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上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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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之初，盘古大神开天辟地，化为日月山河，女娲赐大地生机，万物灵性，造就人间乐土。女娲座下有四大神兽，分别是灵狐、麒麟、凤凰、青龙。灵狐机智通人性，甚得女娲喜爱。然而在商朝末期，女娲派九尾灵狐“妲己”去往人间，助武王姬发平息战乱，但妲己却迷惑纣王，祸乱人间，无数的百姓因此伤命。女娲震怒，将灵狐踢出四大神兽之列，遣至凡世青丘，并剥去神兽仙力，倘若再欲成仙，必要重新历尽万千年的艰辛修炼。
青丘乃灵气盎然之地，山水秀丽，栖息妖族众多。青丘峰峦之巅生有一神木，名为魅树，掌控着天下的爱欲情缘，魅树所结魅果，能魅惑苍生。魅果五百年一熟，女子吃了魅果可令众生倾倒，男子则让天下臣服，是人妖二界都暗中垂涎的至宝。为护魅果周全，女娲让灵狐栽育
魅树，看守魅果，上奉天帝。
今日，正是五百年一次魅果成熟的日子，青丘狐族举办了盛大的典礼，来庆祝这五百年一次的盛事。
三尾赤狐花月是青丘狐族年轻一代里面的佼佼者，容貌才智俱佳。
此时花月正好沐浴更衣完毕，往举办盛典的地方走去，却撞见了慌慌张张的绿狐婴宁，“花月姐姐，不好了，狼族来犯。”
“什么，他们竟然敢在这个时候来捣乱，找死”花月很是气愤，觉得狼族未免太不把狐族放在眼里。与婴宁一番商议之后，花月独自一人去见长老，告诉他们狼族来犯的消息。
然而狼族并没有来犯，刚刚成熟的魅果却是因为长老们赶去对付狼族的时候被不知名的狐妖偷走了，于是狐族族长柳长言找来花月和婴宁对质，却无法判断谁是谁非，考虑到魅果被盗事关重大，女娲娘娘很可能会怪罪于狐族，于是打定了主意让花月做替罪羊。
花月何其聪慧，自然是从柳长言眼里看懂了一切，但是花月性情高傲，自然也不屑于求情，“我知道，这件事情难以隐瞒，女娲娘娘迟早会知道的，所以你们就想找一个替罪羊，等到事情败露的时候来替罪，于是你们就想牺牲我。”花月用毫无感情的声音说出柳长言心中的打算，仿佛这件事情与她没有丝毫关系。但是在无人看见的地方，血液顺着她的掌心滴落，艳丽的红色在她手心开出悲伤的花朵。
很快惩罚就下来了，花月被毁去百年道行，显出原形，奄奄一息，狐族也没有人来帮她，狐族的危机已解，谁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一只被女娲娘娘惩罚的罪狐，所有人生怕和她扯上一丝关系。
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刻，花月在内心发誓：“狐族曾带给我的荣耀，我用毕生修为偿还，从此我花月与狐族再无瓜葛。”
狐族的人不知花月是生是死，花月的生死也不在他们关心的范畴内，为着花月身上大家都心知肚明的虚假罪名，长老下令将花月的名字从族谱除名，也不准任何人再提起。于是随着时间推移，花月被青丘的所有人遗忘了，没有人再记得花月这个名字，青丘再也没有一只叫花月的三尾赤狐。数十年后，狐族从青丘搬迁到了骊山，在骊山山脚下与其他的妖族比邻而居。
几百年后，狐族的小公主胡飞鸾因为贪玩，和她的黄鼬姐姐黄清风在上元节那天来到京城，观赏人间的佳节风景。
“姐姐，你看这个，好好看啊”胡飞鸾自小在骊山长大，从来没有见过人间的东西，这里看看，那里摸摸，眼睛都要看不过来了。
没听到黄清风的声音，胡飞鸾疑惑地放下手中的香囊，四处张望寻找姐姐的身影。
正在她慌乱无措之际，面前突然冲出来一个带着狰狞鬼面具的人，猝不及防之下，胡飞鸾惊得连连后退，直到撞上了一具香软的身体才停下。还未来得及转身看清身后之人的样貌，自知闯祸的黄清风扔下鬼面具，拉起妹妹就跑。
被撞到的白衣女子还没有从这场意外中反应过来，她显然是没想到她们会直接跑掉，正准备追上去教训一番，却在察觉到某种熟悉气息的时候停了下来，她抬起刚刚扶在胡飞鸾肩头的手，看着自己的手心，“狐族”，五指收紧，攥得手背青筋爆现。长吐出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仇恨，“呵，现在的狐族竟是这样的么，做了错事就逃跑，与当年比起来可是差得远了啊。”凉薄的笑容浮上女子的嘴角，她松开紧握的右手，理了理刚刚被撞的有些微散乱的发髻，然后追了上去。
“妹妹，跑快点，被追上了就惨了！”黄清风恨不得多生了两条腿，早点回到骊山。
“姐姐，我们不跑了好不好？本来就是我们不好，才撞到别人的，我们去给她道歉，想来她也不会过于责怪我们的。”胡飞鸾停下脚步，拉住姐姐的手，不让她继续跑。在胡飞鸾的认知里犯错了就应该认错，不论是有心还是无意，对别人造成困扰就是自己的不好。
看到逃走的两个人停了下来，女子也放慢脚步，慢慢走到一个适当的距离停住，细细地打量她们。察觉到黄清风并非狐族之后，她打量的目光便都放在了胡飞鸾身上。狐族貌美世人皆知，狐族不论男女都有一副好样貌，而眼前的女孩是她见过最好看的，明眸剪水玉为肌，好一个清新脱俗的美人儿。
胡飞鸾见女子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梭巡，紧张地拉住了姐姐的衣袖，想起刚刚是她扶住了自己，正准备开口道谢，那女子却率先开口了。
“你叫什么名字？”
胡飞鸾紧张地看了黄清风一眼，不知道是不是知道了自己的名字好算账，黄清风毕竟年纪大一点，看出女子并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点头示意妹妹。
虽然得到了姐姐的允许，但是胡飞鸾还是觉得很害羞，她连说了几个“我”后才说出自己的名字：“我叫胡飞鸾，叫我飞鸾就可以了。”
“胡飞鸾。焉得偶君子，共乘双飞鸾，真是好名字。”记忆深处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花月却无心去细究。
飞鸾点点头，“你说好，那定是好的”
“我叫花月。是...是来观赏上元佳节美景的。”说出自己名字的时候，花月心里多少有些忐忑，也夹杂着几分期待，不知狐族是否还记得她花月。
“花月 。花前月下，你的名字也很好听啊。我也是听说上元佳节热闹非常，才和姐姐来一睹美景的。”胡飞鸾摇着姐姐的手，觉得很开心，这个叫花月的女子竟是与她们一样，喜欢这佳节的热闹。
花月没有放过胡飞鸾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胡飞鸾并不知道她，或许她以前连花月的名字都没有听过，“长老，族长，你们还真是绝情啊！”。
“花月，你怎么了？好像很不开心的样子，是我说错什么了吗？”胡飞鸾看见花月本来明媚的笑容就那样凝固，眼里也翻起了戾气，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说错了话，紧张地绞着手指。
花月不说话，只是盯着胡飞鸾的眼睛看，那双剪水秋瞳里装着的是紧张，无措，还有担心。她想为什么要在胡飞鸾面前生气呢？她什么也不知道，当年的事情也不是她的错，罢了罢了。“飞鸾，我带你去猜灯谜的地方吧，这个很好玩的。”
看着花月伸过来的纤纤素手，胡飞鸾没有立马握上去，毕竟要不要去玩，还是要看看姐姐的意思。黄清风自然是看见了妹妹询问的目光，想着天色尚早，况且花月也不像是很厉害的样子，就算花月要加害她们姐妹俩，她和妹妹联手也不会打不过她。
“那既然来都来了，肯定要好好玩个够啦，当然要去。”说完自己牵过妹妹的手，带点戒备看着花月。这人怎么回事，一见面就对她妹妹十分感兴趣，这才刚刚认识，就要牵妹妹的手。这要是个男子还好，她还能以为是喜欢妹妹的，可这花月她明明是个女子，难不成也看上妹妹啦。想到这里她的目光转向胡飞鸾，妹妹这张脸可真是好看，说不定真的男女通杀。又惆怅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为什么自己却是黄鼬，长着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黄清风眼里的戒备，花月自是没有漏掉，她收回手，不屑地挑了挑嘴角，她花月要是想害她们，她们还能活到现在吗？连自己是狐都看不出来，想来修为也不会很高吧。“既如此，那我便带你们过去。”
走到一处最为热闹的地方，花月用手指着正在出题的老板，“喏，这就是猜灯谜的地方了。”
胡飞鸾看的却不是老板，而是老板身后的奖品。第一名的奖品是一盏做工很精美的花灯，虽然还没有点燃灯芯，但是已经能猜测到灯亮之时是多么的好看。但是自己和姐姐好像都很笨啊，这花灯看来她是没有希望得到了。这样一想，微微有点黯然。
花月看着胡飞鸾的目光在花灯上停留又挪开，她知道胡飞鸾眼里的光彩是因为那盏花灯。她凑近飞鸾，低声在她耳边问她：“这个花灯，你想要吗？”
“嗯，想要”胡飞鸾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低落地说：“还是算了吧，这么多人，我是拿不到第一的。”
花月轻蔑地看了一眼附近的人，个个都是儒生的做派，就是不知道这才情怎么样，若论才智，她花月也是不甘屈居人后的。“你想要吗”，她再问了一遍这个问题。
“当然想，可是我笨。”胡飞鸾觉得自己是真的笨，虽然自己是狐族的公主，但是她好像脑筋一直没有姐姐灵光，可是姐姐也只是一些小聪明，猜灯谜这样的事情，姐姐也是没有办法的。
“你会拿到这盏花灯的，相信我。”花月说完这句话，就开始专心听老板出的题目。
胡飞鸾怔怔地看着花月，刚刚花月耳语的时候，温热的吐息就吹拂在她小巧的耳垂上，痒痒的。反应过来自己想了什么的胡飞鸾，惊慌失措地捂住发红的耳朵，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子。
“飞鸾，飞鸾，你怎么了？”花月握住她的手，轻轻摇了她几下。
胡飞鸾这时才如梦方醒地回过神来，“啊，我没事呀，怎么了？”
“轮到你猜谜底了。我给你把题目再说一遍，听好了啊，‘画时圆写时方，冬时短夏时长，打一个单字’，飞鸾你清楚了吗？”说话的同时花月的手尖一直在胡飞鸾手里划着“日”字，因着衣袖的遮掩，倒也没人看出她们的小动作。
“我，我猜，我猜是‘日’字。”胡飞鸾鼓起勇气，说出谜底。
一声锣响，“这位姑娘猜对了，真是聪明。”围观的人也发出鼓掌声，旁边儒生模样的人觉得自己被一个女子比下去了，心中未免有点蒙羞，都握紧了扇子打算在下一局把颜面挣回来。
“各位，请听第二题，谜面是‘东海有条鱼，无头也无尾。更除脊梁骨，便是你谜底。’各位可以猜了。”
这第二题比第一题显然要难一点，边上的儒生们有的一直重复谜面，有的则用扇子敲打自己的额头，恨不得敲出灵光来。
周围人的窘态胡飞鸾自是看见了的，他们都猜不出来啊，然后她又去看花月，却见花月自信满满地说道：“这一题的谜底还是一个‘日’字。”
锣声再次响起，“这位姑娘也猜对了。那按照规则，就是二位竞猜最后一题了，先猜出来的那位就可以得到这盏精美的花灯了，第二名的姑娘则是可以拿走这株上好的兰花。二位请听题。‘解落三秋叶，能开二月花。过江千尺浪，入竹万竿斜。’，这一题要是答不出来的话，那花灯也是没有的，两位姑娘请作答。”
胡飞鸾看看花灯，又看看花月，见花月眉头紧蹙，心中未免怅然：竟是连花月她也猜不出来吗？
花月摇摇头，很可惜地说：“这题我实在猜不出来”，众人听她这样说，都替她惋惜。
飞鸾正打算开口说自己也不会的时候，花月的手指再次在她手心比划起来，咦，花月她不是不会的么，她困惑地望着花月。
花月却避开她的目光，在那边叹气，好像还在为自己未能猜出谜底难过。手上的比划也是不停，写完之后还轻轻地捏了捏胡飞鸾的手心，让她不要露馅。
“我猜谜底是‘风’字。”说完了之后胡飞鸾就又低下了头像只害羞的鸵鸟。
“姑娘答对了，姑娘你真是蕙质兰心，这盏花灯送与姑娘。”老板倒是一个豪爽的人，见谜底被猜出来，也不赖账，很爽快地就把花灯点燃递给了胡飞鸾。
“谢谢老板。”胡飞鸾接过沉甸甸的花灯，侧身看着接过兰花的花月，感觉心上好像多了什么东西，也是沉沉的。花月可真是厉害啊，那些男子，一个都比不过花月。
灯谜猜完了，天色也不早了，老板准备收拾东西回家陪妻儿了，围观的人也散场了，黄清风看了一眼天色，提醒妹妹该走了，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的却是花月。
“那，花月，后会有期。”
“嗯，下次再见。”
黄清风见妹妹实在是舍不得挪脚，拉着她的手，催促道：“好了好了，走啦。”
胡飞鸾被拉走的时候脸上是带着忧愁的，但是当她扭过头来看花月的时候，就已经换上了灿烂的笑容，不论什么时候，笑容总是美好的。
花月看着胡飞鸾的笑颜，耳畔传来她清脆的笑声，自己也不禁笑了起来，真是个可爱的女孩。抱着兰花回到住处，花月很快就睡着了。
这边胡飞鸾和黄清风提灯走在回骊山的路上，天色太晚，虽然有月光的照明，但还是有点黑暗。但是从花灯里透出来的柔和灯光，却是驱散了这些黑暗和黑暗带来的恐惧，照得胡飞鸾的心里暖洋洋的。“姐姐，你有没有觉得花月很厉害啊！她一下子就猜出谜底了，我还以为周围的那群人会先猜出来的，没想到他们竟然一个都猜不到，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黄清风无语地望了望天，“我说妹妹，从京城出来到现在你一直在说这个，说了很多遍了啊，你能不能换个？我听这个耳朵都快起茧了！”黄清风真的是要炸了，妹妹这是被勾魂了？一直念叨那个奇奇怪怪的花月。
“可是姐姐，花月真的很...厉害啊”胡飞鸾本来还想继续说的，然后看见姐姐瞪着她，就停住了，低头用手指转衣角。
黄清风看着妹妹这副神态，又看见她习惯性的小动作，心里猛地疙瘩一下，“我说妹妹，你该不会是喜欢上花月了吧？你可是狐族的小公主啊，就一眼就被迷住了！还是个女子，我的天啊，我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我要静静！”拍拍自己的胸口，大口大口的呼气。
“不是的，不是的，我没有喜欢花月，我就是觉得花月很聪明，长得也很好看，我想要和她做朋友，不是姐姐你想的那样的！”胡飞鸾赶紧摇头，连忙否认。
这下可踩了黄清风的尾巴啦，她一直对自己的相貌有点在意，在意自己没有狐族那样的好相貌。“是啦是啦，你们都好看，就我一个人长得丑，哼！”傲娇地偏过头生气。
胡飞鸾看姐姐又耍起了小性子，赶紧安慰姐姐。“姐姐，人最重要的又不是相貌，我就觉得姐姐很好啊，虽然长得不是很好看，但是姐姐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我很喜欢姐姐的！”
黄清风现在满脑子都是胡飞鸾那句“长得不是很好看”，“妹妹，你这还不如不安慰我呢，真是笨笨的。好了，我们得快点回去了，不然被姥姥她们发现就不好了。”
关于盘问胡飞鸾是不是喜欢花月这件事就这样在黄清风的自怨自艾中结束了，胡飞鸾看着花灯，心想：我对花月，应该真的只是欣赏，不是喜欢吧，女孩子怎么喜欢女孩子啊。
山路崎岖，但因着那盏灯在，胡飞鸾觉得平时很难走的路今天很快也就走完了。花灯被挂在檐下，与天上的明月互相照映。屋内，胡飞鸾和黄清风也已经进入了梦乡。
花月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先是慵懒地翻了个身，然后桌上摆放的兰花映入眼帘，越来越清晰。她坐起身，喝了一口茶润润嗓子，开始回想之前问胡飞鸾名字时候的异样感觉。
“胡飞鸾，胡飞鸾...”记忆深处某个不起眼的角落被掀了开来，那是她修为尽失后的第一个百年。那天她正吃着野果，旁边两只小狐狸的对话传入了她的耳内。
“你听说了吗？狐族迎来了一位小公主，听说继承了她母亲九尾的血脉，是一条九尾红狐哎！”
“知道知道，我当然知道，我不仅知道这些，我还知道小公主的名字叫胡飞鸾呢”
“哐当”盛满茶水的茶杯就这样从花月手中掉落，直直地摔在了桌面上，滚烫的茶水蜿蜒了一路后滴在地上，“滴答滴答”地在花月心里激起滔天巨浪，花月捂住脸，自指缝漏出的眼睛一片赤红，灭顶的愤怒从其中升起。
“柳长言，她居然是柳长言的孩子。”破碎的声音从花月的喉咙里挤出，当年那份被同类背叛的悲伤、绝望、愤怒、委屈...一起涌上心头，这些负面的情绪把花月笼罩得结结实实的。
明明我告诉你们狼族来袭，只是为了不让你们受到伤害，只是为狐族着想，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啊，“啊——”绝望的嘶吼中花月的脑海里响起了胡飞鸾的声音。
“我叫胡飞鸾，你叫我飞鸾就可以了。”
“花月 。花前月下，你的名字也很好听啊。”
“花月，你怎么了？”
花月拿下手，放在膝盖上，握紧又松开，眼底的红色也渐渐褪去。“飞鸾，我原以为你只是一个普通的狐族女子，没想到你居然是柳长言的孩子。我本来还想着能和你做好朋友的，想着看来没什么必要了。”
花月起身拿起兰花，走到墙角准备扔掉，却又舍不得扔掉，像是自我解释，“我不过是看你开的好看才留着你的，等你谢了，我立马就扔了你。”把兰花放回房里，花月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觉得百无聊赖，跑去喝酒了。
酒馆里面有两个儒生打扮的男子邀请花月和他们一起出去郊外的湖心亭那里，一边赏景一边喝酒，何其快哉！花月正好不想再为胡飞鸾这件事烦心，也就应允了。
那两名男子见花月答应了，自然是开心的很，喝酒之际，极尽所能地讨好表白花月，花月对这种情况看的多了，毕竟她长得这么好看，试问世间能有几个男子不为她神魂颠倒。
虽然无心于他们，花月倒也乐得和他们周旋，她轻佻地隔空抚上一个人的脸，笑道：“你，我喜欢。”又拍着另外一个男子的肩膀说：“你，我也舍不得。”，旋即蹙了眉头，“你们两个我都喜欢，这么怎么办才好啊？”
两个男子一听这话，立马争论起来，甚至大打出手。
花月看着这一场闹剧，嘴角勾起轻蔑的笑容：看看，就是这么简单，简简单单的两句话，就能让他们为自己疯狂。根本就不了解自己，也没想着要去了解，就看了皮相就说爱自己，呵，可笑！
不再理会亭中兀自争斗的两人，花月转身准备回去酒楼继续喝酒，转身之后首先看见的是杏色绣鞋和桃色襦裙，接着是握紧鲜花的双手，最后是胡飞鸾的小脸，花月能明显感觉到她的难过。看看身后还在打斗的男子，花月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突然就觉得那两个男子异常碍眼，于是她牵起胡飞鸾的手，沿着湖边慢慢地走着。
胡飞鸾看着花月牵她的手，呆呆地由花月带着她走。花月的手很好看，纤细修长，指节分明，手背上还能看见淡淡的青色经脉，指甲是浅浅的粉色，修剪的圆润整齐。昨晚在上元节灯谜会上，就是这只手在她手心比划，给了她想要的花灯。
走到离湖心亭很远的地方，花月停下脚步，看着别处解释道：“刚刚我和他们是开玩笑的，我不喜欢他们，他们还不值得我喜欢，你信我！”
胡飞鸾心想像花月这样恣意张扬的女子一定是没有跟别人解释过什么，不然她的目光怎么会闪躲。“嗯，我信你，你说什么我都信。”
“对了，你今天怎么会来这里呀？”花月觉得胡飞鸾对她的信任有点沉重，就岔开了话题。
“今天我和姐姐出来赏花啊，然后隔着老远我就闻到你的味道了，就想过来看看你。呐，这些花给你，好看吧！”胡飞鸾将拿在手心很久的那束花递给花月，脸上又扬起了笑意。
花月从她手上接过花，花刚采下没多久，上面还有晶莹剔透的露珠，都是一些路边的小野花，但是却绚丽多彩，还有很舒服的香味。花月使劲地吸了一口香气，忍不住赞叹：“好香啊，飞鸾，你是在哪里发现这些花的？我最爱的就是这些美丽的花朵了！”
“这真是太好了，花月，跟我来”这次换成胡飞鸾牵着花月的手。胡飞鸾带花月去的地方是骊山山脚下的一片花海。地上开满了灿烂的花朵，黄色、紫色、粉色...真的是五彩缤纷，看得人眼花缭乱。胡飞鸾放开牵着花月的手，在花海当中转着圈，风带起她挽着的披帛，更显得她灵动非常。
一只蝴蝶似乎也被她的美丽所吸引，飞到她的身边，胡飞鸾伸出手让蝴蝶停留在指尖，一本正经地问它：“小蝴蝶，你喜欢我吗？”问完就笑得更灿烂了，仿佛听到小蝴蝶说“喜欢”。蝴蝶振翅飞走，她接着转圈，银铃般的笑声夹着“好美啊”的赞叹声传得很远。
花月就这么站在几米远的地方，看胡飞鸾与蝴蝶之间的互动，看她明媚鲜妍的笑容，心中好像撒进了久违的阳光，一片轻松。有多久没有这样轻松过了呢？很久了罢，自从离开青丘，无论自己如何笑、哈哈大笑，那份笑意依旧不是从内心深处发出。世人看她一直笑容不绝，都以为她无忧无虑，无悲无痛。可是只有她知道，藏在内心深处的苦痛，时时刻刻淹没吞噬着她，她挣脱不了，也不知如何解脱，甚至不知道解脱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唯有笑着，让自己看起来不可怜，这样就可以欺骗自己，自己是快乐的！
“喜欢。真美。”花月的这句回答并没有被胡飞鸾听到，因为花月是用心回答的。花月摘下一朵粉色的花朵，直直走向胡飞鸾，胡飞鸾站稳身子，还没有开口，就看见花月伸手要将花插进她的发间。花月比胡飞鸾高一点点，因着这高差，所以她能看见的就是花月专注的目光，微微抿着的菱唇，她暗暗地想：花月的嘴唇也很好看呢！唇若丹霞，润泽饱满。
这样想着，胡飞鸾的耳朵又红了，花月收回手的时候看见她红彤彤的耳朵，觉得很好玩，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耳垂，然后就看见那本来就红的耳朵，更是红的像滴血一样。再忍受不了花月触摸所带来的感觉，胡飞鸾蹭蹭蹭地连退几步，用手将耳朵捂得结结实实的，看一眼花月低头，再看一眼更加地低头，最后头已经低得不能再低了。
花月被胡飞鸾这样羞涩的小模样逗笑了，“飞鸾，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像鸵鸟啊？”一边笑着一边比划着鸵鸟把头埋到地里面的样子。
胡飞鸾瞪着一双澄澈透明的眼睛看花月，心想：花月真是太讨厌了，就知道嘲笑她。
花月看见她眼里的窘迫，正经地说：“好啦，我不说啦。”但是眼里蓄满的笑意还是被胡飞鸾抓个正着，察觉到胡飞鸾又要瞪她，花月赶紧收敛笑意，“嗯嗯，我也不笑了。现在你可以抬起来头啦。”
胡飞鸾也觉得很不好意思，头还没有抬起来自己就忍不住笑了，花月本来就是好不容易才按捺住的，当然也是笑起来了。就这样看着对方，笑着，笑累了就躺在地上，地下有软软的青草，一点也不会觉得硌人。
微风吹拂，花草的清新味道萦绕在周围，花月觉得困意袭来，她想一定是因为今天的太阳太暖和了，晒得她很舒服，渗透到骨子里的惬意让她很快就睡熟了。胡飞鸾没有立刻睡着，她枕着自己的胳膊，呆呆地看着花月，低声默念：“花月，花月...”
后面每天都是花月赶到那片花海，然后胡飞鸾就一定会在那里等她。或于林中散步，或于茶楼品茗，或于湖边泛舟，或于戏院听书...两个人的感情急剧升温，不过她们都没有挑明。
倒是黄清风看她们明明都相互倾心与对方，却迟迟不告知对方自己的心意，觉得甚是无聊。这日，又到了分别的时辰，黄清风看了一眼呆呆痴笑的妹妹，伸手拦住要离开的花月，昂着下巴说：“哎，虽然我一直对你没什么好感，但是我这个傻妹妹一心要跟定你了，她心心念念的都是你，你不送点什么定情信物给我妹妹吗？我看情人之间都是要互相送礼物的。”
“姐姐！”胡飞鸾觉得很不好意思，但是她确实是想要花月的礼物的，毕竟这样就可以睹物思人，有带着花月气息的东西陪着她，也就像是花月陪着她一样，她想要花月陪着她。
“好啦，好啦，姐姐就帮你到这里了，后面的就看你自己啦，我就不在这里碍着你们你侬我侬了！”黄清风把妹妹往花月那里一推，自己就潇洒地走了，心里却一直在嘀咕：为什么妹妹连女孩子都能勾到，我却连个普通男子也钓不着？不过妹妹应该是被别人给勾跑了吧！什么九尾狐之后啊，我这个傻妹妹就是喜欢才女佳人这一种的，哪里像我啊，我一定要找一个大帅哥，还要文武双全，最好遇见我的时候是英雄救美，啊哈哈哈，想想就觉得开心！
花月扶稳胡飞鸾，看着她脸上的飞霞，心里暗自开心，开口却是遗憾地说：“我没有想到会这么突然，所以我没有东西送飞鸾你，你是不是失望了？”
胡飞鸾连忙摇头，“没有没有，姐姐就是随口一说，我没有想要你的礼物的，你不用介怀！”
“不想要？这么说飞鸾你原来是不想要我送你东西的么？”
“不是，我没有不想要！”
花月看着胡飞鸾着急的模样，忍不住想笑，飞鸾真是可爱，逗她实在太好玩了。“那你告诉我，你究竟要不要？”
胡飞鸾手指紧紧攥住衣角，眼里急出薄红，“我要我要，只要是花月你送的，我都是喜欢的，自然也是要的。”
花月往前走了几步，脚尖抵着胡飞鸾的脚尖，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眼里满满地都被对方的面容占据着，“飞鸾，你可要想好了，我花月的东西，送出去了就不会再要回来，你准备好收藏它一辈子吗？”
胡飞鸾在花月的眼里看见自己红扑扑的脸，本来她是应该感到更加害羞的，可是她突然就不想害羞了，为什么要害羞呢？她一直想要的不就是这样的结果么？于是她很认真地说：“我说过，只要是花月你送的，我都喜欢。只要你愿意送给我，我一定会好好保管的。因为我喜欢花月！”
花月听到胡飞鸾的回答，开心地笑了，眼里恍若盛着璀璨的星河，她想这世上再没有什么比这更幸福地事情了吧！她小心翼翼地喜欢着一个人，却因为同是女子的身份，怕她接受不了，怕说出来她会离她越来越远，可是现在她喜欢的人告诉她她也是喜欢着她的，原来这并不是她一个人的暗恋。
她再也不克制自己，对准胡飞鸾的唇亲了下去，没有过多的动作，就只是轻轻地贴着，闭上了眼睛，更好地感受彼此之间的接触。
胡飞鸾在花月亲上她的一瞬间就懵了，眼睛急促地眨了好几下，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可她喜欢这样，看着花月闭着眼，她呆呆地想：这种时候应该是要闭上眼的吧！于是她就闭上了眼，视线被黑暗覆盖，其他的感官就更加的敏感起来。
花月察觉到胡飞鸾的睫毛刷过她的脸颊，感觉心上也像被羽毛轻柔地刷过一样，软的一塌糊涂。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玉佩，塞进胡飞鸾的左手里，又用左手带领着她的右手，勾勒着玉佩的形状。
玉佩不大，但是花月带着她很仔细地描摹，一如当初在她手心写着谜底，耐心地一遍又一遍地勾画。胡飞鸾已经在脑海中想象出玉佩的形状，是心形的。所以花月，你是把心给我了吗？她突然就知道当初灯谜会上心里进来沉沉的东西是什么了，原来她对花月，是一见钟情啊！
等到她们嘴唇分开的时候，两个人都是面色通红的了，调整了一下气息之后，花月先开口了：“飞鸾，我们应该练习换气，我刚刚都快断气了！”
“呸呸呸，什么断气，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胡飞鸾用手捂住花月的嘴巴，这人怎么这么不会说话，这样不好的话也是能随随便便说出口的嘛！
花月转转黑亮的眼珠，装作乖巧的模样点点头，然后拉下胡飞鸾的手，明目张胆地暗示：“飞鸾你收了我的玉佩，是不是应该礼尚往来地送我礼物啊？”
胡飞鸾觉得花月真是把她抓得死死的，这副可怜巴巴讨要礼物的样子和平时的她大相径庭，她却觉得很受用。她从头上取下一把小巧玲珑的玉梳，放进花月的手里。
胡飞鸾的玉梳是用上好的羊脂玉雕琢好的，触感细腻柔滑，就和她的肌肤一样，花月的手指摩挲过梳身，停留在梳头的鸳鸯上，“鸳鸯，鸳鸯，只羡鸳鸯不羡仙？”她抬头看着胡飞鸾，明明是疑问句却被她说出了肯定的味道。
胡飞鸾抿唇一笑，用指尖在花月手心画出一个心的形状来，她说：“这是我的真心，现在，我就把它交付给你，此生此世，我喜欢的人只有花月，是花前月下的花月！”
花月一把抱住胡飞鸾，在她耳边呢喃：“飞鸾，你要说话算话，千万不要违背你的誓言，你说只喜欢我，那你要一直喜欢我，不准喜欢除我之外的人，不准不喜欢我，不准抛下我！”她没有说出口的是“我再也不要孤单一个人了，被族人抛弃的那种绝望，我不要再承受第二次，我也承受不了第二次，我一定会疯的！”
胡飞鸾觉得抱着她的花月不知道为什么给人一种很脆弱的感觉，可是花月明明就不是这样的啊，她认识的花月，勇敢坚强，聪慧自信，没什么是她做不到的事情，可是花月不说，她也就没问，她想总有一天花月会告诉她这些的。“嗯，我不离开你，我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上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