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成仙》叶满婴

4、第4章 太子至 满院陪葬

　　突然出了这种事，这烟花消遣地自然是待不了了。
　　眼见四周乱哄哄的，看热闹的多，幸灾乐祸的更多，甚至还有人干脆抱着果盆过来。只有那良玉抱着小厮哭得伤心，显得实打实的真心实意。
　　颜开心想，这花魁在这怡红院不怎么样得人心啊。
　　虽然这么想，心里却是明白。有人的地方便有纷争。人长得美若是还能得人心，岂不是逆了天？
　　他刚才已经用神识扫了整个芬芳楼，里头已无活人的气息。这种情况，要么是里头的人全部被烧死了，要么就是里头根本没人。
　　若是前者，倒真可惜。毕竟那样的美人，世上再能出第二个。
　　倘若是后者，那这姑娘的眼泪算是白流了。
　　“这是谁啊，哭得这么伤心。可怜见怪的。”却是去而复返的月霞。她已经换了一件新衣，整个人看上去精神焕发。似乎是在表示，少了明姬这个对手，花魁之位于她是唾手可得。
　　“滚开。不要叫我动手。”小厮冷声，突然从袖口拿出一把刀。那刀刃弯弯，做工很粗糙，却闪着寒光。
　　月霞生怕划到脸，吓得一个哆嗦：“你要干什么？”她跳得老远才敢放狠话，“狗娘养的狼崽子，等我回头不弄死你。没有明姬那个贱人给你们撑腰，看你们能嚣张几时。”她说唾了一口水，心情好受些，才一扭一扭的走了。
　　“的确可怜。”不知道是说月霞的丑态，还是说良玉的愚忠。颜开捏了个隐身诀，飞身上了屋顶，一屁股坐在琉璃瓦上。
　　他原本想去寻别的乐子，可似乎是受这良玉的影响，一摸脸颊也都是凉凉的眼泪。
　　颜开啊颜开，收回你的春心荡漾，那不过是一面之缘的女人，连小手都没有摸上，你跟着哭个屁？他搓了搓自己的脸，似乎是想搓掉自己控制不住的悲伤。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哭。
　　眼泪对于他来说，也算是件新鲜事。
　　但是突然，他眉头一凝，那种莫名的悲伤也跟着褪去。
　　似乎是什么特别的东西来了。
　　修仙之人观感较普通人更敏感，换个通俗的说法是能感知普通人感知不到的东西。
　　在颜开还是凡夫俗子之际，他认为妖魔鬼怪都是话本里骗人的东西。但是自从踏上了修仙之路，他才知道他以往所在的世界只是四界中最弱势的人界，人界的面积并不大，处在魔、鬼、妖三大界的缝隙，靠天道特别庇护才得以保得如今的繁衍生息。
　　而世俗界的说法，则是人界中区别修仙界存在的。这里指的是普通人聚集的城邦和乡镇。因为世俗界灵气稀薄，不利于修行，大多数修士都不愿意停留。
　　修仙者不愿意停留的世俗界，却是吸引妖魔鬼怪的宝地。
　　普通凡人虽然不会法术口诀，寿命也只有区区百年，但是他们的喜怒哀乐凝结幻化出来的东西对于那些东西有种莫名的吸引力。
　　好在四界当中由某种结界相隔，不至于世俗界中妖魔鬼怪泛滥成灾。
　　至少颜开和杨羽世俗界赶路的这几日都没有遇到。
　　乍然感知到不同于人类的气息，颜开精神一振。
　　这时街道上传来由远到近的马蹄声，不一会儿那马蹄声便到门口，不多时，但见一行戴着佩刀的骑士拥簇着一匹高头大马径直闯了进来。那马上坐着一个人，二十出头，金袍玉带，相貌皎皎，显得器宇不凡。听得旁人跪拜他称呼为“太子”，想来就是这个世俗界的高位贵族。
　　颜开有些疑惑，世俗界中能生在帝王家的都是上一世积了大功德的，这样的人无论品质道德如何，天生对妖魔鬼怪便有克制。可他感知到的气息便是从这太子身上传来的。
　　是妖气？不，倒像是那百里之外瘟疫封城里冒出来的黑气。
　　那黑气由死者临死前的怨气散发，归于鬼气。
　　对，就是鬼气。
　　可是活生生的人身上怎么会有鬼气？
　　还是说他有特别的经历，致使身上沾染上了鬼魅一类的东西？
　　颜开忍不住向那太子多看几眼，想打探个究竟。
　　那太子却是异常敏锐，立马回头，目光如电如掣，含着隐约的杀意。不过他所见之处空空如也，并没有特别的东西，当下凝了双眉，脸色阴沉了下去。
　　而看在颜开眼里，却是大惊。
　　修仙界中将修士的境界大抵分为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五个等级。其中到炼气四级已经是世俗界中的顶尖高手，能轻而易举从万人中取对方将领首级。
　　如今颜开已经突破到筑基期，对于普通人，说他有上天揽月的本事也不为过。
　　而随着修为提升，他的精神力也增长，也就是所说的感知。
　　虽说这种精神力影响的感知强弱因人而异，但终究和修为高低挂钩。
　　打个比方说，一个筑基修士能轻而易举的找到埋伏在自己身后的炼气修士。但他要躲藏起来的话却很难被对方发觉。
　　眼下这太子肉体凡胎，按道理并不能感知捏了隐身咒的颜开。
　　可他偏生就能知道，还似乎能确定颜开就坐在屋顶上。
　　这种跨级逆袭便有些不可思议了。
　　还不待颜开搜寻太子的鬼气来源，突然有人被他的骑士拉出来推到面前。
　　正是之前剐了良玉一巴掌的妈妈，这家怡红院的老鸨。
　　她慌慌张张的揣着一个极大的包袱，被骑士推搡的时候掉落下来露出里头耀眼的珍珠翡翠。
　　那太子眼睛一眯，声音阴森道：“想跑路？”
　　不待那老鸨求饶，他当即拔了身边人的佩刀，一剑砍了下去。
　　鲜血从老鸨的脖颈缺口喷射出来，她圆瞪着眼睛，可能想不通自己怎么就落到这田地。
　　那太子看也不看她，久久凝视那芬芳楼的熊熊烈火，隐约有眼泪渗出。
　　过了许久，亦或者只是一息的时间，他冷声道：“明姬既然不在了，这里所有的人就都跟着去吧。”
　　说着他勒着马调头，和来时一样行色匆匆。
　　临走前，他再次看了一眼颜开所在的地方，目光若有所思。
　　而这个时候，整个怡红院开始一片鬼哭狼嚎。
　　有时候颜开会思考因果到底是什么东西。
　　师父常说，生老病死，本属人之常情。修仙者背离常情，是属逆天。逆天之举，当降天谴。
　　天谴根本，鞭挞本体，拷问灵魂。本体易碎，灵魂却不老。故而天谴以今时善恶业引彼时善恶果，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而已。
　　说到底便是莫要左右他人命运。因为一旦插手了，不管是直接还是间接，自从将背上他人命运，直至天谴来临趁机要挟报复......
　　所以这些人，与颜开来说是救不得！
　　可是若是不救，他便不是颜开了。
　　之前救被豺狼追逐的小孩，虽然是师弟杨羽一人相帮，他为此还笑话了他，但从心里深处，他绝对不会袖手旁观，只不过是师弟出手比他快那么一点而已。
　　此刻他随手拿了几块琉璃瓦，扔向开始屠戮的将士。那准头堪堪击中他们的刀刃，令他们找不到准头。
　　起先将士们以为是意外，但随即发现那刀不听使唤的指东打西，便跟着惊恐起来，瞪大眼睛跑出去大叫：“有鬼，有鬼！”
　　惊慌失措之下只记得仓皇逃窜，哪里能执行主子的命令。
　　得救众人虽不明所以，却也清楚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经过这么一出，之前还存在侥幸的其他姑娘也立马跑了，连包裹都来不及收拾。
　　入夜之后热闹非凡的怡红院在一场大火后化作鸟兽散。
　　不过，现场还有两个人没有走。
　　一个是良玉，还有一个是对她痴情不改、被唤他小白哥的小厮。
　　颜开现身问道：“你们不怕那太子再回来？”
　　良玉才站起来止住了哽咽，她认真的打量了他，直到把他看得毛骨悚然，才福了福身道：“姐姐说你是好人。”
　　可这和好人有什么关系？
　　颜开虽然一脑子的问号，但是看他们两人携手踉跄，忍不住追问道：“今后做何打算？”
　　良玉一脸的茫然，倒是那小白接话道：“那太子权势滔天，这京城肯定是待不下去的。我们预备往南方走，听说那里君主仁慈。我的手还算灵巧，可以做些木匠活儿谋生。”
　　颜开点头，也不耽误他们时间：“如今城门已关，你们要出城恐怕得明早。我担心那太子会搜城捉捕你们，你们务必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小白揽着良玉慎重的点头。
　　颜开看着他们走远，回头看了看火势旺盛的芬芳楼，心头又闪过莫名的悲伤。
　　还是去寻师弟，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他刚要走，突然有东西拉住他的脚踝，饶是他修为再高，也被吓得毛骨悚然。
　　低头一看，却是倒地的老鸨。
　　太子那一刀伤了她的脖颈，却没有完全割断她的喉咙，以至她还剩一口气。
　　“救我，救我。”此刻她所说的每一个字都令她的伤口涌出更多的鲜血，但本能的求生欲望令她紧紧拽住任何一个可能的机会。
　　颜开蹲下身，将她的手指一点点的掰开。
　　“逼良为娼的时候想过有今天吗？抛夫弃子的时候想过有今天吗？坏事做尽的时候想过有今天吗？没想过吧。所以我是不会救你的。”
　　老鸨瞪大眼睛，茫然而惊恐的看着他，然后就这样...死不瞑目。
　　颜开深深的吸了口气，缓缓地转过身。
　　这一次，这片院子里再多一个人。
　　与其说是人，还不如，是个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