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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元阳探秘(4) “孽,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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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非的唇紧随指尖落下。
晏一甚至没机会反应贴在唇上的手指离开,便被他以吻封口。
幻魔伞随着松非意念穿窗而出,蓦地涨大千倍,将整片荒败院落尽皆遮蔽。但院落之中,殿所之内,仍可见一地荒凉月色,微光冷冷,尘埃翻涌。
晏一整个身子都在发软。
他不知道松非在有意无意的催动信香,但他的身体能感觉到与过往截然不同的压力与诱惑。
就像坠入了流沙,颗颗砂砾俱是蜜糖,底下藏着修不脱死地的水鬼,甜甜腻腻唤人莫要抵抗。
坠下吧,坠下吧,下面有永恒的安乐之乡。
放弃吧,顺从吧,下面有无尽的美满舒畅。
晏一不想看到松非这样近的脸。他双目微合,银牙紧咬,任这孽徒如何撩拨,也不肯退让半分。
笑话,他若是认命之人,岂能修到今日境界。
就算是天也别想控制他,更勿论一具肉身,一潮情谷欠。
松非并没有放任自己放肆太久。
他一直看着他,看他这般不屈的样子,畅快之余,心疼之余,又有许多阴暗的念头叫嚣不休,末了被狠狠压回幽暗深处。
“师尊。”他松了口,改压为搂。
玉镜被情潮煮沸的身体果然如他所料滑入他怀中。
他觉得自己就像拥着一山的花、风、溪。
“其实,弟子……我,不是没有办法强迫您,进而,控制您,只要您的元神还寄在这具肉身里,您是不可能抵抗得了我的。”
“可我不能这么做。”
“我永远也不会伤害您。我也……决不能叫您恨我。”
“但,您若要去元阳宗,弟子绝不认可……也只能这样,缠住您了。”
他埋头,想去咬晏一的后颈,身下却蓦地现出一张血红阵图。
晏一一只手按在地上,另一只手的食指尖,还残留着一丝血迹。
“孽,障。”
晏一咬牙切齿,因着满面春红,倒像是一句娇甜嗔怪。
松非未及露出一个苦笑,已被阵图缠上身来,下一瞬,他便被关进了一个颇为眼熟的幻境里。
山间小筑,后有泉池,竹篱相绕。
这不就是……他之前在仙图里养伤的地方么,除了四周由视野开阔变为云锁雾罩,别舍并无变化。
松非看着手腕上的血红图腾,苦笑微甜。
师尊真是,既然将他禁锢,至少,也该叫他看见自己被关进牢里才是。
这般心软,又怎能怪他无法断念。
只是,他以血为咒,却也真将他拿捏住了。他纵然能解,不知他连命几分,总归是不敢轻举妄动的。
他想着,拂袖召出那只捕了葛氏元婴的玲珑胆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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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了怀抱支撑的晏一仰躺在地上。
幸而这处他早清扫过一番,现下即便周身淋漓,也不至狼狈成泥潭里打滚的模样。
虽然,还是很狼狈就是了。
“上仙上仙,令徒求你放他出来,他说,至少也要安抚你渡过这一遭再说……诶,上仙受伤了吗?”
阿宝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温热而潮湿的感觉由某处迅速晕开,很快,晏一便觉得自己仿佛躺在了一池小潭上。
“不必理会他。”他回复阿宝道,“有没有……压制玉镜人谷欠的药?给我些,越强力越好。”
阿宝安静了好一会儿,再出声时,童声结结巴巴,也不知是窘是怕:“那个……上仙,您要的药……那个……”
一只寒玉瓶出现在晏一手上。晏一打开覆在瓶口的寻常封咒,嗅了一下。
暴烈的药气瞬间冲透他浓郁的信香。
啧,虎狼之药。
晏一暗下了个结论,张口便将瓶中液体一饮而尽。
药效发作之速,发作之猛,无愧为阿宝按着“强力”为标准选出的“好东西”。
虽然,大概有些太好了。
像是由温泉池子里被捞出生生灌入玄气,晏一感觉刀锋似的寒意沿着周身经脉而走,从香核起,一刀划开所有缱绻情思。
哪里渴望快乐,哪里便痛彻神魂,明明似要将人刀碎,偏并不损丝毫根基。
这一界总在奇怪的地方让他刮目相看。
区区一瓶药,痛得快赶上天劫淬体了。
“上仙!您没事吧……您是把一瓶都喝了吗?这,这是迷楼里用作惩罚的……喝一口就够用了……”
被允许窥看外界权当警戒的阿宝显然没想到他会如此蛮干。
晏一惨白着脸,心复道:“无碍,管用就行,你做得很好。”
也许对于被修为被禁的修真者来说,这痛苦即使打几回折扣也足以叫人失智。但对晏一而言,还不足以夺走他全部的神志。
他没法昏,也没法麻木,一边感觉着药性生割着他的便宜肉身,一边还有余裕天马行空。
他悲哀地发现,即使是这样的疼痛,也无法叫他忘记动谷欠时的那份渴望。
更荒唐的是,那份渴望不对众生,只对一人。
天慢慢亮了。
日月交替,候到日上三竿,晏一终于熬过了这场折磨。他引水洁身,嫌恶地将周身衣袍换下烧毁,又将殿所内残存的气味清扫一空。
踏出殿外,他尝试控制幻魔伞。
幻魔伞毫无抵抗缩至一指长短,被他随手丢进储物镯内。
不想纠缠于松非之事,即使他依然如在仙界一般,给所有法器都预留了他的印记,他也不愿再想。
不能再在这界悠闲下去了。如果再来几次,他可能真的会做出令自己后悔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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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元山东麓有一座小镇,名曰阳临镇。镇上几无凡人,多是欲拜入元阳宗的低等修士与在此讨生活的散修。虽说只是个镇子,但碰上热闹的时候,杂居修真者熙熙攘攘,并不输于海嘉城。
一个身形瘦削,无论面目还是修为,都平凡到叫人看过几回还是印象模糊的光朱走过告示之处,驻足片刻,便对所有玉简内含的消息尽数知悉。
这正是精心改扮,幻化法器药物多管齐下的晏一。
他起初打着再找一队如前人马,混在“货物”里潜入元阳宗的主意、但沿山查探几日,从北麓一路转到东麓,也未找到什么踪迹。
他毕竟只是一人,对可能还有其他队伍后至一事,纯属推测。即便确有,也可能恰好落在他探查的时间地点之外。眼看这条路走不通,晏一便决定来阳临镇碰碰运气。
告示里最叫他感兴趣的,是元阳宗十八年一次开宗门纳外门弟子的开山大典即将召开。此外,他也看到了带雁阁徽记的玉简。
出乎意料,里面并没有针对他及与他相交之人的通缉。
他们在海嘉城那样大闹了一场,还顺手牵羊带走了人家的仙器,对比之下,通缉里挂着的那些个仁兄,所犯不过鸡毛蒜皮的小事罢了。
想来,必是空无名压下的。晏一莫名对此十分笃定。
这人神神秘秘,所作所为,却几乎都是在帮他。可想到松非对他的态度,又叫人不由觉得此人多半有些问题。
虽然他如今知晓了松非藏着的心思,但依然弄不清松非对空无名那般强烈的敌意究竟因何而来。
不对……他怎么又想起那孽徒了?
松非这段时间很老实,让吃药就吃药,不理他就自己打坐练功。除了隔两天便要通过阿宝对他执意潜入元阳宗一事大发一番抗议外,几乎恢复了他几万年里见惯的那副乖徒弟的样子。
可事已至此,松非既做出那般举动,他实无法再虚与委蛇,装作一切不曾发生了。
阳临镇不大,即使不用任何遁术,半个时辰也够从东头走到西头。晏一按着告示指引,不多时便找到了专供非附属门派散修报名的所在。
只见长长一条队伍,足有千人之众,慢慢挪入一处三面临溪,被杏黄纱幔遮着的水阁之中。不时有人自里面出来,大多垂头丧气,杂着几个喜形于色的。
晏一粗粗一扫,便发现其中到元婴期者都甚少,但真正未曾结丹的也是一个皆无。
此外毫不意外的是,所有列队者,甚至整个镇上行走的,俱是光朱。
晏一并不多生事端,看清情形,随意行至队尾排上。
像元阳宗那般雄霸一方的古宗,开门纳徒自有成规。晏一浏览过阿宝提供的卷宗,也许是因为几乎没有玉镜会自跳火坑,流程中并无什么分辨探查光朱玉镜的步骤,拜山门之前的初选,无非是测修为,测灵根等俗例,之后,也不过是在长老面前施展表现一番,若能有幸得前辈看中,也可不必混在外门。
排队人数虽不少,五人一进,也不过小半日便轮到了晏一进去。
水阁里放着五盆灵火,各有一元婴期修士看护,此外,另有两人坐在侧席,却有出窍期的修为,看样子是来看场子的。
“都过来,一火一人,把灵力运到手掌,伸进火中。”当中灵火后那人不耐烦道,看着晏一等人眼中满是轻视。
晏一自不会在意这等无足轻重之人的态度。如今他已完全能控制修为释出的高低,干扰一下测试法器对灵根的判断也不在话下。
他按约伸出手,灵火顿时分为两簇,一者赤红灼热,一者近乎透明,卷涌升起足有三尺来高。
“这是……风火双灵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