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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Chapter 67 偷得一日琴瑟静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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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迤行把喻晚风里里外外洗干净了才抱回床上睡觉,本以为他在刚才洗澡的时候已经睡着了,没想到累得叫都叫不出来的人此刻还醒着。
喻晚风头沾到枕头后哼唧着问了一句,“几点了?”
李迤行在他身边躺下,用哄睡的语气轻声说,“两点了,睡吧。”
“我不,”喻晚风闭着眼伸出一只手胡乱晃了晃,“我要吃夜宵。”
李迤行起身在他耳边亲了一下,“那我去把拉面煮一下?”
喻晚风摇摇头,“拉我起来,你哪会煮面啊。”
李迤行无奈笑笑,依言将他扶起来。喻晚风打了个长长的呵欠,趿拉着李迤行的拖鞋下了床。李迤行光脚一路跟着他走到厨房,主动帮忙拿东西,“我给你打下手。”
喻晚风闻着猪骨汤的香味儿立马不困了,美滋滋地哼着歌,“煮个面用打什么下手啊?这厨房小,你往这一站把冰箱都挡住了。”他指了指餐厅的方向,“你就去那儿坐会儿吧,一会儿就好。”
李迤行便往外走了走,可也没走太远,就那么插着肩斜靠在厨房门口。既不会碍他的事儿,还能近距离地看着他在流理台边上手脚麻利地忙前忙后。
不止李迤行看喻晚风方便,喻晚风稍一回身也能看见李迤行。不得不说,混血的基因就是好,将近一米九的男人集合了各种血统的优势,单是赤裸着上身交叠着一双笔直的长腿站在那,就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喻晚风扫了一眼李迤行整齐的腹肌,笑问,“咱两要是每天晚上两点来这么一顿,不出一个月,你那白巧克力板就会变成一块巧克力蛋糕。”
李迤行摸了摸自己本就很结实的肚皮,“如果你喜欢,我可以找健身教练专门训练一下。”他的肌肉全靠运动量过人,以前倒是没像李迅识那样专门找私教锻炼过,如果是为了喻晚风,他自然不介意稍微注意一下。不过,李迤行没想到喻晚风喜欢他这里,他还以为他最喜欢他的肩膀,毕竟亲密缠绵的时候,喻晚风总是把脚搭在他的肩膀上。
喻晚风把猪骨汤倒在锅里加热,又另起了一口锅烧水,趁着水还没开的工夫切了几片叉烧放在盘子里备用,有条不紊中还能腾出空来和李迤行说话,“可别了,你现在这样刚好,如果再去健身房练,练成大李总那样就显得太像外国人了。”
李迤行在亚欧混血里长相算是偏亚洲的,刚好符合喻晚风的胃口,比如李迤行的发色和眸色都很深,喻晚风就很喜欢;但李迤行小兄弟的尺寸就比较欧化,喻晚风就不太喜欢。
“好,那我就不练。”李迤行抿着嘴应了,他倒不觉得像外国人有什么不好,不过喻晚风说他“现在这样刚好”,那他就保持现在这样。
水开了,喻晚风把面下进去,这边煮着面,那边又切了细细的葱花、笋条和木耳丝。他原本还拿了几片海苔,想起李迤行好像不太爱吃,便把海苔团了团塞嘴里了。
猪骨汤也加热好了,正正好好倒了两碗,喻晚风把锅扔在水池里,吩咐道,“洗锅。”
李迤行乐颠颠地过来洗锅,喻晚风则拿出平底锅架在灶眼上,把火调到最小,将刚才切好片的叉烧放在锅里小火煎烤。
面煮好了,叉烧也煎得微微泛起金黄,去腻留香。喻晚风把面捞出来分别装进两只碗里,又把叉烧整齐地码在碗边,葱花、笋条和木耳丝也摆好……“好像缺了点什么?你过来看看……”
洗好锅的某人凑过来看了一眼,立刻到冰箱里取了一个溏心蛋剥了,他双手从喻晚风双臂下穿过,下巴垫在喻晚风肩膀上,把溏心蛋放在案板上一切为二。“把这个也摆上,是不是就对了?”
喻晚风一手拿着一半溏心蛋,仔细地摆在两碗拉面上,惊喜地发现眼前的画面和日本动画片里的镜头完全一致,高兴得转头奖励了李迤行一个吻。他原本想蜻蜓点水,却被李迤行捉住不放,两个人在厨房嬉闹起来,李迤行拉着喻晚风转了一个圈,将他按在了冰箱上。
喻晚风逆着光看着爱人清秀的眉眼,忽然有些感谢这次“迫不得已”的旅行。远离了纷乱复杂的娱乐圈,抛开了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巨大差距,他们躲到了这个不知岁月的世外桃源,喻晚风第一次感受到眼中只有纯粹的对方是什么感觉。他忽然理解了他们婚前闹分手的那一次,李迤行戴着面具出席了他的音乐会,在休息室里对他说的那句话,“不要看我,也不要去想我是谁。不要用你的眼睛去看我的外表,用你的耳朵去听我的心跳和琴声,然后回答我,你爱不爱我?”
在这个充满烟火气的狭小厨房里,喻晚风听到了来自心底最深处的答案,“爱。”
喻晚风抬起李迤行的胳膊,从他腋下钻了出去,“别闹了,面不能放。”他端起两碗面往外走,李迤行便像长在他尾巴上似的贴着他亦步亦趋。
喻晚风把两碗面放到餐桌上,越看越觉得自己的作品卓越拔群,再配上精致的日式餐具,不拍个照秀一下简直暴殄天物。
两碗面、两把木勺、两双筷子摆得整齐有致,构图饱满,喻晚风拿起手机随手拍了一张,没加滤镜都诱人垂涎。
李迤行拿起筷子递到他手里,“边吃边玩,刚才谁说面不能放的?”
喻晚风又把筷子还给他,“一只手打字太慢……”
李迤行无法,只好卷了一筷子面放在勺子里,又夹了一片叉烧放到面上,喂到了喻晚风嘴边,“啊,张嘴。”
喻晚风一口吞下了面和叉烧,连呼“好吃”,飞快地在微博编辑页面输入配图的文字,“晚风の深夜食堂[得意][得意][得意]感谢Lee大师洗锅。”手悬在发送键上正要发出去,目光扫过“Lee大师洗锅”几个字,又默默地把后半句删掉了。
让李迤行用弹奏乐器的手给他洗锅,不定又招来多少骂声,还是别发了。再一想,他想要发微博本来就是因为两人一起腻腻歪歪地做了拉面,两个紧挨着的碗则是两人亲密关系的写照,如果把跟李迤行有关的内容去掉,便也没什么趣儿了。
喻晚风意兴阑珊地退出了微博,把手机扔到一边,自李迤行手中接过筷子,“我自己吃吧。”
李迤行自然不会看不出他眼中明显的败兴,“怎么了?”刚才还兴致勃勃地要发微博呢。
喻晚风把嘴塞得满满的,强笑着摇了摇头。
李迤行便也没再追问,他知道,喻晚风发微博一向谨慎,因为不愿让外界太过关注两人的婚姻关系,即便是结婚之后也很少发跟他有关的内容,这次……大概也是一样吧。
两人睡得晚,第二天起床也难免迟些,喻晚风醒来的时候下意识地去搂身边的人,发现旁边的位置居然是空的。
两个人一起过夜,他却独自醒来,喻晚风记忆里这样的事几乎没发生过。他莫名觉得心慌,于是猛地坐起身,顾不上腰酸,跳下床冲出房间,看见李迤行在楼下客厅里准备待会儿出门要穿的厚衣服,心神才渐渐安稳下来。他清了清沙哑的喉咙,“几点了?你怎么不叫我起来?”
李迤行仰起头,“十二点刚过,不急,昨天睡太晚了。”
喻晚风“腾腾腾”踩着木质的楼梯下了楼,还差两级台阶时,李迤行长臂一抄把他抱了起来,“又不穿鞋。”
喻晚风,“你昨晚不也没穿?”
那还不是因为他把李迤行的鞋穿走了,不过李迤行自然不会跟他分辩这些,只笑笑说,“不用这么急。”
李迤行说着,把喻晚风放到沙发上,让他看着自己收拾东西。喻晚风不老实地从沙发上跳下来,“怎么不急,不是要去山顶吗?得在天黑前赶回来吧?这边天黑应该挺早的吧?”
李迤行低着头“嗯”了一声,“不过没关系,实在赶不及就明天再去好了。”
“就今天去吧,你不是一直想带我去吗?”喻晚风说着话,眼睛忍不住又往厨房瞟,“那早饭吃简单一点好了,我昨天看见冰箱里有菠萝包,好像还是有馅儿的,放在烤箱里热一下就可以吃了。”
“那些你当点心吃就好,午饭还是吃得有营养一点,不然下午走路没力气。”李迤行拿着两件厚实的羽绒服挂在门口的衣架上。
“那吃什么?”喻晚风瞧见那两件羽绒服,小声嘀咕,“你怎么把我这件羽绒服带来了,都不知道是哪年的款了!”
李迤行只当没听见,“寿喜烧吧,来之前我让人准备了本地产的和牛。”
喻晚风听见“寿喜烧”“和牛”,立马没心思嫌弃羽绒服了,兴冲冲地跑进厨房,“和牛在哪儿?是切好的吗?寿喜烧用的锅有吗……”
李迤行原本想说他没穿鞋不要乱跑,末了却笑着摇摇头,把自己的鞋脱下来给他穿上了。
远看这座雪山不过是个白色的小帽尖,从半山腰一步步走上山顶却仿佛有西天取经那么远。帽子围巾手套雪地靴全副武装的喻晚风越走越力不从心,喘着粗气问,“你家这座山,既然都把路修到半山腰了,为什么不干脆修到山顶?”
李迤行握住他的手拉着他继续往前走,“修到半山是因为在半山附近有温泉的地方建了一些别墅,如果没有路,建筑不方便,有人住在这里的时候,往山上运送东西也不方便。越往山顶景色就越好,再修上去会破坏自然的美感,所以从半山到山顶只修了供人步行的石阶。”
李迤行故意说了很多话分散他的注意力,两人不知不觉又走了很远,眼看就要到山顶了。
喻晚风看着两侧被积雪压弯了树梢却依然苍翠的树林,问李迤行,“这是什么树啊?”
李迤行说了一个日文单词,“我也不知道它中文叫什么,好像是一种杨树。”
喻晚风点了点头,脚下越来越慢,“还挺好看的。”
李迤行忽然停住脚步,摘下背包拿在手里,背对着喻晚风蹲下,“上来,我背你。”
喻晚风摇着头往后退了半步,“还是别了,我也挺重的。自己走都这么累,更别说背着个人了。”
李迤行回过头来好笑地看着他,“你现在知道自己重了?知道背着个人累了?在西京的时候怎么那么想让我背你呢?”
喻晚风没想到他还学会揶揄别人了,不客气地趴在他背上,“因为我那个时候特别想确认一件事。
李迤行背上他,毫不费力地站起身,问背后的人,“那你确认过了吗?”
喻晚风,“确认过了,李迤行非常非常地爱我。”
李迤行似乎是笑了,“没错,李迤行非常非常地爱你。”
非常非常爱喻晚风的李迤行,背着自己的爱人来到了山顶。喻晚风激动地从李迤行身上跳下来,俯瞰着山下接天的雪白,偶有几个亮着灯的小房子,像落在地上的星星一样,点缀在一片白茫茫之上。
几瓣雪花落在喻晚风的睫羽上,李迤行扶着他的肩膀,轻轻将雪花吹落,“可惜今天是阴天,看不到日落。”
喻晚风,“你以前在这看过日落吗?很漂亮吗?”
“嗯,很漂亮。不过我那个时候太小了,没有心思欣赏。”李迤行望着地平线的方向,目光沉寂而苍凉。
喻晚风觉察到李迤行的异样,“是什么时候的事?”
李迤行,“我八岁那年,我哥和苏玉哥读高中,暑假的时候和班上的同学一起到北海道旅行。我哥邀请同学们住在山上,我就也来找他们了。”
“那次……”喻晚风小心翼翼地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李迤行,“上山的路上我发现了一种鸟,叫声特别好听,就想留下来多听一会儿。我哥他们晚上要在山顶露营,赶着上山搭帐篷,又不想把我一个人留在树林里,就直接把我扛起来带走了。”说到这时李迤行笑了笑,“那个年纪我两的年龄差还是很明显的,他已经一百八十几公分了,我还是棵豆芽菜。”
喻晚风想象着眼前这个高挑俊美的男人豆芽菜时期的样子,不由得也跟着笑起来。
李迤行接着说,“可是我一直想着那只声音很特别的小鸟,晚饭都没吃多少。夜里我睡在我哥和苏玉哥的帐篷里,趁他们睡着就溜出去回树林找那只鸟去了。大概找了一夜吧,天快亮的时候找到了。”
喻晚风听得目瞪口呆,“你哥什么时候发现你不见的,怕不是要急疯了?”
李迤行不好意思地抿嘴点头,“他睡醒才发现我不在的,然后带着二十几个同学满山找我,可是找了一上午也没找到。后来我听苏玉哥说,我哥急得打电话给保险公司派了直升机救援队过来,几乎把整座山翻了一遍,也还是没找到人,只捡到我的一顶帽子。天黑之后连救援队都委婉地表达,小朋友存活的概率下降,我哥已经打电话告诉爸妈我可能丢了,我自己背着小书包抱着一只小鸟回来了。”
喻晚风哭笑不得,“以大李总那个性格,你得挨揍吧?”
李迤行笑着“嗯”了一声,“他看见我回来,哭着把我抱住了,然后揪着我的衣服把我拎起来打了一顿。”
两人笑了一阵,李迤行又说,“到这为止这个故事都是一个喜剧。”
喻晚风没再往下问,李迤行却接着讲了,“我找到那只小鸟之后,本来只是一直坐在树下听它唱歌,听了一整天都没听够,越听越觉得喜欢,就爬到树上去把它抓住,准备带回家。我哥打我的时候我也一直小心地抱着它,生怕它伤了、跑了。后来我把它带回了住的地方,就是我们这两天住的那栋房子,我爸妈也赶过来了,见我这么喜欢,一刻也不肯放下,还托人想办法给它办了外来物种入境许可,好让我能把它带回森城。我那时候太小了,只顾着高兴,连从我抓到它之后它就再也没唱歌这种事都没发觉。晚上还若无其事地把它塞到被子里睡觉,没想到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它不仅没有了声音,连眼睛都闭上了。枯瘦的爪子冰冰凉凉的,只有羽毛上还残留着我手心的温度。”
喻晚风不知该如何宽慰他,“野生的小动物,可能不适合做宠物吧,一旦离开野外的环境,可能……”他没有再说下去。
“嗯,”李迤行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嘶哑,“我太喜欢它了,却没想到我的‘喜欢’害死了它。从我抓住它让它挣扎不得的那一刻开始,大概它就已经失去了求生的意志,最后终于因为我把它握得太紧,让它窒息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