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鸟之轮回劫》听晨雪

13、第十三章 真颜

　　满棣刚走，管家难得来篱园找我。
　　他对我是极其恭敬地，虽然我们初次见面那一次闹得并不愉快。
　　他说，门外有一绝色女子找我。
　　烟府一府总管，即便仅仅跟随烟影几十年，见惯了烟影的绝色，又有何等貌美女子没见过，何等世面没有见过。
　　还有谁，能够堪得起他眼中的绝色之名，我心想。
　　直到我看见了来人——
　　竟是千鸾。
　　我一眼就看见她眉心的天堂鸟，火红妖冶。
　　“属下前来，希望右护法随属下回魔界参加新任魔尊继位大典。” 千鸾躬身，极其恭敬道。
　　而我，却在她躬身的瞬间，看见了她眼中的不屑。
　　我知道，她对我的憎恶从未止歇，但这憎恶，我不在乎。
　　又何必在乎？
　　新任魔尊？想来便是蓝凌。
　　冰难竟要在自己出席三界盛会的时候，让蓝凌继任魔君之位，就不怕生出变故？
　　而我要回去找姐姐，自是拒绝，“劳圣女白跑一趟，而我有要是在身，恕难从命。”我道。
　　“右护法不回去，属下难以向圣君交代。”千鸾言语中竟有辛酸疲惫。
　　我悲悯的看了一眼她眉间的天堂鸟，这次情毒，原来不仅仅在人间爆发，连魔界都未能幸免了吗？
　　“哪位圣君？”我问。
　　“新任圣君——蓝凌。”千鸾悻悻道。
　　“哦，竟然是他呀。”我假装意外，却轻哼，“我与他素有不和，他的继位大典，我为何一定要给面子出席？不去！”
　　“我——”千鸾应是还想争取。
　　“这次大典，恕我不能出席，也不会出席。劳圣女替我转告蓝凌，这盛典多我一人不多，少我一人不少，又何须我亲临。”我冷冷道。
　　她迟疑了一下，久久才道，“是。”
　　“那么，你可以回去了。”我送客。
　　她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我看着她略显单薄的孤寂背影，一声叹息：如若蓝凌真的对我有意，那么千鸾何尝不是一个悲哀的人。
　　我与身俱来背负的这一场魔咒，究竟要残害多少有情人？
　　九月九日。
　　封印自解。
　　从人间界回归仙界，于我，意念所动之间就可轻易到达，何况姐姐已为我铺好归途。
　　我在篱园，穿上属于我的如烈焰般鲜艳的红衣，扎紧腰身，淡描眉黛，轻抹胭脂，挽起发髻。铜镜中的人儿，容颜万年不见苍老，却越发忧郁。
　　火红绸带飞舞中，我插上最后一根火焰簪，转身看着目瞪口呆的蓝凌。
　　从铜镜中，我便看到了他进来。
　　我与冰难交谈的那一夜其实便见过蓝凌。很多话我是对冰难说的，但其实是说给躲在暗处的蓝凌听。
　　我以为，知晓了我的心意，他从此不会主动出现在我面前。
　　却没想到，先是遣千鸾相邀，如今他又亲自过来请。
　　自千鸾到来，我便隐隐猜出他的意思——他遣千鸾邀我回去，便是给我羞辱千鸾的机会。他主动将刀子递到我的手上，我与千鸾之间的新仇旧恨，都可以借此机会，百倍奉还。
　　大概还是存了和冰难一样的意思：他任魔君，希望我为魔后，千鸾，便是诚意。
　　但是，怎么可能！
　　我又怎会同意成为他的魔后！
　　“蓝凌大人，好久不见呢。” 我淡然一笑。
　　“遥落你很好！”他自嘲一笑。
　　我不以为意，自顾自地在他面前转了一个圈，“蓝凌大人曾数次讥讽我相貌丑陋，不知我今日这幅容颜，可能让下一任魔君大人满意？”我看着蓝凌，声音魅惑，“蓝凌大人觉得我美不美？比之魔教圣女又如何？”
　　我看见他突然涣散的目光——
　　竟出神了！
　　我记起冰难曾肯定地说蓝凌喜欢我。
　　往事一件件袭来，我后知后觉的回忆起初来人间界的时候，蓝凌与魔界截然不同的反应，想起了那个意外之吻，想起了他为我与烟影大打出手，想起他处处维护于我，在烟府处处为我考量。
　　而我，一直以来把他当做弟弟，处处宽容忍让，何尝不是在心底接纳了他别扭的好……
　　“这么些年，你为何一直不愿意真面目示人？”良久，蓝凌才道。
　　“不过是身不由己罢了。”我突然没了逗弄他的心思。
　　“你，易容？”
　　“不，封印而已。”我道。
　　“封印？”蓝凌疑惑。
　　“是的，封印。本是为历劫而下的封印，却也恰恰封印了我的容颜，仅此而已，不是故意瞒谁。” 我看着蓝凌道，“你可还记得初来洛城那一夜，我重伤昏迷的那次？”
　　他不解。
　　“那一夜，我并没有发生什么意外，你不过是晚来了几步，没有见到我解除封印的样子，而我真实的样子，恰恰被烟影看见了。”
　　“如果这是你本来的样子，那么我哥是否知道？”蓝凌问。
　　我想起在魔界度过的五万年岁月，想起了独独一位知晓我作息，知道我昼伏夜出的习惯，在子夜敲我房门，因为得不到回应而破门而入的冰难，一时间百感交集。
　　“知道。”我道。
　　“这么说来，只有我最后才知道？”蓝凌一副饱受打击的样子。
　　“你哥哥，一直以来喜欢的不是我。”我解释道，“不论我是何模样，他只是凭心与我相交，我与他之间，一直无关爱情。”
　　“慕紫之事，我已经知晓。这么多年，对不起。”蓝凌看着我道。
　　“有什么可抱歉的。”我不以为意，“我一直把你当做弟弟，你的那些动作，于我，不过是小孩子脾气罢了，你见过哪个姐姐会跟弟弟记仇的吗？”
　　“可我却不是把你当做姐姐。”
　　“其实，只有你不知道我真实的容颜，却还是倾心于我，对此，我还是十分感激的。”我只能给蓝凌派送好人卡……
　　“遥落，”蓝凌唤我名字，“我承认，对你，我一直用错了方法，我可以将功补过——”
　　我却直接打断他，“错了就错了吧，就这样一直错下去，或许你心里会好过一些。”
　　“我……”
　　我却不想再和他多说，径直与他擦肩而过。
　　遥落，遥落。
　　我自嘲的笑。
　　你的命运早已注定，不过是孤独终老罢了。
　　我不敢回头。
　　我怕一回头，妆容便会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