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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箜篌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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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界的小公主清音是一只白凤凰,刚破壳就抱着一把宝贝箜篌做伴生法器,一看就是一个未来一定会有大出息的神。
小公主长大了,一手琴技也是愈发的好。有时候,父帝也会一脸怀念地看着她,抱着箜篌在花树下弹奏。偶尔也会说起她的母亲,当年也很擅长跳舞,有一次在她祖母的宴会上,他二叔弹琴,母亲跳舞,被誉为天界一绝。
那是她父母的初相见,貌美善舞的小公主一出场,就迷花了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孤寡小龙的眼。在父亲的口中,那场相遇实在太过惊艳,一经遇见,就误了终身。
那也是润玉第一次参加天界的聚会,为了庆祝孔雀王打了胜仗,就连他这个从来不受待见的庶子,也出现在了大殿里。
那时旭凤和穗禾还是少年人,面容稚嫩,身段已经初现袅娜。那一天,穗禾穿了一件茜红色的裙子,唯独腰间是一条烟粉色的束带,盈盈一握。她生得美艳,雪肤红唇,这样姝丽的颜色穿在她身上,像是一团炽热的火焰,最是相得益彰。
听说她现居魔界的二叔年轻时也善弹箜篌,兴致勃勃的收拾了东西就想去魔界拜访一下这位未曾蒙面的二叔。
说来也奇怪,她父亲是天帝陛下,可是她从小所见的人实在是少的可怜,也就一个自幼照顾她长大的上元仙子,曾几何时,小公主还怀疑过这位唯一可以靠近她的仙子,会不会是她的母亲,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父亲并不能给她一个名分。
可是后来小公主算是看明白了,父帝对这位的态度,那叫一个秋风扫落叶般无情,也让她明白了这位绝对不会是她的母亲。
她不知道自己是应该为了从小照顾自己的最亲密的女性长辈爱而不得而感到难过,还是应该为了自己父亲对其他女人不加颜色而开心,但这一切都不能够改变,从小她所见到的女性长辈,唯有邝露一人。
她不仅想去见见她未曾谋面的叔叔,也想去问一下,她母亲的消息。
在她的想象里,她的父母一定是相爱的,群仙宴会,隔着人山人海的第一眼对视,恍若是山风呼啸,溪水迸发,转瞬万年。
然后呢?
大概是群仙会上初相遇,一见穗禾误终身。
这句话其实也并没有说错,对于润玉而言,确实是一见穗禾误终身。
可惜他没能误了穗禾终身。
他始终还记得,穗禾抱着清音来的时候,是在他登基之后的第两千三百年,锦觅与旭凤长子的满月礼,穗禾久违的再穿了一次绯色长袍,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那是在孔雀王夫妇身陨之后,润玉第一次见她再度穿了一身红色,像是漫山遍野灿烂的云霞,也像是小时候偷偷钻出湖中,看到的劈天盖地的映山红,又或许,是那洞庭湖里,龙血在水中漾开的一瞬微波。
穗禾从来是喜欢这些眼里颜色的,那只鸟儿不喜欢这样艳丽的呢,他们要最璀璨的尾羽,最夺目的姿态,无论是他那位尊贵母神,还是这位骄傲的公主,都是如出一辙的美艳,带着咄咄逼人的明艳,一看就是一个没有爱情也会让自己活得很好的狠人。
所以啊,外面的姑娘那么柔弱,缺了我她会活不下去的,而鸟族的女儿,没有我,他们还会活得很灿烂,她比你更需要我,对不对?
润玉想。
可惜了穗禾,她原本该是这世间最绚丽夺目的颜色。就像是荼姚,谁能说,廉晁眼中最为璀璨的色彩,不是当年娇俏明媚的鸟族公主呢。
可惜她太过苍白的脸色,看起来完全撑不起这件艳丽的裙子,带着靡丽的凄艳。像是一朵开到最盛的话,下一秒就要枯萎死去。她依旧是美的,却美的死寂。
清音乖巧的呆在她的怀里,那时候还是一颗白色的蛋,谁都不知道孵出来会是一个什么,只是因为穗禾说了一句,这个孩子的命星在天界。
即使知道这个孩子很有可能是旭凤的孩子,毕竟他曾经亲眼看着在旭凤昏迷的时候,这位素来骄傲的孔雀公主,第一次放下姿态,在他唇角留下的一个吻,谁又知道,会不会还有其他的呢,在魔界,两个人可曾经是形影不离的未婚夫妻呀。
可是,大概是那心底的一丝渴望,又或许是穗禾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的信任,他还是将这个孩子留了下来。
且不说所谓纯洁如同先花神,也曾经□□过水神,天真单纯如锦觅,也做过幕天席地的事,就像是骄傲的孔雀公主吗,也曾经做过趁着人昏迷偷香这样的举动,何况是他呢?
一个,三界尽在手中的君王,想要什么什么东西,实在太过轻易,谁又知道,在那样一个又一个寂静夜晚里,被微风吹过的翼渺洲,或者是围满软烟罗的飞鸾殿,到底是一场绮丽的梦境,还是求不得的君王,给他心上姑娘的最后一点仁慈。
孩子是一只雪白的凤凰,润玉有一些遗憾。
他在心里也曾经无数次隐秘的幻想,会不会这个蛋里,会出来一只小龙,带着银白的软乎乎还没有长硬的小爪子,和捏起来尚且软趴趴的小犄角。
后来出生了以后,又想,小凤凰也不错,像穗禾,又不是一只金凤凰。不必像他那样,自小丑陋 面目可憎,不的人喜欢。更何况,穗禾如果知道那是只小凤凰,一定会很开心的,她鸟族凤凰一脉也算是有了传承,不必断送在旭凤手里。
白凤凰啊,白色的凤凰,有可能是旭凤,却也未必不是他的孩子。
在那样无数个伴随着黏腻喘息的晚上的,属于他的,孩子他不是没有办法去查验清音的父亲,可是已经没有必要了,润玉看着这个在他怀里露出乖巧微笑的女孩,想着穗禾同他一起,给这个孩子取名字的时候。
八风儛遥翮,九野弄清音。
一摧云间志,为君苑中禽。
“原本是翱翔九天的鸟儿,怎么会甘心,做其他人养在院子里的小宠呢?而旭凤,大概从头到尾,就只是一个关住我的笼子。”
润玉想,她大概是放下旭凤了,可是对于她而言,自己,或许也只是她的第二个笼子。
满腹的话语最后,只留下了一句,珍重。
或许对于润玉而言,穗禾好好的,即使是在天涯海角,也足够了。最起码,她愿意相信自己,将孩子托付给自己。
离别时那个人转瞬即逝的拥抱大概是他们一生中离得最近的时候,只要他的手在用力几分,就可以把这只他惦记了许久的鸟儿,永远的留在怀里。
他没有留住那只鸟,甚至于,他最后的祝福也没有做到。
他又想起穗禾远去时,留在他耳边的最后一句话,像是清晨的雾气,还没有开口,就先消散了。
“若有来生,”
若有来生,又要如何呢?她又想要说些什么呢?
若有来生,我一定不会在喜欢旭凤。
若有来生,我想我愿意试着喜欢你。
若有来生,希望你不要再遇见我了。还好说是什么其他的?
若有来生,又要如何呢?
可惜了,神明,哪里是有来生的呢?
润玉总是在做一个梦,他心上的姑娘穿着一袭红衣,在花树下伴着箜篌起舞,清音伴奏,穗禾起舞,而他,等着在结束后,将这一大一小,拥入怀里。
可惜那一眼终身的花树下,也从来不是他们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