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娟儿和胖子的故事》天色青纯

88、沧海桑田（1）

　　刘艳玲屏住气，尽力保持着平静，她微侧着身，均匀地呼吸着，显出安然沉睡的样子。
　　孙平蹑手蹑脚地走近她，轻轻地唤了声：“玲，艳玲。”见没有反应，他慢慢地坐在了床头，双手捧着自己胖胖的脸，托住了即将流下来的眼泪，不知是寒冷还是悲伤，他不住地吸溜着鼻子，然后，扥着被子一角，侧身躺下了。
　　刘艳玲却在孙平睡熟之后，慢慢起身，将被子全部地盖在了他身上，盯着他那肉墩墩的面颊挂着一缕忧伤，刘艳玲陷入了深思......
　　当年，她和马一鸣相爱，但是父母强烈反对，因为，马一鸣没能和她一起分配到北京，倔强的她和父母断绝了关系，但是，马一鸣却也一气之下远走他乡，让她落得个无人相认，无处可去的境地，而她更是没想到的是自己居然怀孕了，在她万般无奈的时候，一直在他们学校实习的孙平，处于一种无所事事的状态，他既不着急工作，也不着急回北京，一副能在学校呆多久就呆多久的样子，让她打起了他的主意。
　　和往日一样，在图书馆里，刘艳玲和孙平总是坐在一起看书。
　　刘艳玲试探地问道：“孙平哥，你为什么不着急回北京啊？”
　　孙平轻描淡写地说道：“哦，我等着拿毕业证呢，哎，你呢，你们不是也分配了吗？”
　　刘艳玲掩饰地说道：“哦，我还在犹豫去不去报道呢，单位不是特理想。你呢？”
　　孙平还是淡淡地说道：“反正我是定向培养的，肯定是回原单位的，早一天晚一天回去没多大关系。哎，你那个同学好像早早儿地回北京了。”
　　刘艳玲叹道：“是啊，她回她爸的单位，正在实习呢。”
　　孙平跟着感叹道：“有个好爸爸也不错，哎，艳玲，你俩不是发小吗？我也偶尔听到她父母和你父母以前走的很近啊，你也让你父母给你找找路子。”
　　刘艳玲立刻拉下了脸，闷声说道：“我才不求他们呢。”
　　从图书馆出来，刘艳玲问道：“放假了，图书馆关门早孙平哥你现在去哪儿啊？”
　　孙平无聊地看看天，说道：“哦，我再瞎转转。”
　　刘艳玲又问道：“孙平哥，你现在住哪儿？”
　　孙平说：“哦，晚上我再回学校宿舍看看，碰上看门儿老头犯迷瞪忘锁门的时候，我就跟那儿对付一宿。”
　　刘艳玲说道：“孙平哥那你先跟我走吧，咱们一起吃饭。”
　　孙平很高兴的样子：“行，那我就不转悠了，这儿我都转悠好几圈了。”
　　这是一个出租屋，刘艳玲说道：“我同学说趁着上班前先玩一趟，租金付到了月底。东西都放这儿了，让我看着呢。”
　　孙平问道：“那你没跟着玩儿去啊？”
　　刘艳玲情绪低落地说道：“我，没有心情去玩儿。”
　　孙平接着问道：“那也不想回家？”
　　刘艳玲看了他一眼，闷闷不乐地说道：“你怎么知道，好像你也不想回家似得。”孙平叹而不语。
　　看着凌乱的屋子，刘艳玲束手无策，孙平说道：“这是你们女孩子住的吗？比猪圈还乱。”
　　刘艳玲咯咯笑着，说：“是，最多一共住了三头小母猪。”
　　孙平指着杂物堆满的床，问道：“哎呦，怎么这吃的，课本，报纸、杂志都往床上放啊？你怎么睡啊？”
　　刘艳玲无所谓地笑着说：“哦，扒拉一小块儿就够我睡的。”
　　孙平无奈地说道：“唉，这睡得多不舒服啊，来，我给你打扫打扫吧。”说着，开始清理床上的杂物。
　　刘艳玲看着有条不紊干活的孙平，说道：“孙平哥，你今儿就跟这儿吃饭吧，我去买点儿东西去。”
　　孙平抬头说道：“打扫完，我跟你一起去吧。”
　　刘艳玲已经往外走了，她说道：“不用的，门口就有个小卖部，一会儿就回来。”
　　望着刘艳玲买回来的东西，孙平笑着问：“你这是买了几头小猪吃的？”
　　刘艳玲笑而不答。
　　看着把做好的晚餐全部放在自己的面前，孙平问道：“哎，你不吃吗？”
　　刘艳玲说：“你看，你把屋子收拾的这么干净，我就不付工钱了，你多吃点儿吧。”
　　孙平知道刘艳玲的心意，在学校里，只要一起吃饭，她总会多留一口给他，特别是有肉菜的时候，她几乎都倒给孙平吃。
　　孙平因单位停发了自己的工资，他就在有吃的时候，使劲地多吃，没有吃的时候，就饿一顿，尽量不向家里再要一分钱。
　　当孙平吃完最后一口时，看见刘艳玲笑嘻嘻地看着自己，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哎，怎么？看我吃饭，你饱了？”
　　刘艳玲点着头，调皮地说：“嗯，差不多。”
　　孙平抹了抹嘴，说道：“真羡慕你们女孩子吃的少的，多省钱啊。”忽然，他感到吃得有点儿顶的慌，就开始找水喝，这才发现两人都没做水，刘艳玲赶紧拿着壶去烧水，孙平只得使劲地咽着，刘艳玲打开冰箱，说道：“哦，这儿有两听啤酒，给。”说着，给他扔过来一听，孙平犹豫了一下，说道：“哦，我不能喝酒。”
　　刘艳玲过来，看着孙平憋得难受的样子，哗啦拉开盖环，说道：“啤酒，没事儿，就是水。”
　　孙平也顾不得许多了，接了过来，喝了一大口，然后，畅快地说道：“啊，真爽，冰凉，舒服。”
　　孙平看了看天色，说道：“哎，你一晚上不吃东西行吗？”
　　刘艳玲看了一眼锅底，说道：“哦，刚才没给你盛干净，还剩点儿，够我吃的了。”
　　孙平有点过意不去地说道：“让你吃剩的。”
　　刘艳玲连忙说道：“这个也不是剩的，就是刚才盛不下了。”
　　孙平感到很有点咸，又喝了一口啤酒，说道：“哎呦，艳玲，你这做的有点儿叫水啊。”
　　刘艳玲赶紧尝了尝锅里剩下的，说道：“呀，是有点咸了，那你就把那冰镇啤酒都喝了吧。”
　　孙平已经喝的清爽了，他一仰脖把剩下的酒喝干，心情兴奋地说道：“哎呦，今天吃的真饱啊。”
　　然后，回头看了看窗户下的床，羡慕地说道：“啊，这床可真大，跟宿舍的没法比。”
　　刘艳玲看着他胖胖的身材，非常理解地说道：“哎呦，孙平哥，那你这几年都没睡好觉吧？”
　　孙平也不忌讳，自然地点点头，说：“那可不，憋球极了。”
　　刘艳玲笑着说：“那你今儿跟这儿睡吧，好好伸伸腿儿。”
　　孙平有点不自在地说道：“这哪儿成啊！哟，天都黑了，我该走了。”说着，站起了身，做出准备往外走的样子。
　　刘艳玲关心地问道：“那万一看门老头有时把门都锁了，你怎么办啊？”
　　孙平说道：“那我就在过道儿对付一宿。”
　　刘艳玲有点心疼地说道：“啊？你就在过道儿里睡？太可怜了。”
　　孙平满不在乎地说道：“过道儿有长椅子，通风好，还凉快，挺好的。”
　　刘艳玲不解地问道：“其实，学校都没事儿了，你干嘛不回家啊？”
　　孙平大大咧咧地说道：“我这不等着拿毕业证呢嘛，就不来回跑了，省车钱。”
　　刘艳玲有点触景生情地说道：“孙平哥，你是不是也跟家里人吵架了？不想回家？”
　　孙平吱吱唔唔地说道：“切，我怎么会跟家里人吵架啊。”忽然，他感到有点晕眩地说道：“呦，我怎么头有点儿大啊，嗨，这脸怎么这么热啊。”
　　刘艳玲有点偷笑道：“孙平哥，你的脸好红啊。”
　　孙平摸了一下，自嘲道：“是不是跟猴屁股似的，我喝点儿酒就上脸。”
　　然后，他有点打晃儿地说道：“呦哎，要晕菜，那个，艳玲，我先歇会儿。”说着往床边走去，一屁股坐下，身体不由自主地就歪倒在床上，一会儿就呼呼睡着了。
　　刘艳玲一开始有点不知所措，看着依里歪斜的，睡得沉沉的孙平，想着他说的就没敞儿开着睡过觉，心生爱怜，她费了半天的力气，给他解开了衣服，又脱了他的鞋，连推带顶地把他整个身体往床中间挪过去，让他能敞开着睡一觉......
　　当孙平舒适，意满心足地醒来时，他非常享受着，伸展着身子，并不急于起床，懒懒地躺着，刘艳玲看着他，嘻嘻笑着说：“孙平哥，你醒啦？来吃早饭吧。”
　　孙平呵呵一乐，说道：“啊？还吃啊？这不刚吃完吗”
　　刘艳玲指了指已经照着大半个床的太阳，说道：“哎，孙平哥，你看看都快中午了。”
　　孙平一惊，连忙探起身，说道：“啊？我睡这么长时间啊？”然后看着自己敞胸露怀，鞋也脱了地全部躺在床上时，有点惊慌失措地把被子又往身上盖了一下，不好意思地说道：“哦，那个艳玲，我，我跟这儿睡一宿？”
　　刘艳玲点点头，刚想笑，忽然又动情地说道：“孙平哥，你就跟从没睡过踏实似的，睡得特别香。”
　　孙平坐直了身体，自我解嘲地说道：“是啊，我好像几辈子没睡觉了。”然后，随口问道：“哎，艳玲，那你跟哪儿睡的呀？”
　　刘艳玲指了指他身边一小块空处，说道：“呶，我就这儿葳咕了一宿。”
　　孙平立刻慌张地说道：“啊？你，在我旁边的睡的？”
　　刘艳玲低下头不言语了，孙平目定口呆地问道：“我，我那什么了吗？”刘艳玲没有回答他，指了指早餐，低声说道：“孙平哥，吃早点吧。”
　　孙平被告知已经快中午了，忽觉有点饿了，他镇定地“哦”一下，系上敞开的衬衣，说道：“那我刷个牙，洗个脸去。”他来到洗手间，一套新的牙具摆放在水池边，看得出那一定是刘艳玲特意给他准备的。孙平长长地叹了口气，开始用凉水拍打着自己的脸。
　　看着孙平依然兴致很高地吃着早点，刘艳玲问道：“孙平哥，好吃吗？”
　　孙平点点头，一副满意的样子说道：“啊，只有睡的香才能吃得香。”
　　刘艳玲感慨万千地说道：“哦，孙平哥，你得有多少个日子没睡过觉啊。”
　　孙平心头涌上一股不易察觉的酸楚，他吃完最后一口，对刘艳玲说道：“艳玲，我们出去走走吧，屋里太憋闷了。”
　　款款吹来的和风，撩动着身处异乡的年轻人，孙平由衷地感叹道：“啊，吃饱睡足，才能感受到生活是多么的美好，才发现天是那么蓝，才感到这风吹脸居然是那么的惬意。”
　　刘艳玲被他感染着，也长长地舒一口气说道：“哦，我也觉得今儿天儿真好。”然后，她小心翼翼地问道：“孙平哥，你喜欢我吗？”
　　孙平一副不正经的模样说：“这个学校的女生我都喜欢。”
　　刘艳玲瞥了他一眼，啧啧怪道：“哎呦，没想到，孙平哥你这么花心啊。”
　　孙平收敛起玩笑，认真地说道：“你们毕业都是去当老师的，我就喜欢老师。”
　　刘艳玲抱有一个微歉的笑意，说：“我说嘛，平时还是没看错人的。”
　　孙平看着刘艳玲面带微笑的脸庞难掩的一丝哀愁，轻声地说道：“艳玲，生活这么好，我们不该跟自己的亲人较劲怄气，不能辜负生活啊。”
　　刘艳玲被触到了伤心处，她不禁轻啜起来。孙平也仰头望天空，止住那将要流下来的酸心泪，这话何尝不是跟自己说的呀！他深深地吸了口气，郑重其事地问道：“艳玲，你愿意跟我好吗？”
　　刘艳玲百感交集，她一下子依偎在孙平怀里，轻唤一声：“孙平哥。”
　　孙平也就势把她搂过来，抓住了她的手，因激动而颤抖着，那纤细的手在他宽阔的手心里显得那么的娇小、瘦弱，他看着，然后，慢慢地把刘艳玲的手贴到了自己的脸上，刘艳玲也温柔地抚摸了起来孙平那肉墩墩的脸，孙平闭上眼睛，欣喜地感叹道：“小时候读过一篇文章，形容那风就像一位小姑娘的手轻抚着脸，我现在要体验一下一位真正的小姑娘的手抚摸着我的脸，哦，比风轻柔，比风暖和。”
　　刘艳玲也有些陶醉地说道：“哦，孙平哥，没想到你还这么浪漫啊。”
　　孙平看见她情绪渐渐地稳定了，像是劝说又像是自语道：“那就让我们好好过日子吧。”
　　夜幕降临，看着孙平犹豫要走的样子，刘艳玲含情脉脉地说道：“孙平哥，再待会儿吧。”
　　孙平也打着趣儿地说道：“啊，我还真留恋这张床，太宽敞了。”
　　刘艳玲无限依恋地说道：“孙平哥，那你能别走吗？”
　　孙平露出惊讶和耿耿于怀地表情问道：“啊？还睡这儿？哦，艳玲，那个，我，昨天，我那什么了你吗？”
　　刘艳玲露出一丝不悦地问道：“怎么你怕我讹你吗？”
　　孙平连忙解释道：“哦，不是，我怕伤了你。”
　　看着孙平真挚的表情和诚恳的话语，刘艳玲哀婉地说道：“孙平哥，你不是说喜欢我吗？”
　　孙平显得有些惶惶不安了，他的手缓缓地向刘艳玲伸了过去，刘艳玲也因害羞而不自觉地微侧过身去，孙平紧张而带有一丝窘迫地问道：“艳玲，你？愿意给我孙平当媳妇儿吗？”
　　刘艳玲没有说话，而是把身体慢慢地全部转了过来，将自己完全展现给了他，有些娇羞地说道：“孙平哥，让我们好好过日子吧。”
　　孙平本来有一些羞怯而迟疑了一下，当听到刘艳玲的话语时，他释然了，一下子将手伸进了她的衬衣，然后紧紧地将她搂过来，刘艳玲也拥了过去，并轻轻地去解孙平的衣服......
　　第二天，依然是个明媚的清晨，孙平懒散舒适地躺在床上，而刘艳玲照样进出里外地为他准备着早点。
　　看着比昨天还丰盛的早餐，孙平喜悦中带着感激地说道：“艳玲，谢谢你啊，我真是太幸福了。”
　　刘艳玲看着孙平怡然自得地吃完早餐，按住了将要起身的孙平，带着忧郁和惆怅地问道：“孙平哥，你，不嫌弃我吗？”
　　孙平一怔，迷茫地看着她，刘艳玲低下头，尴尬地说道：“我，已经不是，嗯，我，跟你不是第一次。”
　　孙平温和若定地说道：“艳玲，你连日来为我做饭，给我宽衣脱鞋，我心足矣，夫复何求呢？”
　　刘艳玲还是低着头，她不想让孙平看见漱漱流下的泪水，此刻，她的内心五味杂陈......
　　孙平抬起一只手攥住刘艳玲的手，把她拉进自己怀里，然后，双手合抱着她，诚挚地说道：“艳玲，你的善良，是让我孙平最聊以慰藉的。”
　　刘艳玲依偎在孙平宽厚的胸怀里，泣涕无比，心暖意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