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穿越红楼的倒霉蛋》方晴好

10、四号（3）

　　贾雨村大步流星绕过书桌，几步上前，瞪大了眼睛，拉着福连细细端详。
　　“英莲？英莲，你就是英莲吧？”越看这张脸越像甄士隐和甄家娘子封氏，贾雨村心中已经是肯定了八九分了。
　　“哎哎？英莲是谁呀？难道夫子认识福连吗？”林绮年乌溜溜的大眼睛咕噜噜直转，装作很惊讶的样子问。
　　你果然认识啊，哎呦，看来几年后你是装的？
　　立春几乎惊掉了下巴。
　　“小姐啊，你前日说，我将来会当官太太是不是真的啊？”立春无意识的问。小姐昨天刚说福连今天会找到家人，结果这就有消息了？好像好灵验的样子啊！
　　“别胡闹。”林绮年轻轻拍了立春一下，这么严肃的时候，不要提我的闲话好吗？
　　“我旧日曾在姑苏一处寺院寄居，名曰葫芦庙，旁边住了位甄姓乡绅，他的女儿就叫做英莲，额上就有着这么一颗胭脂痣，可惜五岁上被拐子给拐走了，我之前竟是没想到，可不就是在元宵节上？看这样子，活脱脱就是当年的甄家娘子，我想，福连十有八九就是甄家英莲了。”
　　甄英莲此时已经泣不成声。贾雨村似乎也极为激动，举手拭泪，又向林绮年深施一礼。
　　“我代甄家娘子谢谢大小姐了。”
　　林绮年连忙避到一边，急急回礼。“不敢不敢，也是夫子记性好，不然对面不识，茫茫人海，又到何时才能让他们一家团聚呢？福连，啊不，英莲姑娘，你还不快谢谢夫子？”
　　“是呀是呀，英莲姑娘，这是喜事，别光顾着哭，先谢谢夫子，再谢谢我家姑娘。”立春跑过去，拍着英莲的背哄劝着。
　　“看来这金豆子且得掉一会儿呢，”林绮年做无奈摊手状，“夫子呀，那学生今天就先告个假，我先回去问问情况，等父亲回来了，再让他来详细问您，您看成吗？”
　　贾雨村温和颔首。林绮年领上二女，从容告退。
　　贾雨村回到桌案前坐好，心中暗暗思忖，等下要如何与东主林如海细细分说这样一桩奇事，这样一桩……妙事。
　　他乡异地，巧遇恩主之子，旧人感恩，千里送归幼女，这真心是戏文里才有的离奇事情，值得交口称赞的。

　　晚上，林如海一进屋，就看到十来双大眼睛一起望向自己。
　　“父亲，父亲，英莲姑娘真的就要见到家人了吗？就像戏文里面唱的那样？”林黛玉依靠在母亲怀里，水汪汪的大眼睛却是跟着父亲转个不停。
　　甄英莲情绪已经稳定了，站在一边没有说话，只是呼吸急促，等待着自己命运的宣布。
　　贾敏微微笑着，以目示意，让自家夫君不要再卖关子。
　　“咦，贾夫子认出英莲姑娘的时候，绮年不是在场吗？怎么反而要问我？”林如海慢条斯理地喝着茶问。
　　“是呀，我亲眼见到、亲耳听到，夫子说福连应该是他当年的邻居家的女儿，但是真假我也不知道，要怎么送她去见家人我也不知道，难道不是只能问父亲吗？”林绮年理直气壮地回答。
　　“对对，很对。”林如海哈哈一笑，开始给妻女解释他对英莲的安排。
　　“贾夫子下午和我谈了此时，天下相似的人多，但是既相像，又有着独特的朱砂痣，还年龄相仿几乎是不可能的。十有八九，福连就是那位甄英莲。也是巧了，知府有位幕僚原籍姑苏，前些日子他的夫人来探亲，如今将要返乡，正好可以带上福连姑娘一起回去，我会让大管家找两个妥当之人，一路跟随。若是天公不作美，甄家不是她的亲人，到时再带她回来。”
　　“还有，那位香儿姑娘认为，两人同出一地，说不定也能遇见亲人，因此希望同去，她的夫君也会随行。福连姑娘，你看可好？”
　　“小女子落入贼人之手，本以为此生无望，如今眼见故乡在望，亲人将见，全是林家恩惠。大恩大德，粉身碎骨，不能相报。”福连跪倒在地，泪流满面，真心实意地叩首拜谢。
　　贾敏示意立春扶了福连起来：“不过因缘际会而已，你终究是个有福气的，只盼你将来过得好好的，也不枉相识一场了。”

　　贾雨村自告奋勇，护送“甄英莲”去姑苏寻亲去了。林家两位姑娘的课程暂时中止。
　　不久，林夫人的身体很是有些不舒服，绮年和黛玉颇为忧心，每日晨昏定省，端茶送药，忙碌不止。
　　这天赶上林如海休沐，绮年郑重其事地到了林如海的小书房。
　　“父亲安康。绮年觉得，母亲这次的病拖得太长，多次反复，总是上午坏下午好，然后隔了一晚又坏些，有些奇怪，所以做了个记录，结果看上去很有些问题。”
　　绮年把手里记载了贾敏病情变化的册子给林如海看，脸上忧心忡忡。
　　林如海对医术也颇有涉猎，他仔细把一本册子从头翻到尾，忍不住大惊失色：“这……怎么会这样？”
　　林如海林绮年做的记录一共是二十天。前十天似乎凭借记忆写下的，比较简略，从贾敏生病的第十天开始，贾敏的每一点变化都被记录了下来：每天几时起床，起床后有什么症状，头疼的话是轻是重，发烧的话是低烧还是高热，出汗出了多少，呕吐吐出了什么……单凭记忆看不出贾敏病情每天的变化，如今白纸黑字，就很容易看出，虽然每天都有好转的时候，但是贾敏的身体实际上在一点一点地变糟。而且，每次吃完药后隔上一段时间，贾敏都会有一些诡异的症状，似是中毒，又似是邪祟，让人不得不多想。
　　想到如今争斗的你死我活的几位皇子，林如海心中已是细思恐极，面上却是一丝不露，轻描淡写地把事情指到了别的方向：“我知道了，只怕是府里面有些人心术不正，竟是胆大包天，对主母也敢下手了。绮年，你先回去吧，多领着黛玉去花园散散步，为父会解决这件事的。”
　　“原来是这样吗？”绮年眨了眨眼睛，小步凑到了林如海跟前，“父亲呀，你说，会不会是贾家的舅母做的？每次她回礼的时候都要送一些寓意不怎么样的礼物来，特别讨厌，而且，听母亲说，以前她们的关系就不好呢！”好吧，虽然只有一次，但是各种讨人嫌的东西可是一样不少的。林家比原著里早早地多了一个庶女，还是个瘦马所出的，这一“事实”实在是让王夫人像夏天吃了冰碗一样舒爽。
　　看过各种红楼解析的绮年认为林如海应该是在敷衍自己，但是真实原因是什么半点头绪也没有，而且本来自己也做不了什么，所以只是顺手黑了一把王夫人。
　　“慎言！绮年，你也不小了，四书五经都读过，那你应该知道，恶意揣测别人，这可不是为人处世之道。”林如海有些哭笑不得。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家的大女儿坚持认为那位贾府的二夫人是一切问题的幕后黑手，似乎是八字相克一般，也真心是有趣。
　　“那又怎么样？我又没瞎说，哪有给人送礼物送雨伞的人？孔圣人都说过的呀，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不喜欢我挺正常的，我又不是银子，可是她每年都要对母亲明示暗示一遍我是个白眼狼，谁要喜欢这种欺负我的人？”
　　林绮年嘴巴撅起老高，做出一副很不高兴的样子，“父亲又不信我，那女儿先回去了，等下给母亲熬点粥喝。”
　　虽然有系统的禁言，我不能直接说什么，但是我可以表明态度。
　　看着大女儿一言不合就跑的样子，林如海无奈地摇头笑了笑，在心里暗暗忖度了一番，越想越是心惊，脸色不由得铁青。
　　先嘱咐门口的小厮看好门，不要让人来打扰老爷的公务，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后，林如海一闪身进了暗室，取了密折书写。
　　他本是当今心腹，因为朝中数位皇子争斗，江南不稳，被天子特意放到这个职位上来镇守，顺便传递消息。
　　只是，几位皇子势力相差不大，谁都无法服众，又都羽翼已丰，在朝中争的是你死我活，如今看来，只怕是有人把主意打到了自己身上。
　　原本林如海也不甚介意，只是效忠圣上，并不打算站队。但是如今先是幼子病故，后是妻子病的蹊跷，倒是让他想到了别的地方。
　　林家五代单传，自己年近半百，膝下只有两女，接近绝户，又没有什么得力的族人守望相助，只怕是被那位杀伐决断的当今当成了弃子。
　　“当年寄予厚望的太子尚且可以活活逼死，何况一个小小的兰台寺大夫呢？圣上啊……”以往是自己一叶障目了，林如海暗暗咬牙，想到娇妻幼女，笔下却是越发恭敬。
　　如若真是如此，自己只怕不能幸免，只有勉力一搏，为两个女儿挣一条后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