精力来打磨。想必这剑有何奇特之处，才让鲁先生见猎心喜。
更让他引以为奇的是，剑格处镶嵌着一枚小竹叶，初看以为是翡翠玉石一类，仔细一看，竟像是真竹叶。而且，这剑居然是半大小孩的尺寸，小孩子长得快，最多用到十五六岁就不合用了。
鲁先生还说，这是来图定制。
是哪家这么奢侈，竟然特意定制这么一柄剑给孩童用？倒不是说用料奢侈，是这花的心血让人不禁咋舌。
鲁先生也是满意非常。他想要把玩，还被训斥一顿，剑也宝贝似的收到箱子里去了。
林熙晏正疯狂羡慕着，卫颖皱眉道：“和安怎可背后指点于人？还需谨言慎行才是。”
【嘀——】
正在此时，赵瑶脑内响起一个声音。
【检测到第一位异性好感度达60（满点100），女配功德修仙系统开启。春秋书院·卫颖好感度60（欣赏）。】
赵瑶：哈？啥玩意儿？
面上她却丝毫不现波澜。
只听那声音继续道：
【这里是小说《女仙逍遥》所在世界，你穿越成了全书第一女配。完成女配逆袭任务，你将获得功德点，功德点可在功德商城兑换商品，满100万功德点可兑换一次穿越时空的机会。】
【任务一：使卫颖好感度达70（心悦）以上；奖励——】
“叮——”赵瑶抽剑出鞘，剑光湛然，室内光华大盛。
再次面见主人，青竹剑颇有种喜不自胜的感觉。
不愧是我。赵瑶忍不住又给自己点了个赞。
除了鲁大师，其他三人均感惊奇。
卫颖问：“这剑明明没有生出剑灵，为何竟如此灵性？”
铸成此剑，让鲁大师有了诸多感悟，收获颇丰。他心下自得，亦想替小友结份善缘，便解释道：“这青竹剑，成剑过程处处合道，有这三分灵性，有何可奇怪的？要不是所用皆是玄黄级材料，直接生成剑灵也并非不可能。”
【——奖励：1000功德点。】那声音被打断，似乎蒙了一阵，继续道。
“颖观此青竹剑乃贤人剑，阿瑶姑娘能与其相合若此，想来已达我儒门‘思无邪’之心境。”卫颖叹道。
【春秋书院·卫颖好感度70（心悦）。奖励1000功德点已经发放，请至商城内查收。】
赵瑶脑内浮现出一个商城，粗粗看去，符箓、丹药、法器琳琅满目，最中央显眼处，一张金灿灿的“穿越时空券”大大咧咧摆放在那里。
【为帮助宿主更好渡过新手期，特赠送三次“免费抽奖机会”，原价：1000功德点/次，免费期间不扣除任何功德点，限24小时内使用。】
【是否现在使用“免费抽奖机会”？是/否】
脑内声音音量提高了不少，生怕不能引起赵瑶注意。
【是否现在使用“免费抽奖机会”？是/否】
【是否现在使用“免费抽奖机会”？是/否】
那平板的声音重复着，大有赵瑶不做决定就重复到天荒地老的意思。
赵瑶一心二用，终于找到这个声音所潜藏的脑域，精准地关闭了那一小片脑域的计算。
世界清静了。
“小友，这剑尚未刻铭文，你可有想好刻什么？”鲁大师的态度，跟看自家小辈没什么两样。
赵瑶神色如常，点点头，“我想好了。”
走到工台，将剑放在台上，她拿起刻刀，坐在台前，沉思冥想，进入忘我境地，整个人气质为之一变。
谋定而后动，她挽起袖子，在剑身一字一字、亲手刻下铭文。
刻完，将剑上铭文展示给鲁大师看。
鲁大师细品一回，哈哈大笑，“剑似主人形。这青竹剑活泼，都随了你。”
卫颖三人皆上前同看，细想一回，不禁莞尔。
只见上面用“鸟虫书”刻着“何适而无有道邪”几个字。意思很简单：何处没有“道”呢？
不过，背后还有个典，出自《庄子外篇胠箧》。
此话乃是大盗“跖”与其徒所言。
跖的徒弟问跖：“盗亦有道乎？”我们做盗的，也有“道”需要遵守吗？
跖说：“何适而无有道邪？”干哪一行没有“道”呢？
盗跖开启人生导师模式：
就拿“盗”来说吧，仅凭观察推理，就知道屋里储藏着什么财物，这就是圣明；冲锋在前，这就是勇敢；给同伴殿后，这就是义气；能知道可否行动，这就是智慧；事后分配公平，这就是仁爱。
《胠箧》全篇言道“圣人不死，大盗不止”，认为圣人宣扬的“仁义”和“礼法”反而给了犯罪土壤，主张“绝圣弃知，大盗乃止”。这典故不乏反讽之意，她却坦荡拿来用了。《问剑十三要》，她总体感觉平平，但引用的这句，却甚合心意。
荣怀前辈对她的最后一问“何为道”，她虽然还未确切找到答案，但初步体会到“道”之无处不在。
她一路听闻，这世间修仙者，所言所行，皆是为求“长生”和“飞升”，与赵家族地中所读的经典似有偏差。
遍观赵家族地藏书，她以为，道家的最高信仰便是“道”，除了道以外，道家就再也没有更重要的信仰对象，而炼养服食、方术符谶都不过是基于此罢了。
符箓禁厌为下品。而所谓炼养服食“修道成仙”，亦不过是“中品”而已。上品清静无为，竟未闻有所谈论，也不知是因为一路见识太少，还是因为大环境都是如此。
初探“道”与“理”，赵瑶心有所动，再进一步，她又联想到“逻辑”。
即使换了个世界，“演绎”和“归纳”两样思维工具仍旧威力不减。同为抽象的哲学，所谓“道理”与“逻辑”又是如何相映成趣？
对于这些，她很是好奇。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何适而无有道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