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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Chapter 77 阿波罗之手折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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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住院大楼外蹲守的记者们原本只是听说了李迤行在康复医院复健的消息,李迤行不出现,他们拍不到照片这事就不算有实锤。偏偏这个时候李迤行穿着病号服从住院大楼里出来,这不是让人家求锤得锤吗?!
“您的手不能再演奏乐器的消息属实吗?您认为自己还能够享有‘本世纪最伟大音乐家之一’的称号吗?”
“《夜旧酒新》会是您的封山之作吗?您觉得不能演奏乐器之后,作曲水平会有所下降吗?会考虑退出乐坛吗?”
“丽斯兰臻的股价暴跌,您对此有什么看法吗?”
刀子一样的问题一刀刀向李迤行刺过来,喻晚风听得仿佛被刺的人是他一般,呼吸得稍微用力一些,心口就一阵阵刺痛。
李迤行却只顾着替喻晚风说话,“我受伤的事和晚风没有关系,各位有什么疑惑请直接联系丽斯兰臻的公关部门,不要打扰到他。”
“Lee大师的意思是两位已经分道扬镳不能互相代表对方了吗?喻晚风脸上的伤跟您有关吗?两位是和平分手吗?”
记者们不依不饶的,李迤行那个不会说谎的性子,喻晚风真怕他说出什么两人正在办理离婚手续之类的话来。他脱下自己的长风衣,穿过人群挤到李迤行身边,将风衣披在他身上,遮住他手腕上的护具,半抱着他将人往住院大楼里拖。
“别再和他们解释了,你不管说什么,他们都只会按自己的捏造出来的事往上套。你出来干什么,赶快进去!”
住院大楼门口保安人数众多,记者们只能止步于此,可是刚才李迤行在外面和他们说得那几句话,甚至李迤行出现这件事本身,已经足够营销号和八卦小报给他编排出三天三夜的负面新闻了。
喻晚风为把李迤行拽进大楼累得满头大汗,大楼里虽没有记者,却也是人多眼杂,他强忍着委屈和怒意一路把李迤行拉回了病房,情绪才像泄洪一样涌了出来。
“好好的你出去干什么?!你出现在这,不正好让他们编排你的时候再配上一张实锤的图片吗?!”
李迤行把喻晚风的风衣取下来,折了一折放在沙发上,不慌不忙地说,“可是我本来就在这,他们说的也不全是造谣。我不愿意把这个消息放出去是不希望这件事影响丽斯兰臻,但这并不等于我无法直面现实。晚风,或许你也应该学着接受,我不能再演奏乐器了,作曲也必然受到影响。那些之前被称作天赋和才华的东西……都被上天收回了。”
喻晚风觉得今天似乎把一辈子的眼泪都流尽了,与之前虚张声势的哭闹不同,他并非是想表达情绪,只是单纯的痛心。只要一想到李迤行失去的那些东西,眼泪就像开了伐的水龙头一样,无意识地淌。
眼泪是最无用的东西,却也是最珍贵的东西,只给最在乎的人和事。
喻晚风时至今日才体会到以前自己被诋毁时李迤行的心情,不是事不关己的不痛不痒,而是无以复加的心疼。心疼那个人所承受的这一切,恨不能以身代之,同时又感到害怕,怕他因为这些外在的压力,连自己的爱都不堪承受。
喻晚风一边擦泪一边说,“我接受,我都接受。你现在这个状态只是暂时的,就算不是……我也会在你身边陪着你的。你还记得那年在森城音乐厅的后台,你戴着面具问过我的话吗?你说,不要看你,也不要想你是谁,不要用我的眼睛去看你的外表,要用我的耳朵去听你的心跳和琴声。然后回答你,爱不爱你……”
喻晚风本想告诉他,自己已经有答案了,就在北海道,两人在没有车马喧嚣的幽静雪山上,他已经有了不能更肯定的答案。
可是李迤行却说,“我记得,但是……我已经不想知道这个答案了。我那时候这样说,是希望你能看到浮名和铅华之后的真正的我,可是现在,真正的我已经从我的指尖消逝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人,连我自己都不认识,我又怎么能要求你爱他呢?”
喻晚风恨不能长出一百张嘴来表白,“迤行,不管你变成什么样……”
“晚风,”李迤行很少打断别人说话,这一次却打断了他,“不要说我什么样你都爱,即使是受伤之前那个饱受赞誉的我,你都不要,又何必勉强自己自己收留这个失去了音乐的我呢?”
“我不勉强啊!要我怎么说你才相信?”如果人的心上写了字,喻晚风都想把自己的心挖出来给他看看,“我爱音乐家李迤行,也爱这个受了伤的李迤行,你不做音乐家李迤行了,做喻晚风的李迤行不好吗?”
李迤行眼神扫过喻晚风下颌的血痕,又冷淡地收回目光,“我勉强。”
喻晚风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了,尽管李迤行已经非常直白地表达了不欢迎喻晚风,他还是精神百倍地收拾满满一箱东西,连Xbox都带上了。
他洗过澡躺在床上的时候明明已经很累了,却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睡不着。原本今天就打算赖在医院里不走的,可是李迤行在他面前做复健训练的时候似乎压力比平时更大,效果也一直不好,额角的青筋都暴起来了,手指却还是一动都不能动……他看着实在心疼,才故意避开了。
“明天想个什么借口赖着不走呢……”喻晚风望着天花板,摸着无名指上的贝母戒指喃喃自语。
这样绞尽脑汁地想着如何黏在李迤行身边,不由得让喻晚风想起他们初识时,他也是这样,脸皮比城墙还厚,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自信,认准了自己能让李迤行“真香”。一天能想出一百个办法晃到他跟前去,最终还真是功夫不负苦心人,让他把这只水母套牢了。
那时的喻晚风颇有几分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意气,毕竟只把李迤行当成普通人,普通人被喻晚风这样一个精致漂亮的年轻男人追求,很难不动心。到了两人已经把能做的事都做了,甚至以同性伴侣身份结了婚的今天,喻晚风面上虽一副生是你家人死是你家死人的无赖相,实则却色厉内荏,内心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般笃定。
李迤行有多固执他心里还是有数的,一旦他认定了什么事,别人很难左右他的想法。就像他小的时候痴迷拉琴,家人劝他歇一歇他根本听不见,只能靠李迅识一巴掌把他拍晕才能让他停下来休息一会儿。
拍晕李迤行,喻晚风怕是没有这个武力值,所以他得想一个比拍晕他更有杀伤力的办法,和李迤行的死心眼对抗。
大脑疲惫又混乱的喻晚风再次陷入又困又睡不着的状态,对于处理这种程度的失眠他已经驾轻就熟,拿出手机刷刷微博,困了就睡,实在不困也没关系,一夜的时间也能就这么打发了。
最近特越来越能平静对待自己的黑热搜了,反正被骂来骂去都是那几件事,没什么新花样,他心情好的时候还会在微博上调侃几句。
不过今天的热搜还是看得他天灵盖蹿火苗,近几个月的修为又都付之一炬。
热搜前十,李迤行占了两条。
第一,李迤行传奇落幕。
第七,李尚晚来分道扬镳。
哪一条都够喻晚风摔手机了,偏偏两条一起出现。
“李迤行传奇落幕”这个热搜的热门微博第一条是一个古典音乐圈的知名博主,博文大概的内容是听拐了一百八十个弯的朋友说李迤行腕骨骨折,即使完全康复也不可能再达到受伤以前的高度和水平,作为关注了他十年的乐迷,赶到痛心疾首。如果消息有误,希望李迤行本人能够出面辟谣。
不管这个博主是否真的是李迤行的乐迷,或者他发这样一条微博的目的是什么,最重要的还是要看广大网民对这件事的反应态度。
喻晚风耐心地点开评论,一条一条地看。
“哭死,这是国际乐坛大咖里唯一一个有我国血统的,怎么就……”
“Lee大师这个人真的和其他演奏家不一样,别人都像供祖宗一样供着自己的手,他的手就跟普通人一样,什么都干。这下全完了,手就是演奏家的命啊!”
“阿波罗之手,就这么折了。”
“如果Lee大师之前没给手买保险,我觉得他家人这会儿给他买个人寿险,这种级别的天才应该受不了这个打击吧。”
“喻晚风那个渣子,Lee大师好的时候贴上去死缠烂打地结了婚,Lee大师刚一出事,他就要离婚了。一点儿碧莲不要?”
“呜呜,我愿意用前男友十年寿命换Lee大师的手恢复如初。”
“唉,传奇落寞,巨星陨落。”
“评论里都是些什么人啊,人家是骨折了不是死了好吗?音乐家又不是只能弹琴,他还能作曲的好吗?”
“说他还能作曲的那人真是不懂音乐。”
“李迤行这种神级咖,骨折了真的跟去世了没什么区别了,少年成名的天才,几百年也就出这么一个,可能他自己宁愿死了也不想骨折。”
……
喻晚风无比庆幸他今天上午把李迤行的手机摔了,不然让李迤行看见这些东西,他心里会是什么滋味啊?李迤行从小就展现出过人的天赋,人皆养子望聪明,他的才华却出众到李家人担心他慧极必伤。十几岁在欧洲崭露头角后,更是活在了不尽褒奖赞美花团锦簇中,提及李迤行斯人,谁不是膜拜艳羡,任何负面的东西都不会沾上他一丝一毫。
反观现在,同情、惋惜、调侃、戏谑,甚至有人替他自怨自艾,讥讽他还不如去死。
喻晚风没再点开另一个热搜,反而切换到微信的页面给李迤行发了一条消息,“睡了没?”
他自然是希望李迤行手机坏了,收不到这条消息的;如果李迤行手机没坏,他就想办法劝他赶紧睡觉,不要刷微博。
“对方正在输入……”
这几个字在顶上显示了许久,对话框里却一句话也没有跳出来。李迤行大概不知道自己编辑文字又删掉的过程对方是能看到的,仿佛是犹豫了许久,说了些什么,却终是没有发给他。
夜色一点点流逝,喻晚风的心也越来越凉,李迤行明明就还没睡,却不愿意跟他说话。
喻晚风一夜没睡,天没亮就拖着行李箱去了郊区的康复医院。他披星戴月地出发,一路上又不堵车,到医院也才七点多。
他怕打扰李迤行睡觉,站在门口没有敲门便要推门进去。门口不远处值班的护士却喊住了他,“哎,先生!”
喻晚风扭过头来笑眯眯地看着她,颇有几分自豪地说,“我是病人家属。”说完似乎还觉得不够亲近,又补了一句,“他丈夫。”不是情人,不是男朋友,是丈夫。
这话一出口,他又觉出结婚的好处来了,在医院里李迤行如果有什么需要签字的东西,除了他本人能签,也就是喻晚风能签了,连李迅识都不能越过他去。
年轻的小护士不好意思地笑了,“不,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告诉您,病人昨晚出院了。”
喻晚风一愣,“晚上出院?”
小护士点点头,“咱们这本来也是康复疗养为主……”
喻晚风猛地推开房门,看着空荡荡的病床一阵心慌。他抖着手掏出手机,拨通了苏玉的电话。
苏玉过了好一会儿才接起电话,声音带着没睡醒的沙哑,“喂……”
旁边响起李迅识靥足慵懒又不耐烦的声音,“谁啊……大清早打电话,找开啊?”
苏玉小声说,“是晚风。”这才又醒了醒神问喻晚风,“怎么了晚风,是小少爷那边有什么事吗?”
喻晚风的心彻底沉下去了,一层细密的汗珠爬上后背,他紧喘上一口气,才说,“医院说李迤行昨晚就出院了。”
苏玉听说李迤行出院,一下就坐起来了,“你联系过小少爷了没有?”
喻晚风经他这一提醒才意识到自己可能反应过度了,李迤行一个成年人了,不过是自己办了出院,又不是失踪,倒没必要草木皆兵的。“我……我刚才有点慌,就想先问问你他是不是回家了。”
苏玉在心里反复分析着李迤行悄无声息出院的原因以及可能去的地方,嘴上却淡定自若地安慰喻晚风,“你先给他打个电话试试,说不定他只是在医院里待得无聊了,去什么地方转转,忘了和你说而已。我也去联系一下小少爷的两个助理,看看他有没有交待过他们什么。”
挂断和苏玉的电话,喻晚风一边拨李迤行的电话一边往外走,电话很快接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