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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夫妻本是同林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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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灼灼撒下了饵,嬴容却稳得住不来问她,闻灼灼佩服对方沉得住气的同时,自也不能放过陈全传话的机会。
“陈公公,”唇瓣微抿的闻灼灼一字一句认真道,“我闻灼灼自是知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可既然陛下尚未发明旨处置了我这闻家女,我就还是他嬴容的妻,如今娘家获罪的我自是断不敢再奢求其它,只求在这最后的时日里,殿下能给我这个妻以应有的尊荣,让我能有尊严的走完最后一程。”
最后的时日!
最后一程!
这话听着好凄凉!
扫了眼瞬间红了眼眶的琴棋书画,陈全也有些讪讪然,比起闻灼灼,他自是更怕自家殿下受牵连,更在乎自家殿下的安危,可娘娘又何其无辜,然形势比人强啊!
娘娘所提要求过份吗?
自是不过份。
陈全躬身道:“娘娘所说,奴婢定会一字不差的转告殿下,奴婢告退。”
“陈公公您慢走!”侍棋则打起了帘子,送陈全出去。
帘子落下之际,陈公公听得身后忽又传来女子轻叹幽幽,似自言自语,又似说给她身边的几个丫头:
“闻氏女接二连三被休病故,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可如此见风使舵冷血无情凉薄寡义的臣子,其人品可见一斑,今儿能因着趋利避害弃结发妻,明儿就能为了高官厚禄争权夺利甚至投敌卖国,也不知此等臣子是否真真就会入了当今圣上的一双慧眼?”
陈公公耳朵轻动,心头凛。
侍书福至心灵,立时接话道:“奴婢是断不敢猜度圣上所想的,可若是咱这‘东来阁’要招用外管事,这种趋利避害凉薄寡义的人却是断断不敢用的。”
陈公公脚步一顿,心有苦笑:这一唱一喝的,说话给我听呢!不,是说给殿下听呢!
陈公公信步而去,候在门口的几个小内侍忙不迭跟上。
苍悟阁,书房。
待陈全一五一十的将王妃娘娘所说重复了一遍后,坐在书案后的嬴容放下手中书,声音微冷: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么?她当真就认定了我容不下她?原来我在她心目中竟是如此的不堪!”
低头装死的陈全:“……”这话也不好接啊!
圣上发雷霆之怒下旨诛灭闻氏九族,被褫夺了公爵的闻世宣被下诏狱的当日,后宫闻氏旁支的贤妃闻允儿“病故”,这就似个信号,娶了闻氏女的朝臣人家心有惶惶,如此,不过区区几日,便有闻氏出嫁女接二连三被休或是病故,甚至连皇子府的属官也向殿下进言罪臣之女闻灼灼再占着妻位已是大大不妥……
九连盏的烛台中,有烛芯“啪”的声响,爆出耀眼的火花溅,夜风潜进半开的窗,吹得烛火闪烁不定,坐在书案后的嬴容,俊美的五官似覆了层冰凌,冷得没有烟火气息,桔红的灯火映照在他的脸上,也不能令他的脸色暖上半分。
这样没有烟火气的殿下令陈全心疼,他唇角轻颤,涩声道:“殿下,形势比人强啊!”
连宫里的贤妃都“病故”了,陛下的意思不就很清楚了么!
殿下您因着闻氏女悖逆了圣意,不值!
看着自小就侍候照顾自个的内侍陈全,嬴容淡淡道:“陈全,见风使舵凉薄寡义之人,你可会用?”
殿下有所问,陈全自是实话实说:“如有必要,奴婢会用但绝不敢交心。”
这便是了!
他那皇帝老子是个心狠无情的,可不见得喜欢儿子也是残暴不仁凉薄寡义的!
嬴容又拿起那本游记,目光落在书上,嘴里兀自吩咐道:“如王妃所说,既然陛下尚未发下明旨,她确还是我的妻,该给她的尊荣,本殿自不会缺她的。”
“殿下……”陈全声音颤,他生怕心软了的殿下会因此被陛下降罪,与其陛下或是太后娘娘发话,不若殿下给闻氏女最后的体面。
嬴容默了默,眼前仿若浮现出闻灼灼笑眯眯的脸,那笑得就似做坏事得逞后翘着尾巴笑眯了眼的小狐狸的展颜一笑令他心口忽就生出一丝丝的钝痛,出口的声音却是平静冷淡:
“她自个也说是最后时日了,便如了她的愿吧。”
意会的陈全躬身而退,连夜交待了下去,依殿下之意给王妃娘娘最后的体面。
娘娘本就不受殿下宠爱,因着闻家遭了难越发被殿下冷待,莫说各院妾室们明里暗里的给她下绊子,便是“东来阁”的下人们也都想尽办法离开“东来阁”去侍候它院的主子以博个好前程,陈全虽未指使怠慢“东来阁”,可确也不曾上过心,如今的东来阁,也确是太过萧瑟不成样子了。
待室内复归安静,嬴容抬起眼帘,眼角微挑的凤眸静静的看向窗外的夜色,凉如水的目光深如渊,薄唇轻启,淡笑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
“你这是在可怜我?还是讥讽于我?”
他的母后自缢于“恒安宫”,他的同胞哥哥赢宸自戕于北地,他四个年幼的侄子女被龙骧卫斩杀,而他,自出生之日就不得帝心不为帝喜,没有生母护佑,没有同胞哥哥的看顾,能平安活到现在,连他自个都觉得侥幸。
这些年来他确实不容易,树欲静而风不止,他便是如此安之若素像个透明人般活着,可还是活得如此艰难,如此如履薄冰。
华清阁。
柔美人有孕一事被闻灼灼点破,回去后她便将身边侍候的人又细细筛查了一番,生怕有闻氏女的眼线。
柔美人本以为殿下得知她怀了孩儿后必会欣喜不已,未料,殿下虽是赏了她不少稀罕物什,还下令给她单开了小厨房,更恩准她家人初一十五可来探视,可殿下本人却未曾露面,这令柔美人得意之余又心有失落。
“主子,我着人打听了,”奶嬷嬷方氏收拾了柔美人吃剩了的半盏燕窝羹,将左右侍女打发下去后,宽慰锁着眉尖儿的柔美人,“今夜殿下哪个院儿都没去,一直在书房,连‘华馨院’的去请也被陈全给打发了。”
感觉心气儿顺了不少的柔美人摸着平坦的小腹,心有沉吟:
“嬷嬷,你说闻家女所说的安平郡主一事是真是假?她若是故弄玄虚倒还罢了,可若是真的,安平郡主进了门,我和肚子里孩儿的处境可就大大不妙了。”
想到闻灼灼所说,方嬷嬷也感头痛,怎就半路上冒出来个安平郡主?可闻灼灼连自家主子怀孕这等隐秘事都知,谁又敢断定她所说的安平郡主之事为假?而且她闻灼灼也没必要拿安平郡主来做伐子吧。
“主子,杏儿借着采买之机已传了信给梅姨娘,姨娘定会请候爷想办法打听清楚的,不管安平郡主嫁给殿下之事是真是假,您只要平平安安的为殿下诞下长子,谁也不能低看了您。”
柔美人的生母是“广陵候”的宠妾梅姨娘,可再得宠也是个妾,因着当家主母是个精明的,且娘家也给力,便是宠妾的广陵候都愣没敢灭妻,还不得不敬着妻子。
因着广陵候夫人攥着庶女们的婚事,当得知嫡母要将她嫁给年近五十的户部员外郎做妾时,藤柔急了,自恃甚高的她如何能忍,莫说是区区的员外郎,便是户部侍郎她都未必瞧得上。
藤柔亦不愿嫁给寒门学子做正头娘子,可高门显贵却不会迎娶庶女为妻,既然庶出的她是做妾的命,何不给年轻英俊的皇子做妾,在生母梅姨娘的谋划和父亲广陵候的默许下,她算计了十三皇子嬴宁,不想,中了招的却阴差阳错的成了十七皇子嬴容……
藤柔虽也瞧不上像个小透明的十七皇子嬴容,可当“龙舟赛”上众目睽睽下她和嬴容于水中抱成一团时,她已别无选择了……
可心不甘情不愿入了十七皇子府的她竟然渐渐爱上了内敛沉静却又风光霁月般的十七皇子,甚至想独占他的宠爱成为他的妻,原以为闻家一倒,她机会来了,不想,闻灼灼却一盆冷水兜头给她浇了下来。
“嬷嬷说的我懂,可那也得我能平平安安的生下儿子才行!”想到豫王府和卫候府连个庶子也没有,柔美人脸色泛了白,闷闷道,“比起那位安平郡主,我倒更愿意现在的这位继续坐在王妃的位子上!”
卫候府。
已得知白日里闻氏女所说的安平郡主目色阴鸷,一张美艳的脸因着这阴鸷显了些许狰狞:
她所虑的并非是闻灼灼含沙射影的一番话,而是她谋算嫁给不为帝喜的十七皇子嬴容之事连她爹娘尚不知,这闻灼灼又是如何知晓的?为免闻灼灼坏事,是否要灭其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