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盛夏时光 ...
-
私人沙滩,拉罗歇尔 ,法国。
夜风习习,带走了白天的热度,十分的凉爽宜人。
这是一年中阳光最好的两个星期,沙滩被租了下来,因为明天,有一场婚礼。
“我从很小就认识他了,我,我妹妹,还有他,有很长的一段时间都住在一起。”
“我比他大三岁,我十一岁的那年第一次见他,那时他刚成为孤儿。他的父母是我父亲的好友,所以将他从美国接来抚养。”
“离开的时候,一直照顾他的一个婶婶拉着我的手,跟我说一定要永远看着他直到他完全好。”
“他和他的父亲一样是个音乐的天才。就是因为他,我才开始认真的学起了钢琴。”
“他有先天性的心脏病,可以治愈的那种,只是要做几次大手术。也是因为这样他的健康状况总是反反复复,父母很忙,所以从来都是我照顾他。为他做每一件事,考虑生活中的每一个细节,开始周期的看医学杂志,了解每一项他的喜好,还有所有的禁忌,这些都成为了生活中的一种种习惯。在我眼中,他就是一个需要照顾的小孩,是最亲的弟弟。”
“那年,他喜欢上一个女孩,也是一个弹钢琴的女孩,很温柔却有些自卑的女孩。恰好又是我妹妹的死党,我便自作主张暗示我妹妹利用假期将她带过来玩,虽然后来发生了很多没有预知到的事,但是他们进展的很顺利。”
“那年,他就像长大了好多。他已经准备好了开始从孩子蜕变成男人。”
“我那时总是在想,那个孩子的眼睛最终全部远离我的时候,是不是,就意味着我可以离开了。”
“可是,就算我再也不在他身边了,也希望他永远幸福。我不能成为他的枷锁,也不能成为他的依赖。”
“那年夏天,他由他女朋友陪着去了美国做手术,那是他的最后一次手术。做完那次手术他就是完全的正常人了,他还只有19岁,他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会有很光明的前途,会成家立业,会有其他许许多多的人的陪伴。”
“那个手术失败了?”
“怎么会?那个手术很成功,异乎寻常的成功。他打越洋电话过来跟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也许他真的是神眷顾的孩子,那是我从小到大陪着他做过这么多手术之前经常对他说的一句话。他还说他和他女朋友会去默克镇看看苏婶婶,哦,那就是他小时候住过的地方,也是我第一次与他见面的地方。”
“那个电话之后,我收拾行李,起身前往法国,前一年的七月,我就收到了一所大学商学硕士的offer。我会出国他从来都是知道的,也一直没说过什么。这也是这唯一的一次他做手术我没有陪在他身边的原因,让他女朋友陪他去是他提出来的。”
“很自私的,我决定不管他再做什么,发生什么事情,我都是时候离开了。我将会有另一种全新的生活,虽然不管是怎样的生活都不会有他的存在了,再有不会有了。五天后,我妹妹给我送机。那时他也要上飞机了,也应该知道他到家时候,我将会在巴黎。我妹妹跟我说,就这样放弃钢琴是不是太可惜了。我笑着解释又不是再也不弹了。可惜,将来弹钢琴也只会有一种意义了吧。就那样,我终于上了飞向巴黎的飞机。”
“这就是结局了?”
“不。”
“那后来呢?”
“我不知道怎么开始说。你还记得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吗?”
“记得。就是在那架飞向巴黎的飞机吧。你晕机得特别厉害,突然昏迷了。我坐在你旁边,你就那么倒到了我身上。”
“我还很清楚的记得那一天,那年的七月十二日晚上的10点23分。他们告诉我,那是他停止最后一次呼吸的时间。”
“他和他女朋友当时正在默克镇,准备起身去机场的时候碰到了一起银行抢劫,他们被人群冲散了。然后,他被人群撞到了路中间,被一辆车撞了。”
“啊……”
“那次车祸,其实,凶险程度与他经历过的任何一次手术都来得轻,因为发生抢劫车速不快,所以腿上有一部分被擦伤还有一些软组织的挫伤。只是,可惜……当时她女朋友没在他身边。”
“他女朋友带着他的医疗卡,上面记录着他的所有病症信息。因为不是正规的医院,他还没来得及被告知便被注射了平常的对他却禁忌的药物,他女朋友找到他时,情况已经不可挽回了。因为他的病是比较少的情况,唯一一种可以救命的药物却在圣保罗市立医院中,却是怎样都来不及了。”
“那时,他才刚过监护期五天。”
“两个小时,他撑了两个小时,心脏一点点的衰竭,身体一点点变冷,生命一点点的流逝,她女朋友一直陪着他。可是,送药的车才刚刚走完三分之二的路程。”
“那种药,家里冰箱却从来都是备着几盒的。”
“后来,他女朋友告诉我他在最后神智已经不清了,一直在念着什么,眼睛也在找什么,眼睛不停地流泪。她听不清,也听不懂。他女朋友一直给我打电话,给我妹妹打电话。当时,我在做什么呢。关着手机,正在飞向另一个国度。”
“我一直都跟他说,他是神眷顾的孩子,最后一次,他终于相信了,我却失信了。”
Ivan说完后,是很长时间的静默。
转头看,发现Summer居然枕着他的肩睡着了。
Ivan无奈地摇头,“也不怕明天会感冒。”
Ivan起身抱起了Summer,缓缓的在夜风中走向暂住的离海边不远的城堡。
十年了,第一次说出心中最隐秘的角落。
再也没回去过了。
只是仍然清楚的记得,他永远的十九岁。
Summer靠着Ivan的胸膛,闭着眼睛。
Summer知道Ivan从来都不弹钢琴,却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一个故事。那个故事,Ivan讲的很从容,甚至没有太大的情绪,就像在讲一个十分熟悉的童话。但是她不确定,是否他已经完全走出来了。
“我知道他最后想说什么,他肯定想说不要你难过,不要你自责,好好生活下去,只要还活着,就还有希望。”
summer轻声的说着,却引来一阵轻笑。
“我好像以前听过啊。”
summer也笑了起来。那是她母亲去世时最后跟她说的话,她以前总是拿来勉励自己。
“我知道。谢谢。”
“我一直知道。”
第二天的婚礼如期举行,所有人的眼中都有着祝福。如同一对璧人的新人也是眼中洋溢着幸福。
“Summer,我来给你介绍,这是我妹妹,韩慕光。妹夫,颜亮。目前他们都在维也纳音乐艺术学院当教师,慕光是钢琴,颜亮专攻影视制作。”
“这是喻非,这是何藤其。国内的藤非集团就是他们创办的。”
“哎,干嘛这么正式啊,依华我们怎么说也有那么几年没见过了啊,就把我们弄得这么陌生啦?”第一个嚷嚷起来的是慕光。
Summer注意到一直抿着嘴笑着的那个叫喻非的女子,脸庞纯净,却有些苍白。站在她身后的何藤其了然的微笑解释:“她没事的,只是怀孕了 ,赶来时有些累。”
见Ivan一脸理所当然,可想他早就知道了。
“这下好了,慕光来了,什么都热闹了。”
‘A qui mon ame veille toute la nuit.
Car notre amour ma chère n'est autre,
Qu'une histoire à l'infini.’
就是这样一句誓言纠缠两个人的一生。
穿着蓝色婚纱的Summer转头看Ivan,看到了他眼中的淡定与坚强。
她知道一些他再也无法了解的事实,也知道他的心中的某个角落持续良久的阴霾。
虽然,初遇时无意识的泪水,压抑着的微苦笑容,还有那些一次次雨夜中的惊醒,在这轻甜的气氛的冲调下,远得像像个几个世纪。
她以后绝不会再提及了。这样,已经很好了。
那天晚上,Ivan第一次梦到了小时候的一些事情。
刚下过雨的树林有着青嫩的绿色。
初夏的阳光带着些雨后的潮湿感照进了小屋,两个孩子全身都笼罩在一层淡金的光辉中。
那个穿着嫌大的白衬衫的小孩拉着一段卡农的旋律,另一个稍大的孩子坐在椅子上专注看着他,眼中满满笑意。眼中折射出细碎的阳光,像极沙滩上融化的烟水晶。
好像在没有什么能够插入这个世界了。
mi---re---do---xi---na---so
na---xi---
0mi---re---na-do-na-me---
na---so---na---xi---
这一瞬间,时光停止。
婚礼结束了,慕光也没有久留。
她受委托带走了一个琴盒。那个已经烧掉了琴体的琴盒。那个李依华当年飞向巴黎带走的唯一一件属于萧瞳的东西。
他要慕光将它放回那个他们曾共同生活过十年的房子里。
那个老旧的枫木琴盒的底部刻着一串明显有些年代的字母。
"Pardonnez-moi”
原谅我。
原谅我,没有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