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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终篇 ...

  •   胡飞鸾听到这里,就算她再不懂,她也知道自己是要去到人间的皇帝身边,那花月,她和花月岂不是要分开了!想到这里,她猛地抽回手,下意识地想要摇头。
      “飞鸾,你别怕,清风会跟着你一起入宫,有她在,她一定会帮衬你的。到时候我会幻化成使者,以邦交之名送你们入宫,绝不会让他们察觉到你们的身份,然后你再好好地魅惑皇帝,让他不再在骊山修建行宫。事成之后,你和清风就可以回来骊山了!”一直没说话的长老,以为飞鸾是因为害怕,为了安慰她,把他和姥姥商量好的办法都告诉了飞鸾,让她没有后顾之忧。
      胡飞鸾张了张嘴,她想说“我可不可以不进宫啊?我可不可以不去魅惑皇帝啊?我可不可以不离开花月啊?”可是看到姥姥和长老的殷切目光,想着狐族对自己的养育之恩,想着狐族即将遭遇的灾难,再次启唇说出来的却是:“姥姥,长老,我愿意和姐姐一起去皇宫,劝说皇帝不在骊山修建行宫。”
      “嗯,飞鸾你先回去和清风准备准备,后天就安排你们进宫!你先回去吧,我要和长老商量一下你们进宫的具体事宜。”
      胡飞鸾怔怔地往回走,都没有和姥姥长老他们道别,她不知道自己要怎么面对花月,明明她和花月约好了要一直在一起的。花月,花月还在等她。
      胡飞鸾急匆匆地往花海赶,隔老远就看见花月倚靠在树干上,闭着眼,安详地等着她。随着距离越来越短,她的脚步也越迈越小,她无法也不敢面对花月。可是不管她如何放慢脚步,花月还是看见了她。
      “飞鸾,这里,我在这里!”花月闻到胡飞鸾的味道,她睁开眼,看见胡飞鸾的那一刻,自她眼里映出一片潋滟春色。
      胡飞鸾快速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头不再说话,也没有主动再向前走一步。
      花月自然是看到了胡飞鸾神色不对劲,她着急地走到胡飞鸾面前,执起她的手,入手冰凉。“飞鸾,出什么事了?你的手怎么这么凉?”花月微微用力地揉搓着胡飞鸾冰冷的手,并用自己温暖的气息去温暖那双冰凉的手,想让它快点热起来。
      胡飞鸾说不出话,憋了一路的眼泪就那样猝不及防地流了下来,滴在她被花月握着的手上,还有花月的手背上。
      泪水滚烫,烫的花月的心里很疼,她一点都不想看见胡飞鸾流泪,她的飞鸾,应该是一直笑着的,笑着的,用她的笑容驱走她生命里的阴霾。“飞鸾,有什么事情你说出来,我和你一起解决,你别哭了好不好?哭得我心里痛死了!”
      胡飞鸾的脸被花月捧在手心,她看着小心翼翼替她擦眼泪的花月,闭着眼睛哭得更凶了,她摇了摇头,还是无法说出话来。干脆一把抱住花月,把脸埋在她的肩上,任凭自己的眼泪无声无息地渗进花月的衣服里。她想就这样再放肆一回吧,就这样再抱着花月一回吧,因为以后,可能就没有这个机会了。
      胡飞鸾不说话,花月也不知道她到底遭遇了什么痛苦的事情,但是既然胡飞鸾现在需要她,她能做的也就是抱着胡飞鸾,轻轻地拍着她瘦削的背。
      过了一会儿,胡飞鸾渐渐停止了哭泣,她抬起头,拿她那双哭得红通通的眼睛看着花月。花月抹去她眼角的泪痕,很是宠溺地说:“是谁欺负我们飞鸾了吗?告诉我,我帮你教训他。居然敢惹我们家飞鸾伤心,我看他是不想活了!”
      胡飞鸾心想为什么世上会有花月这么好的人呢?这个人一直爱她护她,舍不得她受一点委屈,生怕她遭遇一点苦楚。可是自己却要离开她,花月她一定会恨死自己的吧。
      不管多么不愿,不管多么不舍,胡飞鸾终究还是将话说出了口,她逼着自己一个字一个字低说出那个令人心碎的消息。“我要和姐姐进宫了,就在后天。花月......”
      “你说什么,我刚刚没有听清楚。飞鸾你再说一遍。”花月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不,她希望是自己听错了,不然为什么第二遍她听见的还是胡飞鸾要进宫去做皇帝的妃子。花月放开抱着胡飞鸾的手,后退一步,与她拉开距离,直视着胡飞鸾,一字一顿地说:“你说你要进宫去做皇帝的妃子?那我们呢?此生此世,我和你是不是再也不能相见?是不是你要在皇宫做你尊贵的皇妃,然后我就应该自己一个人在这山野自生自灭?胡飞鸾,你怎么能这么自私?明明你答应过我的,你说你喜欢的人是我,我信了。你说要和我白头偕老,我记住了。可是现在你是在做什么,你是要告诉我,你以前对我说过的誓言,许下的承诺,通通都是不作数的吗?如果你不爱我,那你就别说你爱我啊,带走了我的心,然后却要抛弃我,我花月在你心里就是这么一个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存在吗?”
      胡飞鸾在花月的责问下摇摇欲坠,她上前想要抱着花月,她想说她也是身不由己的,可是花月推开了她。
      “胡飞鸾,看着我,说,你到底爱不爱我?”花月一想到胡飞鸾要抛下她。抛下她们许下的海誓山盟,心里突然就冷了。明明还是一样的地方,一样的美景,甚至连天气都是一样的风和日丽,眼前的人也是同一个人,可是为什么她却感到这么冷呢?她的肩头还留着胡飞鸾的眼泪,本来是滚烫的,可是现在被风吹过,剩下的只有彻骨的寒。
      “花月,我没有故意耍心机,也没有戏弄你,我只是,有些事情,真的很难说明白。”胡飞鸾急着想要解释,但是她总不能对花月说“我是狐狸,我入宫是为了救我的族人”,如果花月知道她是狐族,那她是不是就不会再喜欢她,和她在一起了,没人会接受一个异族吧。
      花月没有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她看着胡飞鸾那张脸,突然就生出恨来,胡飞鸾也许是爱她的,但是对她的爱却抵不过狐族。她一猜就知道是因为狐族,不然她一定会说出理由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遮遮掩掩。狐族,又是狐族,为什么每次都是狐族。第一次,为了狐族,她修为尽散,差点死去。现在,她爱的女孩,又为了狐族,抛弃了她。既然要如此对我,为什么又要让我花月生而为狐啊!花月在内心深深地责问上天,面上却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
      为什么不能是赵飞銮,不能是苏飞鸾,偏偏要是胡飞鸾,是我的飞鸾进宫啊?老天爷,你对我是不是太过残忍了?
      电光火石之间,花月的脑海里已经响起了无数的质问,但是却没有人回答她。
      “胡飞鸾,你知不知道我......”花月本来想说我用尽了毕生的勇气才选择去爱你的。但是她突然又不想说了,反正就算她说“我凭着一腔孤勇,赌上往后余生,选择爱上仇人的女儿,选择与你白头偕老“”也换不回来她想要进宫的决心,那么说不说又有什么意义。
      “这是你的玉梳,还给你。至于我那块玉佩,你扔了吧。我说过,我花月送出去的东西,是不会再要的!胡飞鸾,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从此,两不相欠!”花月强行把玉梳塞到花月手里,然后不再看流泪的胡飞鸾一眼,头也不回的走了,只是风吹过她的脸,把那一串晶莹带到了胡飞鸾的手上。
      花月哭了,这是胡飞鸾心里唯一能想到的事情。花月,那么一个率性洒脱的女子,一直都是坚强自信的,即便是她脆弱的时刻,也是少之又少,可是现在花月却哭了。胡飞鸾怔在原地,为着花月狠绝的话语,为着自己不能与她在一起,为着自己无法说出口的理由以及无法逃脱的责任,她只能流泪看着花月的身影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她的视野中。
      回到骊山,长老和姥姥让胡飞鸾和黄清风各自吃下一半的魅果,让她们在必要的时候利用魅果的魅惑能力去魅惑皇帝。胡飞鸾和黄清风吃完魅果,然后就回去做准备了。

      两天后,一辆用黄金打造的极其华贵的马车在黑甲士兵的护卫下穿过繁华热闹的朱雀街,通过宏伟的朱雀门进入皇城,狐族长老幻化而成的浙东国使者一身外族装扮,朗声开口:“浙东国进献的两位美人胡飞鸾、黄清风,素仰皇朝风范,祈愿侍奉皇朝皇帝,以缔结两国千秋和睦!”说完鞠躬将准备好的国书递给太监总管,太监总管又鞠躬递给了当朝皇帝李涵。
      李涵还是江王的时候,正值宦官把持朝政,以前太监总管刘克明为首的宦官集团,合谋毒杀了李涵的兄长,扶持了一个傀儡皇帝,并派人去刺杀李涵。李涵假死骗过刘克明,最后在登基大典的时候,带兵攻入皇宫,一举斩杀刘克明,夺回皇权。李涵上位之后,勤于朝政,爱民如子,皇朝逐渐从之前的颓势中走出来。
      李涵一身朱黄色常服,端坐于御座之上,他面带微笑地说:“使者远道而来,与大唐邦交,诚意可见一斑。朕登基自今,因替先帝守丧,还未举行登基大典。这次贵国遣使者来贺,朕决定择吉日正式登基即位。福荃,你查一下最近哪天是黄道吉日?”
      福荃翻看了一下历法,恭敬地回到:“回禀陛下,下月初六便是。”
      “好,朕宣布,下月初六举行登基大典。届时邀请两位贵人登台献舞,两位贵人可要好好准备呀!来人,迎贵人入宫。使者远道而来,不如留在长安稍作休息,参加朕的登基大典再启程回国。”李涵本来就不是好女色之人,并没有过多地关注胡飞鸾她们,现在重要的是和周边的国家打好交道。
      长老觉得在这里停留的时间越长,露出的破绽就会越多,于是他故作惋惜地说:“臣动身来天朝的时候,臣的君王嘱咐臣将贵人送到皇宫之后,早早动身归国。所以陛下的盛情相邀,臣怕是要辜负了,还请陛下海涵!”
      李涵虽然觉得有点遗憾,但他并非强人所难之辈,于是他说:“既是贵国国君要求,朕也不好强留使者你。今浙东国使者不远千里前来与我国邦交,朕甚为感动。赐使者黄金千两、白银万两,丝帛、锦缎各百匹,并派五十御林军护送使者归国。”
      “臣谢陛下厚恩!陛下,臣与随从自己回去就好,御林军守卫皇宫安全,派来护送臣实在是大材小用了。”
      一番寒暄之后,长老和随从人员都走了。胡飞鸾和黄清风也到了紫兰殿,宫女们很快端上新鲜的水果,黄清风忍住想吃水果的欲望,故作端庄地让宫女们都下去。宫女们听得她吩咐,井然有序地退下。黄清风等了一会,确认房里除了她和胡飞鸾再无他人之后,立马就捧起来一个水蜜桃吃了起来,她拿起另外一个水蜜桃,兴冲冲地递给胡飞鸾。
      但是胡飞鸾并没有接过水蜜桃,黄清风一看,妹妹还是一副悲伤的样子,她知道,妹妹是在思念花月。她从小看着妹妹长大,妹妹的性子一直很执着,她认定的事情,认定的人基本上不会再改变的。这次进宫,虽然是她自己愿意为狐族牺牲自己的,但是她却还是过不去心里的坎。没有人能与心爱之人分开之后还能继续快乐的吧。分别本来就是世界上最为痛苦的事情,更何况还是两情相悦却不得不分开的妹妹和花月。
      “妹妹,你别怕,姐姐在这!姐姐会帮你尽快完成任务的,等我们阻止了皇帝在骊山修建行宫,我们就去找花月,跟她说清楚。我相信,她一定会原谅你的,毕竟你那么爱她。”黄清风放下桃子,抱住胡飞鸾轻轻拍她的背安慰。
      胡飞鸾回抱住她,眼泪就控制不住地流下来了,哽咽道:“姐姐,我怕等我去找花月的时候,她不会再听我解释了,她说过让我不要抛下她的。”因为害怕,胡飞鸾紧紧地搂住了姐姐的肩膀。
      黄清风知道妹妹说的极有可能是真的,她也只能继续安慰妹妹:“好啦好啦,别哭了,妹妹你这样哭也没有用的。倒不如先全心全意地魅惑皇帝,然后让他答应不在骊山修建行宫。事成之后,我们第一时间就去找花月。”
      “嗯,还好有姐姐你陪着我!”
      “傻妹妹,你是我妹妹,我当然会对你好,会陪着你啊!今晚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学习宫规呢,我们要让他们看到我们神采奕奕的样子,可不能被其他人小瞧了去!”
      明月高悬,夜色寂静,骊山山脚下的花海在深夜迎来了一个常客。喝得醉醺醺的花月,手里还拎着一壶酒,摇摇晃晃地走到那棵往常她等飞鸾的树下,然后再也支撑不住地瘫倒在地。
      “胡飞鸾,你个骗子,大骗子!胡飞鸾,我恨你,恨你啊.....飞鸾、飞鸾、飞鸾啊......”
      “飞鸾,我觉得好冷啊,为什么会这么冷呢?为什么你不在我身边呢?明明你说过要一直和我在一起的,可是现在我找不到你啊,我找不到你!飞鸾,我的飞鸾......”
      花月蜷缩起身子,把自己抱得紧紧的,像一个婴儿一样,人在极度没有安全感的情况下,就会做出这个姿势,让自己觉得更加安全一点。
      因着皇宫里新住进了进献来的妃子,李涵到后宫的次数也多了起来。李涵并非是好色之人,但是胡飞鸾不同于其他妃子,她天真烂漫,没有浸染后宫妃子对权利的渴望。当然更多的却是因为他总觉得胡飞鸾的心思不在皇宫,她总是望着宫墙外,望着远方。多少次他看见她一个人孤独地坐在摇椅里面,目光呆滞,不言不语,不怒不笑,就那样安安静静的,让人感受不到她的存在。他能感到她的悲伤,甚至他怜悯她的悲伤,怜悯到他想要好好对待这个女子,让她不再难过。
      “胡婕妤,明日就是朕的登基大典了,朕希望到时候能看到你精彩的表演。”李涵轻声说道,他怕惊到了她,声音放得轻缓温柔。
      纵然是李涵刻意放轻了声音,胡飞鸾却还是惊得一抖,她慌忙起身,看了李涵一眼,应道:“是,陛下,臣妾明日就和姐姐在御前献舞。”
      李涵见到她过激的反应,心里一阵失落,“你怕朕?”
      “没有,臣妾没有害怕陛下,臣妾只是胆小而已。”胡飞鸾不敢直视李涵,低头盯着自己的脚。
      李涵看出来她在说谎,却没有拆穿她,略一颔首:“那朕就先回去了,胡婕妤你也早点休息吧,明日朕等你。”
      “臣妾恭送陛下。”
      送走李涵之后,胡飞鸾走进内室,黄清风正在试明日跳舞的舞衣,看见胡飞鸾进来,连忙让她帮忙看看效果,“妹妹妹妹,你看看我穿这身怎么样?要不要再把腰这里改大一点,我最近吃的太多了,这有点点紧。”
      “我觉得还好啊,姐姐,你这身就很适合你了。”胡飞鸾倒是没觉得姐姐那里胖了,“姐姐,我们是要在明天魅惑皇帝吗?”
      “妹妹你不说我都差点忘记了,那我们现在就启动魅果吧!”黄清风拍拍自己的脑袋,略一迟疑,“妹妹,你还记不记得口诀啊?”
      “好像是张臂运功,两臂交缠,启动魅果。”
      “对对对,就是这个。妹妹,来,我们启动魅果吧。”
      “好呀。”
      两个人一边念着口诀,一边做着对应的动作,出现的胡飞鸾手心的是粉红色的光团,而黄清风的则是橙黄色的光团,光团合二为一,魅果启动完成。
      “姐姐,这样是不是就好了?我们这样真的可以魅惑到皇帝吗?”胡飞鸾显得没有底气。
      黄清风拍拍她的头,瞪她一眼说道:“妹妹,你还信不过魅果吗?魅树可是女娲娘娘赐给狐族的圣树,魅果更是五百年才成熟一次,其中蕴含的魅惑仙力,别说是凡人了,就是大罗神仙,也照样得乖乖地被牵着鼻子走。你就别担心了,早点休息吧!”
      躺在床上,胡飞鸾却睡不着,已经过去十来天了,她不知道花月在哪,不知道花月过得好不好,不知道花月是不是恨着她,她真的好想花月啊!
      骊山花海,草地上散乱堆着一堆酒坛子,花月记不清楚自己喝了多少酒了,可是不管她怎么喝,怎么想忘掉那个骗子,她都忘不掉。每天她都只能喝得醉醺醺的才可以入睡,也只有睡着了的时候,她才会梦到那个她想要看见的胡飞鸾,微笑的胡飞鸾,开心叫着花月的胡飞鸾,爱着花月的胡飞鸾......
      思念实在是太过痛苦,花月抿下最后一口酒,对自己说:“明天去见她吧,就看一眼,远远地看一眼,看完就走吧。”
      公元八百二十七年春,李涵正式登基即位,成为唐朝(除武则天外)第十四位皇帝,改元太和,大赦天下。
      李涵身穿黑色衮服,头戴同色天子冠冕,坚定地一步一步走上放置着御座的高台,面对百官,眼神刚毅。
      一旁的礼官呼道:“拜。”殿内的大臣们朝着年轻的皇帝跪下又起身。
      “再拜”
      “三拜。”
      三次叩首之后礼官呼道:“山呼”,群臣高呼“万岁”。
      李涵微抬右手沉声道:“众爱卿平身。”待到大臣们都起身站直之后,李涵朗声道:“众爱卿都是先帝留下来的股肱之臣,是可靠之人。朕于仓促间登基,接下先帝振国兴邦的未竟事业,朕深感惶恐。朕怕自己治国能力不足,完不成先帝的遗愿,达不到百姓的期望。朕今日正式即位,当着众爱卿的面起誓:朕李涵执政期间必宵旰图治,忧百姓之忧,思百姓之思,愿众爱卿与朕互勉。政事上众爱卿一定要指出朕的错误,朕不怕忠言逆耳,朕怕的是自己错了还不自知,望各位爱卿把朕从歧途上面拉回来。众爱卿可有信心与朕一起,重振我大唐繁华?”
      “臣等惶恐。陛下尚且勤于政务,心系国政,臣等岂有懈怠之理!臣等必定为陛下、为百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重现太宗贞观之繁荣,复见万国来朝之盛况。”身着紫色朝服的丞相手执象牙芴板出列,代百官发言。然后退回朝臣群列,百官一起高呼:“臣等必定为陛下、为百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重现太宗贞观之繁荣,复见万国来朝之盛况。”
      “好!朕今日得众爱卿之承诺,他日必与众爱卿共看这盛世大唐!今日,诸位爱卿不必拘礼,皆开怀畅饮。”说完抬手示意太监总管福荃,福荃了然。
      “传浙东国美人进殿献舞--”
      “传浙东国美人进殿献舞--”
      “传浙东国美人进殿献舞--”
      指令一层一层传递下去,很快就传到了内教坊教坊使处,正值风韵之年的教坊使对着站的整整齐齐的舞女们说:“今天是陛下登基大典,你们务必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使出全力配合两位贵人,不落我内教坊的名声。表现得好了,陛下自然会赏赐你们的。”
      “诺。”
      舞女们在众人的等待下鱼贯而入,行至大殿中央。随着礼乐翩跹而舞。舞女统一着浅黄色纱质舞服,礼服的边缘都用黄线压实,下摆上缝着一些饰物,显出层次感,唯有手臂与腰腹处裸露在外,平添一□□惑。头发挽成发髻结在头顶,发上戴着配套的发饰,与舞服同色的头巾飘逸垂下。手上则是带着一连串的镀金手镯,腰带上面缀着同样材质的成串铃铛,举手投足间铃声清脆,颇为赏心悦目!
      胡飞鸾与黄清风二人居于正中,与舞女不同的是,二人的舞服材质更加高级,配饰更加繁多,胡飞鸾的是一身大红色舞服,黄清风的是明黄色,发髻的形状也与舞女不同。相比于舞女成年累月训练出来的舞姿相比,二人的舞姿稍逊一筹,但是两人的姣好容貌却是舞女无法比拟的。
      李涵看着跳舞的两人,面上的笑意持续扩大。很快就到了舞曲最激昂的地方,舞蹈的动作更加的快速,黄清风和胡飞鸾对了下眼神,启动了魅果。魅果一启动,李涵就被其中的魅惑仙力给迷住了。他脸上带着一丝不正常的潮红,缓慢却坚定地向大殿中央走去。舞蹈到了尾声,胡飞鸾和黄清风做完最后一个动作,下身委地,都朝李涵伸出纤纤细手。
      李涵先是看了一脸希冀的黄清风一眼,脸上还是寡淡的表情。然后他又看向胡飞鸾,弯下腰,伸出手去握住了她的手。
      胡飞鸾被李涵的手一碰,下意识地就想要抽回来,但是又忍住了,甚至脸上的表情都没有泄露她的真实想法。虽然李涵的手和花月带给她的感觉不一样,但是也是让人觉得很温和的,至少她也不讨厌。这么一想,她又想花月了。
      隐去身形的花月就站在宫墙上,她遥遥地望着殿内二人交握的手,脑中想到的就是郎才女貌,琴瑟和谐。扶在宫墙柳上面的手收紧,眼里也漫上来妖异的红色,心想:原来,你的舞蹈,你的笑颜,你的一切的一切,从来都不独独属于我一人。她转身朝酒楼走去,嘴里是喃喃的自嘲:“花月啊花月,你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时间又过去了半个月,宫里的妃子早就已经对胡飞鸾相当不满了,因为皇帝不仅给了她昭仪的位份,更是对她宠爱有加,即便她从来不去讨好陛下,取悦陛下,陛下却还是给了她格外的优待。这一切的一切,让那些不得宠的妃子们非常的嫉妒,是的,就是嫉妒。她们不懂为什么自己费尽心机去讨好皇帝,甚至出钱巴结宫中份量够重能在皇帝面前说上话的掌事姑姑或者太监总管,可是最后都得不到皇帝的半点另眼相看。说皇帝对她们不好倒也不是,而且皇帝对她们都一视同仁,可有可无,总是礼貌有加但却疏离。后宫的女子,若是不能生下皇帝的孩子有个依靠,或者自己乐得那么一方小天地,无不是在满心的望而不得中扭曲了自己的内心,再也容不下过得比自己好的人。凭什么你们就琴瑟和谐,而我就是如入冷宫。不但要忍受家族对自己早日剩下皇子的催促,还要忍受宫人背后的窃窃私语和嘲笑。既然我过的不好,那我也不会让你过得好。
      总是有人要当出头鸟,住在水馨殿的王美人第一个按捺不住了。这天她带着自己做的糕点去试探胡飞鸾。还在紫兰殿的大门口她就开始打量,因着她的位份比胡飞鸾低,居住的宫殿也没有胡飞鸾的华丽,甚至门口的侍卫见到她的第一件事情也是将她拦起来而不是行礼,这足够说明皇帝有多把胡飞鸾放在心上。
      王美人身边的大宫女见状,不客气地上去推了其中一个侍卫一把,愤恨道:“没看见是我们娘娘啊?不行礼就算了,还伸手拦着娘娘,也不怕冒犯了娘娘!”
      王美人也是恼恨侍卫的不知好歹,任由大宫女对他问责。
      被推的侍卫心中不悦,脸上却还是波澜不惊,弯腰行礼道:“属下见过娘娘,只是陛下吩咐了外人不得随意进紫兰殿叨扰胡婕妤,还请娘娘稍等片刻,待属下进去通禀。”说完不再看王美人及宫女们一眼,直接进去请示元香姑姑。元香虽然对王美人没什么好感,可是对方好歹也是皇帝的妃子,直接拒绝也不太好,估计又会落得个持宠生娇的罪名,想着自己就在一旁陪侍着,自家胡婕妤也不会被王美人欺负了去。胡飞鸾本来就没怎么接触过外人,况且又一直都被皇帝护着,还没有见识过后宫的凶险,知道有其他妃子来见自己也觉得挺新鲜的,就答应了。
      侍卫领了话出去,就有小内监前来领路,王美人边走边打量,进了正殿之后更是挪不开眼。原因无他,实在是紫兰殿内的摆设物件太珍贵了。先不说按照胡飞鸾的位份宫殿应有的陈设,就是各国进献来的,连皇帝那里也只有一份宝物的统统都赏给了胡飞鸾。后宫无后,即便胡飞鸾目前还只是个昭仪,也不是什么朝中大臣的女儿,按照皇帝对她的这般宠爱,皇后之位说不定迟早是胡飞鸾的。她正沉迷于宫殿的金碧辉煌,元香姑姑却是看懂了她看向殿中宝物的贪婪,于是她沉声道:“奴婢见过王美人”,又侧身对胡飞鸾说:“胡婕妤,这是水馨殿的王美人,特意来拜访你的。”
      后宫女子向来说话都是拐弯抹角的,王美人又怎么会听不出元香这是在暗示她给胡飞鸾行礼。虽然她在李涵还是王爷的时候就成了他的妾室,但是李涵称帝之后也仅仅是封了她美人之位,而胡飞鸾凭借御前献舞便让李涵当场封了她为昭仪,位份一时就超过了王府的一些老人,现在连胡飞鸾身边的大宫女也敢这么明目张胆地瞧不起她,她咬着后槽牙,不情不愿地对着胡飞鸾行礼:“嫔妾见过胡婕妤。”
      胡飞鸾虽然迟钝但是不愚钝,她现在也看出来王美人并不喜欢她,于是也懒得和她说话。直接就对元香姑姑说自己不太舒服,想要单独待一会儿。元香当然也是乐得不用对着王美人那张别人欠她的脸,立马就“请”了王美人出去。
      王美人恼怒得很,想不到胡飞鸾这么不给她面子,本来就怀恨在心的她离去之前回头狠狠地瞪了胡飞鸾一眼,正好看见胡飞鸾手里拿着什么东西,眼中泛红,快要哭了的模样。王美人自然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呆了一下就出了紫兰殿。
      “娘娘,这胡婕妤也太不给您面子了,竟然就直接下令逐客,一点都不把美人您放在眼里。要奴婢说,美人您人美心善,又心灵手巧,把她甩的远远的......”大宫女看主子绷着一张脸,连忙拍起来了马屁,殊不知这马屁拍在马腿上了。
      王美人本来就在气头上,被宫女这么一说,刚刚被赶出紫兰殿的羞辱加倍而来,她反手给了大宫女一个巴掌,“都是你这个无用的东西,非要本宫去拜访她,害得本宫白白丢脸!”
      大宫女赶紧求饶,毕竟主子真正的习性她是再了解不过了。好在王美人现在想着胡飞鸾最后的样子,也懒得花太多心思去责罚她。“本宫问你,你刚刚有没有看见那个狐媚子的样子?”
      大宫女小心翼翼地说:“奴婢刚刚没看见,不过相信娘娘您肯定看出什么来了!”
      王美人瞥了她一眼,慢慢开口说:“本宫看她刚刚神不守舍的样子,手里握着什么东西,就像那些与情郎被迫分离的女子一样。而且她进宫之后,一直对皇帝都冷冷淡淡的,不邀宠,不巴结,想来是早就在外面有人了!你说陛下要是知道自己捧在手心宠着的妃子,竟是早就与他人有染,陛下他会咽下这口气吗?”
      “陛下自然会觉得受到了极大的羞辱,这次可没人护着那胡婕妤了!”
      李涵正下了朝,准备去紫兰殿看胡飞鸾,穿过御花园的时候,御花园的姚黄牡丹开得正盛,他想起胡飞鸾平时就很爱这些花花草草,只有侍弄花草的时候才会笑得开心。“福荃,你亲自去挑一株最好的姚黄牡丹给胡婕妤送去!”
      “诺,陛下,老奴告退。”福荃带着两个小太监往尚花局去了。
      李涵继续走着,突然前面走来一个不怎么熟悉的妃子,出于良好的教养,他停下脚步等那个妃子上前。
      “臣妾参见陛下”王美人上前款款行礼,端的是一个举止得体的样子。
      “免礼,你和朕之间不必拘泥于礼数。你今日也是来者御花园赏花的吗?这园中牡丹开的正好,你好好欣赏,朕还有事处理,就不陪你一起赏花了。”李涵想着要早点回去见胡飞鸾,客气一番之后就准备离开。
      王美人一见李涵要走,急忙上前拉住李涵的袖子,“臣妾今日却不是为了赏花,专为陛下而来。”
      李涵默默扯回自己的衣袖,装作很好奇的样子问:“哦,你今日是特意为了见朕?那你倒是说说找朕是为了何事?”李涵说完偷偷地使了个眼色给德胜。
      德胜会意,上前一步隔开王美人和李涵,一脸严肃地说:“王美人,陛下今日还有许多奏疏要看,您要是没什么重要的事情,还是别耽误陛下处理政事了。毕竟陛下刚刚登基不久,百废待兴,若是因为一些小事私事耽误了国事,这个就不太好了,王美人您说呢?”
      王美人又怎么听不出来福荃话语里的暗示,但是她这次一定要除去胡飞鸾这个绊脚石,于是也顾不上思量,大声地说:“陛下,臣妾发现胡婕妤与男子有染,为了不使陛下的名誉受到损毁,臣妾一得知这个消息就急急忙忙来告诉您了!”
      李涵本来是想着这个妃子估计又会说一些“与陛下多日不见,甚是思念陛下”之类的话语,结果王美人说的却出乎他的意料,他喝道:“住口,你知不知道污蔑胡婕妤是多大的罪?后宫妃子的清白岂是你能随口污蔑的!”
      王美人看着震怒的李涵,也是豁出去了,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仰头望着李涵,立指起誓:“臣妾对天发誓,臣妾所言句句肺腑,若是臣妾之言有半点虚假,便叫臣妾不得好死。臣妾知道陛下宠爱胡婕妤,若是没有真凭实据,臣妾岂会指责胡婕妤与他人有染。臣妾只是不忍心看陛下蒙在鼓里,一片痴心错付!”
      李涵显然是被王美人的一番“肺腑之言”给震撼到了,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德胜也是没主意地看着李涵,不知道该做什么。
      “陛下,您想啊,若是胡婕妤心里没人,那她为什么对陛下从来都是冷冷淡淡,礼貌疏离。明知道陛下对她宠爱有加,却还是无动于衷。试问这天下,有谁面对陛下您这样天人之姿、九五之尊的人的追求时会内心毫无波澜的?更何况臣妾亲眼看见她手拿信物思念不已的样子,这些臣妾的贴身宫女珍儿也是看见了的。珍儿你说,本宫所说可是属实?”王美人看李涵面上有迟疑之色,赶紧趁热打铁。
      名唤“珍儿”的宫女正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被主子叫到名字的她正准备开口,李涵却先开口了,他沉声道:“你给朕说实话,若是有半句虚假之言,朕看你这条命也不必留着了!”
      “陛下,奴婢...奴婢不敢欺骗您,胡婕妤她确实看着手中的一个物件,满眼思念。隔得太远,奴婢看不清胡婕妤手上拿的是什么东西,但是她脸上的表情奴婢看的真真切切,娘娘所言句句属实!”那珍儿也是个机灵的,虽然不知道自家主子看到了什么,但是顺着主子的话,把事情的经过也说了个大概,这下听见的人都更加相信她们主仆二人的话了。
      德胜看李涵楞在那里,一言不发,扫了眼四周:“今日王美人与陛下相见,只是倾诉对陛下的想念,若是让咱家知道在这里的某个人或者某些人口中流传出风言风语,后果你们是知道的,你们可听清楚了?”
      众人明白这是副总管在让他们守好自己的嘴巴,当做没不知道这件惊天秘闻,都行礼唱诺。
      “陛下,您看现在是去紫兰殿见胡婕妤呢还会回去勤政殿批奏疏?”德胜的意思是要不先回勤政殿冷静一下,毕竟他一直很喜欢不争不抢的胡婕妤的。
      “朕要去见胡婕妤,朕不信她会如此待朕!”李涵却是不愿再多等一刻,他要亲自去问胡飞鸾,他要知道真相,
      于是一行人跟着头重脚轻的李涵急匆匆地去往紫兰殿。
      走到紫兰殿外,李涵却又不敢进去了,他怕最后听到的结果是他不愿意知道的,可是内心的不甘又催促着他前行。
      门口的侍卫见到李涵,跪地行礼,王美人经过的时候还狠狠地瞪了侍卫一眼:不就是一个小小的紫兰殿的侍卫么,如今你们的主子即将自身不保了,看你们以后还怎么神气!
      由于李涵来得急,又没有让人通报,一时间李涵就到了内室,而胡飞鸾正好坐在床上痴痴地看着手中的心形玉佩,压根就发觉李涵的到来。
      李涵的目光从胡飞鸾手上的玉佩移到她脸上又移回玉佩上,冷不丁地出声问:“你手里拿着什么?”
      胡飞鸾被他的话语声惊到,手一怔玉佩就落到了床上。反应过来的她立马伸手抓回玉佩,神色慌张。李涵快步上前,一边问她“为何如此遮遮掩掩”一边用手去拽她拿玉佩的手。
      看着被胡飞鸾紧紧握在手中的玉佩,李涵平复了下自己的呼吸,沉声问:“是他送给你的?”
      胡飞鸾惊恐地看着他,一言不发。李涵放开胡飞鸾的手,手交握在背后,努力让自己保持理智:“他就这么令你牵肠挂肚吗?令朕站在你面前你都可以视而不见吗?”
      胡飞鸾抿抿苍白的嘴唇,饱含歉意地开口:“对不起,陛下。飞鸾知道,身为陛下的嫔妃,却与他人有私情,是对陛下的大不敬。但飞鸾心里全部都是她,我没有办法不去想她!”
      李涵看着泪眼连连的胡飞鸾,他知道胡飞鸾说的是真话,这个女子从来不愿意说他喜欢听的话来讨好他,可是这些真话,真的好残忍。
      “陛下,这是您让老奴去尚花局挑的姚黄牡丹,这盆可是尚花局里面所有姚黄牡丹里面开得最好的一朵,而且还是朵并蒂牡丹。花开并蒂,这是好兆头啊!”福荃一脸高兴地捧着盆并蒂牡丹进来,却发现殿里的气氛很是压抑。
      李涵本来就正在气头上,胡飞鸾的话语字字戳心,显得他自作多情。这盆牡丹更是让他觉得自己是个傻子,气不打一处来的他拿起那盆牡丹就狠狠地摔在了地上。他转过去背对着胡飞鸾,似是不愿再看她一眼,愤声道:“即刻起,紫兰殿的人不准踏出殿门半步,胡婕妤降为胡宝林。”
      福荃不明所以地跟着李涵走了,侍卫们从外面锁上了紫兰殿的大门,不让人出来,不让人进去。紫兰殿前一刻还是皇帝宠妃的寝殿,后一刻就成了失宠妃子的囚牢。
      胡飞鸾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好,她一直很愧对李涵。她知道李涵喜欢她,可是她的心里只有花月,她实在是分不出来空间给李涵。李涵对她的好,一直都让她的良心备受煎熬,如今被打入冷宫,她的心上终于是轻松了。
      如此过了几日,李涵终究还是舍不得胡飞鸾,于是他带着胡飞鸾去湖边散步。“这块玉佩你收下。朕愿意等你回心转意,等你爱上朕。”
      胡飞鸾推回他递过来的玉佩,看着他,“飞鸾不值得陛下等,也不值得陛下对飞鸾这么好。你的真心,飞鸾明白,可是这辈子,飞鸾怕是还不了陛下的恩情了。”
      “你可知你现在的身份是朕的爱妃,除了朕你不能喜欢上任何人。”
      “可是我早就在成为陛下的嫔妃之前与她相识,与她情投意合了!”
      “告诉朕,那人是谁?”
      “陛下,求你别再问了!”胡飞鸾听到这个问题,想到那个令她牵肠挂肚的名字,眼里的湿意漫上眼眶,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好,朕不问。朕只是要告诉你,你是朕的妃子,你和他之间是不可能的,难道你还不明白吗?”他顿了顿,又说道:“为什么你就不能接受朕?”
      胡飞鸾跪下来,声音凄凉却毫不含糊:“求陛下成全,废了飞鸾这个妃子吧!”
      “废了你,好让你和他名正言顺地双宿双栖吗?”
      “就算陛下要处置飞鸾,飞鸾还是会忠于自己的感情,求陛下成全。”
      “不可能,朕说不废妃就是不废妃!就算你的心不是朕的,只要名分上你还是朕的妃子,朕也认了。”李涵说完就走了,留下哭泣的胡飞鸾独自一人。
      花月今天又喝的醉醺醺的,她拎着一壶酒,在林中漫无目的地走着,走路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晃晃悠悠的,仿佛随时会倒在地上。身后一个男子尾随她走了好久,到了林中深处,环顾四周,确定无人会出现之后,他一脸贱笑地拦住了花月,轻佻地说:“这位姑娘,怎么一个人孤身在此啊?这林中可是有野兽的,你一个女子很危险的。不过姑娘你别怕,有我在,保证你安全无虞!”说完还拍了拍自己瘦弱的胸膛。
      花月压根就懒得理他,绕过他走自己的路,还喝了一口酒,对他的话充耳不闻。
      那个男子见花月不理他,感觉自己受到了蔑视,羞愤之下也不再伪装,他一把抓住花月的袖子,想要扯掉她的衣服,嘴里说着不干净的话。
      花月恼怒至极,手中的酒壶直接砸碎在了他头上,然后狠狠地推开他,冰冷地开口:“给我滚远点,别再靠近我!”
      男子不甘心自己没得到好处,还被酒壶打伤了脑袋,更何况花月看起来就是一个醉酒的弱女子,色心大起之下还是坚持上前,嘴里嚷嚷着“你打伤了爷,还想就这么一走了之,爷告...告......”话未说完,他的心脏就被法术震碎了。
      此时的花月满眼通红,她看着地上死不瞑目,张着嘴的男子,血液从他的口鼻中流出来,血越来越多。花月的眼神也开始从散涣到惊恐,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着那些血,感觉那些血一直在蔓延,都要蔓延到她的脚底下了。她一边摇头一边后退,终是压不下恶心的感觉,呕吐了起来。
      吐完之后的花月去了溪边,使劲地搓洗自己的双手,可是不管怎么洗,看见自己的手上却还是都是血。花月洗了很久,久到手上细嫩的肌肤已经开始破皮,才颓然地停下来。虽然她一直觉得自己不再是灵狐,也不屑于灵狐这个身份,可是她的心里还是保有着那份曾经作为上古神兽的骄傲。即便现在灵狐一族不是神,不是仙,但更加不会是妖。可她如今却伤了人,做了妖才会做的事情。虽然是那个男子罪有应得,可是她毕竟是犯了杀戒,沾了鲜血。
      花月随意地找了一颗老树靠着,抱紧自己单薄的身躯,眼泪汹涌而下。她觉得自己这辈子都过的好难,先是被狐族当做替罪羊,打散了修为,除去了名字,没人再记得三尾赤狐花月。流浪人间那么多年,好不容易碰到一个喜欢的女孩子,却是让她顶罪的柳长言的孩子。柳长言的孩子就柳长言的孩子吧,谁让自己喜欢她呢。她把好不容易修补好的心送给了那只小九尾,度过了一段非常开心的日子。但是有天她心爱的小九尾跟她说她要进宫,要去做皇帝的妃子,她不要她了,她花月再次被人舍弃了!现在更是染了鲜血,破了戒律,想来以后也是入不了轮回了吧。不过若是再来一世这样的人生,不入轮回也罢。
      翌日,平日里花月常去的那家酒馆今日气氛格外的沉重,其中一个瘦个子环顾四周后压低声音对同伴说:“你们知道吗?昨天啊,谢老三死在郊外的树林了!今天早上有个樵夫来镇上卖柴,看见林间小路上躺着一个人,走近一看,可吓坏了!谢老三就那样直挺挺地倒在地上,身上的血都凝固了。那个樵夫赶紧跑来报官,我跟着仵作去看了一眼谢老三的尸身,真的是吓人。七窍流血,死不瞑目啊!”说完大大地叹了口气,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关系多好呢。
      “谢老三平日里一直都偷鸡摸狗的,也没见他出事啊,怎么这次就没了?”
      “我听仵作说啊,他是心脉被人给震碎了,关键是他的身上也没有什么手印之类的痕迹,就像是被人凌空震碎了心脉。除非武功高强之人,不然绝没有人能做到。”瘦个子的话显然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虽然他已经压低了声音,但是在今天静谧的酒馆里,他的话却还是被人听见了。
      刚刚问话的那个大高个听到这话,喝了一半的酒都忘记继续喝了,迟疑道:“不是,昨天他不是说他跟着最近总是在这里买醉的一个俏姑娘去了吗?那姑娘看着性子清冷,但是也是身躯柔弱之辈,难不成她竟是深藏不露、却原来是个高手?”
      “这我也不知道,不过我看那个姑娘,每次都是单身一人,身上也从来不缺银子。一个姑娘家,若是没什么本事在身,应该也不会孤身一人在外吧。”
      其他人都开始说着自己的猜测,酒馆最角落桌子道士打扮的人喝完杯中最后一滴茶水,把众人的讨论声抛在脑后,朝着衙门去了。这个道士名唤卓云,是道门里新一派的佼佼者,最近正在外抓妖历练。在酒馆听了众人的一番说辞,他倒是觉得那个女子可能是妖物变化的,毕竟从古至今妖物化作人形蛊惑人形,趁机伤人的事例多之又多。
      卓云先是去见了县令,县令正为这件事头疼不已,在自己的管辖范围出了人命且凶手毫无线索,百姓心中惶惶,但自己却毫无办法。听到下属说有人来拜见他的时候,他甚是不耐烦地说道:“你去告诉他,本官今日身体抱恙,谁也不见!”
      衙役去回了卓云,卓云早就料到县令会这样,然后直接越过衙役自己去大堂找到了县令。县令大惊失色,唤道:“你是何人?来人,给本官拦住他!快来人!”
      卓云站定,朝县令抱拳鞠躬道:“小民无意冒犯,只是为了帮助大人而来。想必大人正为谢老三之死苦恼,卓云可以为大人抓捕犯人。”
      县令怀疑地看了卓云几眼,招过师爷问道:“你觉得这个人能行吗?”
      师爷附耳说:“大人,反正我们现在也没有办法,倒不如让他试试,死马当作活马医,万一就抓到了犯人呢!”
      卓云看着两人低头耳语,知道他们打的是什么算盘,静静地等县令开口。
      “不是本官不信你,只是这谢老三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身亡多时,且死于林间小道,附近并没有人家。尸身附近也没有什么别的东西,这既没有人证又没有物证的,你要如何帮本官破案?”
      “小民想先看一眼这谢老三的尸身,好证明小民心中所想。”卓云不卑不亢地回答。
      县令朝师爷看了一眼,师爷点点头,于是一行人向停尸房走去,“本官先说好,你在这里所看见的,都不准说出去,不然本官就判你一个扰乱民心之罪。”
      仵作看到县令来了,正要行礼,县令挥挥手免了,“你把谢老三的尸体检查结果都告诉这个人。”
      仵作朝卓云拱拱手,开口:“这位公子,死者于卯时被樵夫发现,我检查之后初步判定死者死于亥时,死因是被人以外力震碎心脉。”
      卓云点点头,揭开死者身上的麻布,检查七窍流血的情况,探查脖颈是否受到伤害,然后揭开死者的衣服,探查心脉受损情况。
      一旁的县令和师爷早就在卓云揭开麻布的时候就转过脸去,才不愿意看见死人的可怕模样,只是问卓云:“这位壮士,你可查出什么来了吗?”
      “我猜的果然没错,大人,这谢老三是被妖物震碎心脉而死!”卓云掩上遮尸布,肯定地说。
      县令怎么也没想到卓云会说是妖做的,他很不开心地说:“我说你这人,你要是找不到罪犯你就直说吧,扯什么劳什子的妖,这世上怎么会有妖怪呢?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卓云也不打算跟他多加解释,运起法术,将自己的法器祭在空中,搜寻妖气。法器指示和谢老三身上一样的妖气位于东南方。“大人,小民是道家弟子,所学的就是如何降妖除怪,以护天下苍生为己任。我敢肯定谢老三尾随的那个女子就是妖怪,且是狐妖。狐妖历来貌美,世间男子多为其魅惑,我的法器告诉我她目前正在东南方向。”
      “大人,东南方向正是发现谢老三尸身的地方,他说的也许是真的。”师爷看了卓云背上的桃木剑一眼,低声对县令说。
      县令一改之前的冷淡,拱拳对卓云说:“小官有眼不识泰山,怠慢了高人。您看可有办法除了那个妖物?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您尽管提,小官必定全力以赴。”
      卓云回礼,胸有成竹地说:“依我之见,那狐妖既然开了杀戒,便是不得不除的。您也不用安排人来,我一人即可。如果狐妖到时发狂,我也不能保证其他人的安全,完事之后,我自会处理好后续事宜。”
      县令一听,倒是很开心,毕竟他也不想和妖怪打交道,卓云能自己解决最好不过。客套几句之后卓云就离开了衙门,去往了树林找狐妖。
      卓云顺着法器的指引找到花月的时候,花月正漫无目的地走着,卓云大喝一声:“妖物,你造下杀孽,我今日就要收了你!”说完就与花月打斗了起来。
      花月猝不及防之下一时间还没有晃过神来,更何况卓云修习的是至纯至阳的道家法术,花月的道行又比不过他,几招过后,便被他打到了肩上,鲜血自她口中喷涌而出,昏迷的那一刻,花月的眼泪突然就下来了,因为她知道,自己这次逃不掉了。逃不掉死亡,也无法再去见那个有着剪水双眸的女孩一眼。
      卓云见花月已经身受重伤,拿出捉妖瓶就要收了花月,这次一阵急风刮来,卓云用衣袖挡风的时候,昏迷的花月已然被人救走了。卓云欲要追寻妖气,却发现救走狐妖的人同时还用法术掩去了花月的妖气,他竟是半点妖气的痕迹都找不到了。卓云自知遇上了难缠的角色,自己一个人并不能对抗,况且那狐妖已经命悬一线,估计也是活不了了,而且他原本就在追寻另外一只山妖的踪迹,也就放弃了去寻找花月。
      救走花月的妖是一株修炼千年的兰草碧兰,因着几百年前,花月曾经帮了她一把,她才不至于在修炼的时候走火入魔、经脉爆裂而亡。这次碰到花月遇难,赶紧把她带回了自己平时修炼的山洞。
      碧兰把花月放在修炼的寒冰床上,减缓了花月生气的流失,又输入了百余年的道行给她疗伤。可是妖也分种类,草木类的妖的真气并不能很好地与花月融合,所以她也只是能勉勉强强地吊着花月的一口气,如果没有合适的真气输给花月,花月还是活不了。当她正不知所措的时候,花月低低的呼唤声传来,碧兰听得并不清楚,于是她俯下身子靠近花月的嘴边,听了好几次才听出来是“飞鸾”二字。碧兰并不认识飞鸾,但是她却是习得一门法术,可以查看他人的记忆。她在花月的记忆中轻而易举地就找到了那个叫“飞鸾”的女孩子,也看到了她们的情爱纠葛,她看着尚且昏迷的花月,叹息一声:“花月,我一直以为你游戏人间,视情爱于玩物一般,却没想到你竟也会坠入情网。也罢,这个女孩不管怎样我都会帮你带过来,你且等我带她回来见你。”
      胡飞鸾呆呆地坐在床边,捧着玉佩,低低地问:“你现在在哪啊?一切都好吗?”
      “她不好,她就快死了。”碧兰已经来了一会了,她先是观察了一下胡飞鸾,发现她面容憔悴,和在花月记忆中那个鲜妍的女孩子相差甚远,然后又听见她的请问,才确定她心里还是有花月的。
      胡飞鸾没有被突然显出身形的碧兰吓一跳,但是被她的话吓哭了,着急地抓住碧兰的袖子,“花月,花月她怎么了?”说完声音已经哽咽了。
      碧兰任由胡飞鸾抓着她的袖子,难过地开口:“花月她被道士所伤,金丹破碎,道行散的差不多了,已经活不久了!”
      “什么,花月她,花月她快死了么?不行,我得去见她,我要去见花月。求你,带我去见她,求你了!”胡飞鸾真的没想到花月要死了。不是天各一方,不是再不相见,而是世上再不会有那个人的存在,没有花月的存在。
      碧兰带着胡飞鸾回到洞中的时候,花月的气息已经非常微弱了。胡飞鸾远远地看着躺在寒冰床上,面色苍白的花月,跌跌撞撞地跑到床边,还未开口,眼泪就砸在了花月的脸上。
      胡飞鸾看着根本就看不到胸膛起伏的花月,颤巍巍地伸出手指去探了她的鼻息,她没有感受到花月的呼吸,没有呼吸,花月死了吗?她急忙转头看向碧兰,碧兰脸色凝重地伸指去探,然后缓了口气说:“别怕,她还有呼吸。你刚刚手指停的时间太短,然后她的呼吸过于微弱,所以你才没有察觉到。但是按照现在的情况,花月她却也是活不了多久了。”
      “你没有办法救她吗?或者你说怎样才可以救花月?你告诉我!只要能救活花月,我付出多大的代价我都不会害怕的。哪怕要牺牲我百年的道行,哪怕是要我的性命,我也在所不惜!”胡飞鸾眼含热泪地看着碧兰。
      碧兰叹息一声,一脸哀戚地说:“我是兰草,她是狐族,我们的真气是不能相容的,所以我救不了她。”
      “狐族?花月是狐族之人?可我从来不知道花月啊,族谱中没有花月的名字,也没有听长老们提到过花月,花月又怎么可能是狐族?”胡飞鸾很震惊,她一直以为花月是一个游走江湖的女子,从未想过她是狐族。
      碧兰看着昏迷不醒的花月,叹息道:“几百年前,花月曾经是狐族最盛名的女子,她的容貌在狐族可是数一数二的,更何况天资聪颖,擅长吟诗作对,各方面都是狐族年轻一代的佼佼者......”
      胡飞鸾打断她,疑惑地问:“可若是花月如你口中所说的,狐族为什么会没有花月存在的记载?”
      碧兰难过地看着花月,“因为魅果。上次魅果成熟的时候,青丘举行了很大的盛典来庆祝。花月当时被骗狼族进犯,导致大家的注意力都在狼族身上,放松了对魅果的守护,魅果因此被盗。狐族害怕女娲娘娘怪罪,于是让花月顶了罪。做出这个决定的人就是你的父亲,狐族族长柳长言。花月当时已经有三百年的道行,却被尽数毁去了。”
      胡飞鸾不可置信地看着碧兰,转而又去看躺着的花月。喃喃道:“怪不得我一直觉得花月有很痛苦的事情瞒着我,原来这些痛苦竟然是我父亲带给她的。和我在一起之后,花月她一直都是全心全意地爱着我,可我却为了狐族的未来,离开了她。是我对不起她,是狐族对不起她。不管怎样,我都要救活花月!”
      “要救花月,只能给她一颗新的金丹,且必须是狐族的。但是你现在才将将百岁,你的道行太浅了,如果你把金丹给了她,你就活不了了了,你要考虑清楚!”
      胡飞鸾坚定地点点头,毫不犹豫地说:“那就把我的金丹给花月,这是我欠花月的。我不想看着花月就这么死去,我愿意用自己的命换她的命。”
      胡飞鸾运气将金丹从自己的丹田逼出,然后握着它,把它喂进了花月的嘴里,也顾不上碧兰还在旁边,右手抬起花月的下颚,轻轻地贴了上去,渡气将金丹送了下去。胡飞鸾贴着花月惨白的唇瓣,低低地说:“以后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我再也不要和你分开了!”
      ......
      花月醒过来的时候,缓慢地直起身,茫然地看着四周,她看着自己摊开的手心,似乎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活着。然后又像是感觉到什么一样,抚上了自己的眼角,那里还残留着湿润的痕迹。身上有那个人的气味,甚至她还感觉到了自己的丹田里面有了一颗新的内丹,而且那股灵力,真是胡飞鸾的。她急急地看向碧兰,希望能得到答案。
      碧兰不忍地开口:“是她,她把自己的内丹给了你,但是她自己却也因为没了内丹,修为又不够,命魂不能强韧,已经入轮回了。”她看着花月的眼睛迅速地红了,还是狠心接着说道:“她说是她对不起你,狐族和她给你带来的伤害,她一个人偿还。她还说她记得你们的誓言,希望你能好好地活下去,吃得好、睡得好、过得好,一直活到白头。”
      听到“白头”两字,花月终于再忍也不住地用手捂住了脸庞,任泪水磅礴而下,喉间传出喑哑的呜咽声。
      碧兰在一旁不可置信地看着花月的一头乌发,一根根地从发根开始变白,不过眨眼功夫,就只剩下一片雪白,再也看不到一丁点黑色。白发,白头,花月竟是就这样白头了吗?在失去心爱之人后,内心哀恸难当,致使白头!
      花月起身,对碧兰说了一声“谢谢”就要离开,碧兰看着她蹒跚的步伐,问她:“花月,你要去哪里?”
      花月站定,却不回头看她,只是说:“我这一生,追逐人间风月,纵情嬉戏。可是如今,飞鸾不在了,我发现,这人间风月,突然就没什么意思了。我也不知道我要去何处,但是我知道,到了该停留的地方,我的心会让我留下来的!碧兰,有缘再见。”
      李涵知道胡飞鸾不见之后,派了很多人去找他,可是一直没找到,但是他弥留之际还是让自己的继承人继续找,因为那个女子,是他这一生真心喜爱的女子啊!他也曾想过,自己是不是应该放她出宫,让她自由快乐,而不是关在宫里,郁郁寡欢。可是哪里能那么容易放下,甚至因为这份求而不得的执念,对她的执着越来越深。闭上眼的那一刻,他都快分不清,自己执着的是胡飞鸾,还是执着自己不被接受的那份不甘。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了,因为他已经不需要思考了。
      直到很多很多年之后,碧兰自己也走到了寿命的尽头,却是再也没有见过花月,她想,也许花月还活的好好的,也许花月已经在她前头走了。可是那么多年过去,她始终记得那个至情至性的女子,记得那一头白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终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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