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星光》星耀蓝芒

2、车祸

　　国庆，安岗镇。
　　“燕子，你闺女今年是不是毕业了呀，有没有男朋友啊？”隔壁林妈妈一边把自家的玉米从车上一点点卸下来，一边八卦的问阮穆安妈妈。
　　“她？哼。成天啥也不知道就会看小说。男朋友她烧高香都找不着！我前两天给她打电话了，让她回来给我相亲！不说结不结婚先，好歹谈个恋爱。不然等她以后年龄大了，着急要结婚了找个对象，容易给骗了！”阮穆安的妈妈张燕一边手剥从打玉米机里漏出来的整只玉米，一边气呼呼地道。
　　“哎呦你家那闺女，可太乖了。平常安安静静的，那么懂事！人家这是好好学习不早恋。看让你说的，跟成大龄剩女了似的。”
　　房子前面那一家的周奶奶年龄大了，就喜欢乖乖巧巧的小姑娘。尤其喜欢阮穆安，每次看到她都笑眯眯的。可惜阮穆安在家基本不出门，倒让老太太很是惦记。这周奶奶的儿媳妇王梦头一胎生了个男孩儿，第二胎是双胎，想着总该有个女孩儿了，结果一下生了一对儿男宝，一下子三个儿子排排站，平日里让她颇为头痛，在阮穆安小时候就特别喜欢斗她玩儿，在张燕忙的时候也会帮忙带带，所以根本不容张燕说阮穆安一点儿的不好。
　　“行行行。看你这样子，倒显得我是后妈你是亲妈了。”张燕也喜欢看别人夸自己女儿，此时被念叨了也是笑眯眯的。
　　“我倒是希望安安是我的闺女呢，可惜啊，没这命！三个臭小子，以后三套房三辆车，再娶回来三个祖宗生一串儿小祖宗，唉，不好过呀——”王梦家大儿子比阮穆安小两岁，有个谈了三年的女朋友，本来在筹划婚礼，但是就彩礼问题一直牵扯不清，只能往后拖。两个小儿子倒还小，刚上高一，平时学习也还行。
　　“呷，”林妈妈一听王梦说的话，也止不住念叨，“儿子都是讨债鬼……诶，那是不是安安啊？”
　　“呦，还真是，”王梦一抬头，也看见了，有点惊喜，又忍不住念叨张燕，“你看你，还真让孩子回来。刚找着工作不让孩子好好上班，相啥亲呢……安安，放假了啊？”又忙笑着跟阮穆安打招呼。
　　“昂，婶子，我们公司有三天假。”阮穆安走进看清围在自家老妈身边的人，刚想怎么打招呼，就听见王梦的问题。
　　阮穆安有轻微的社交恐惧。与外人说话有点障碍，非要说了也只有干巴巴的主谓宾和尴尬的呵呵笑。标准的不会来事儿。但是和熟人在一起又很沙雕幼稚，又透着疯气。
　　“行了，拿着这么些行李，先回家吧。冰箱里有冰镇的西瓜，底下还有雪糕。少吃点，痛经是时候是你自己不好受。”王燕看到自家傻闺女干巴巴的尴尬模样，瘪了瘪嘴心里叹气，忙给她找事情做，“然后烧上点水，煮点绿豆汤，等下午我去地里的时候给他们带上。”
　　“行。那我先回家了啊婶子。”阮穆安一听安排，忙应着，然后提着自己的小行李包往家里走。
　　身后，王梦和林妈妈又就阮穆安的乖巧懂事和自家儿子的调皮捣蛋进行新一轮的夸奖与吐槽。
　　回到家，先切下一大块西瓜放在一边。然后开火烧上半锅水，拿着勺子舀上一勺绿豆倒进锅里，又翻出冰箱里的冰糖丢进去一小把，盖上盖子，到外面吃西瓜。
　　阮穆安有些犹豫要不要给张燕送一块儿，但是一想到外面还有两个婶子，一起给送两块儿西瓜倒没什么，就是一出去估计又得跟她们说上好久。阮穆安活动了活动嘴，拼命构思了一下可以开辟出来的话题，发现为零，于是放弃。她妈应该热了自己会回来吃。
　　现在是将近下午两点。阮穆安坐火车到县城吃了饭回来的，安岗镇每年国庆都会下雨，所以这几天大家都不午休，在抢收玉米。这两天还要趁着天气好，把玉米打成粒好摊开晒防止发霉。
　　所以这几天家里的劳动力的基本都在麦场打玉米，趁早弄完把玉米晒晒，哪怕过两天下雨，先把玉米装了袋，这样稍微放几天也不怕潮。只是天晴了就得赶紧倒出来，多晒几天。即使这样也比收的慢了，让还是湿着的玉米直接装袋强得多。毕竟那样的玉米不好打只能整只装袋，占地方还易潮。(即便到了可以收玉米的时候，玉米也不是已经干瘪了的，里面还是潮着的。必须经过打成粒之后的暴晒，还要翻面。)
　　刚啃完这一大块儿西瓜，阮穆安就看到张燕进了家。
　　“反正明年是不种地了，咱也不用回来给他收了。这真是太累了。还是看店舒服点。”张燕揉揉腰踢踢腿，使唤阮穆安给她拿了个雪糕。
　　“早就说别种了别种了，爷爷就是不听能咋办。
　　不是我说，你看咱们四家每家每年给他三千，四家一年就一万二。他平时也没有什么大的活动，村里开销也不大，那些钱他一年都不一定能花不完，还非要种地。
　　种就种吧。他能干别人谁管他。可是他撒种的时候让大家回来给他撒；浇地的时候让大家回来给他浇；除草的时候让大家回来给他除；收庄家的时候让大家回来给他收……
　　我都服了，那他种什么啊他自己又弄不了，全让咱们四家搞，不回来就要跟你闹，就是你不孝。咱都不能有点自己的工作和生活了，全都围着他转。还不能趁着咱们有空儿的时候给他干，必须得他有空了，随时听着他召唤……他要不是我爷爷，我真是……”
　　阮穆安提起自家爷爷就气不打一处来。
　　小时候爷爷对她特别好，所以她小时候也最亲爷爷。可是后来老爷子大病一场，慢慢恢复之后整个人都变了：以前虽然不讲理，但是帮亲，可现在，只管自己，六亲不认；
　　以前虽然在家里一言堂，但是毕竟初中学历，做的决策也都比较正确顾全大局不会被人诟病，可现在做所有事情的出发点都是为了他自己，不为其他人着想，哪怕那些“其他人”是他自己的儿子孙子；
　　以前不说为四个儿子做许多事但也不会给儿子徒添麻烦，但现在到处惹事然后打电话必须所有儿子回来给解决，然后再骂儿子不关心自己……
　　要不是他对她这个阮家第一个大孙女儿依旧不错，偶尔对她好起来的表现，和阮穆安记忆中小时候宠她的他一模一样。否则这种种事件，让十二年书龄的小说迷阮穆安都要怀疑自家爷爷是不是被人穿了！
　　所以，虽然偶尔会因为爷爷对自己的好生出几分对爷爷的愧疚的心思，但面对时时刻刻都在向自家老爸散发恶意的爷爷，她还是颇有些深恶痛绝。
　　“行了，少说两句。你爷爷对我跟你爸虽然不好，但是对你还是不错的，让外人听到你说的话对你影响不好。”张燕一听自家闺女的吐槽，也是深以为然，但是同意归同意，有些话还是阮穆安这个做孙女儿的不能多说的。
　　“唉。”被打断了吐槽，阮穆安摇着头去看熬好的绿豆汤，把绿豆过滤出来，汤装进凉杯里放凉，想着午休起来应该就不热了，再放进冰箱。
　　“一路上还挺热的吧。回屋睡会儿觉，下午我把绿豆汤送过去就在那儿帮忙了。你晚上记得做饭。熬个稀饭就行，多放水少放米，早点熬好晾着。多热几个馒头，拌上一盆黄瓜。记住了吗？”
　　“知道。我回屋睡了。”阮穆安摆摆手，回了自己屋。
　　“张大娘！你在家没？安安爷爷出事儿啦！”大门口站了一个脸熟的小姑娘，阮穆安觉得自己应该是认识的，但是叫不上来名字。
　　“小和，咋啦？”张燕蹙着眉，往门口走。
　　这老头儿是真的事儿多。前两天就因为有一家人从外地回来收玉米，就把自家小轿车停路边了，结果碍着老头儿三轮车的道儿了，老头儿捡起一块儿砖头就把人家车窗玻璃给砸了。本来觉得秋收不是啥重要的事儿没回家的阮家老二又专门回来处理这件事，折腾了两三天把这个事跑完，还挨了老头儿一顿骂。
　　——是他占着我的路了！凭什么我给他赔钱！他不是要告？让他告我啊！看我怕不怕！你回来处理就是给我处理成这个样子？我不用你给我处理！你给我滚！别进我家！
　　这给阮家老二气的，当天就回了市里不管了。
　　阮穆安的爸爸是老大，本来这件事该他出面处理。但是秋收就是他和两个小弟在收，老二偷懒没回来，那这件砸窗事件就留给老二处理了。
　　也是因为这件事，兄弟四个统一了想法，这次玉米收了就不给老头儿地种了，省得他成天给人找事不消停的。以后除了过年回来聚聚，顺便把生活费给了他，大家也都不回村了。
　　“他跟人车撞啦！伤的不轻！就在前面大路口，你快过去看看吧！”小和说完，就着急忙慌的准备走，“我跟我妈去地里给我爸送饭路过看到的，你赶紧过去吧，我妈在那儿看着那个车上的人呢。我得去送饭了，不然面该坨了。”
　　张燕一听，忙叫阮穆安出来。
　　“我现在过去看你爷爷，你赶紧去菩萨庙那边叫上你爸他们过来！前两天有人收地把手机丢了，他们这几天去地里都没带手机。”匆匆安排好，张燕赶紧朝事发地小跑过去。阮穆安也赶紧跑着去找自家老爸他们。
　　老爷子确实被撞的不轻，原本那场大病本身也没好利索，平时说话做动作并不如正常人利索。平常他最喜欢骑个电动三轮车跟飙车似的开遍村里镇里大街小巷。这一次也是因为自己开车太快，没看到右边路口开过来私家车。而开私家车的是个刚考上驾照的年轻人，可能不太熟练，也就没反应过来，到路口准备左转时直接撞上了高速向前直行的老爷子。三轮车被掀翻了，老爷子直接摔倒翻进了私家车底下，受伤不轻。
　　索性在街上晒玉米的人不少，好几个人都目睹了这场车祸，把事件还原了出来。被吓得不轻的年轻人下车先叫了救护车，旁边的热心路人也直接报了警。现在警车和救护车都还没到。大家也不敢碰老人，怕因为动的多导致人失血过多而死。
　　了解了事件始末的张燕还是不禁黑了脸。讲过多少次让老头儿骑车慢点。可他不听，非说村里没人开快车，不会撞着他。这下……唉。
　　等到阮穆安带着她的爸爸和叔叔们赶到的时候，警车和救护车也相继到了。
　　阮老大作为家属跟着救护车一起去医院，张燕留下来配合警察处理后面的事情，三叔四叔回去把最后一点玉米搞完。
　　阮穆安则一脸懵的看着眼前的事情，心里又难过却又充斥着一股复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