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谁家》沫泠汐

6、第四章

　　萧璟黎走过来，笑着一伸手便揉乱了幕苏诺的一头黑发：“这不正是在说与你自己听么？”

　　幕苏诺的一头青丝瞬间变得蓬乱无比，她抬手便朝萧璟黎打去，似乎用劲了浑身气力，但等到了萧璟黎身上，却只是轻轻敲打了几下。

　　“好了好了，你还想不想出去玩了？”

　　“我们这是要去哪，不是说就来后山透透气吗？大家主对小少主的禁足令还未解除，我们这样冒然出来，万一被发现了，那小少主······”醉川有些担忧地小声道：

　　洛杋不耐烦地打断他：“怕什么，出都出来了，难道还要回去？乖乖闭上你的嘴巴，否则，小心本少主撕烂你的嘴！”

　　洛杋说着真的做了一个手势，醉川赶忙将自己的嘴巴捂得紧紧的，这个洛杋少主，可是敢说敢做，要真把他惹恼了，撕烂他的嘴也不是没有可能。

　　洛杋见醉川不再多语，一挥衣袖，便从袖口幻化出一把长剑来，霎时一阵微寒流动，幕苏诺被这突如其来的寒意凉得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利剑锋如霜。”

　　萧璟黎顺口接了下句：“年少气正盛。”

　　洛杋用细长的手指轻柔地抚摸着透着淡淡寒光的剑身，此剑薄如翼，明如镜，如镜的剑身上清晰地映照出他两排整齐好看的白牙，他纠正道：“错！是洛杋气正盛！”

　　幕苏诺一个白眼，嘲讽道：“夸你几句，你还真得瑟起来了，没皮没脸！”

　　“洛杋，你不会是要御剑吧？”萧璟黎面露疑惑，用极度怀疑的语气问道。

　　“知我者，萧璟黎也！”洛杋握剑的手向半空中用力一挥，明晃晃的薄剑便悬浮在了众人面前。

　　“你会御剑？”幕苏诺和萧璟黎几乎是异口同声问道。

　　洛杋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是啊，我从父亲那儿学了不少诀窍。”

　　萧璟黎和幕苏诺羡慕万分，就连醉川也忍不住问道：“洛二家主这么快就教你御剑了？”

　　洛杋也不回答，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醉川：“你不是也有一把剑么，以我现在的灵能，我的剑上最多只能载两人。”

　　醉川迟疑道：“你说的可是我的笑生？”

　　笑生是幕云浅在一次剿杀灭灵兽时偶然得到的，他很喜欢醉川这个孩子，就把这把剑赠与了他，名字还是幕云浅亲自取的。

　　“这是五家主赠与我的，他还没教我如何御剑。”醉川有些为难。

　　“我管他什么‘笑声’‘哭声’，赶紧的！”

　　醉川只好伸出右手，掌心朝上，五只手指微曲，整只手掌稍稍一用力，手心里不知何时便已然握了一把长剑。这把剑与洛杋的“藏心”相比，剑身有些厚重，剑宽半指，通体湛蓝，古朴的剑柄上，映衬着金色的纹路，上面歪歪扭扭地刻了“笑生”二字，字迹显得幼稚不堪，幕苏诺一看便知是五叔幕云浅的手笔。

　　萧璟黎酸溜溜地看着醉川手里的剑道：“看来云浅伯伯还教了你不少本事。”

　　“五家主只是得空了就教我一些防身的招式而已，御剑，我一点也不会！”

　　幕苏诺将脸凑近一旁自顾自捣鼓的洛杋，好奇地看着他手里一根肉眼几乎难以可见的极细的金丝线：“这是什么？”

　　“别乱碰！”洛杋将金丝细线的一头缠绕在“藏心”的剑柄上，自豪地道：“这叫御剑索，它可同时连着好几把剑一并腾空，而且只需第一把剑上的人施展御剑术便可了。”

　　幕苏诺趁着洛杋不注意偷偷摸了摸御剑索，这御剑索极有韧性，她还是头一回知晓御剑索的用处。

　　洛杋身手矫捷地一跃，在悬浮着的剑身上站稳：“诺儿，把手给我。”

　　幕苏诺伸手拉住了洛杋的手，洛杋一用力，便将她拉上了剑身。幕苏诺这会儿全身的新鲜劲儿都翻腾了起来，两手紧紧地怀抱着洛杋的腰肢，扭头对还站在地上的两人催促道：“璟黎、醉川，你们快上来！”

　　萧璟黎也一跃而上，醉川有些无奈，但瞅了瞅幕苏诺一脸愉悦的模样，便也跳上了剑身。

　　等四人都站稳了，洛杋轻轻一跺脚，脚下的剑就像是被注入了灵魂一般，腾地一下窜到了半空中，幕苏诺紧紧地抱着洛杋一动也不敢动，心里不免有些担惊受怕，却又激动地忍不住想欢呼雀跃。除了大哥幕玦拜学回来会偶然御剑载着她在雾莲山庄内转悠一圈，还从没这般自在地在半空中俯瞰雾莲山庄以外的景色。

　　身后的萧璟黎兴奋地大喊：“哇，洛杋，真是太厉害了，原来雾莲山庄外还有这么多旖旎风光，真是秀色可餐！”

　　洛杋任凭幕苏诺将他抱得紧紧地，双手微微地护在她身侧：“再过几个月我们就可以去拜学了，到时可有得是地方戏耍了！”

　　八大家族的血脉到了十五岁之际，便可自行选择前往各家族求学问艺，八大家族一同称之为“拜学”。

　　幕苏诺心里不免有一阵失落，她是家中年龄最小的，眼见得兄长阿姊们都一个个前往各家拜学，偶尔才抽空回来探望一趟，像小时候那般聚在一起吵闹快成了一种奢望。现如今连整日与她形影不离的洛杋和璟黎，再过几个月也该收拾收拾前往各家拜学了，自己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了。想到这儿，她抱着洛杋的双手不由得紧了紧。

　　身后传来醉川的声音：“洛杋少主，你可要护着点小少主！”

　　“本少主用的着你来教吗？！你们家小少主可是天不怕地不怕，这点高算什么！”

　　“那也得护着点，万一······”

　　“万一什么！闭上你的乌鸦嘴！”洛杋愤然。

　　幕苏诺对这对冤家可是哭笑不得。醉川是当初齐婆婆捡回来带回幕家抚养的，彼时恰逢齐婆婆唯一的儿子留下来的唯一的小孙孙过世，齐婆婆便将醉川视为上苍对她的补偿，待他比亲孙子还亲。醉川本就乖巧懂事，幕苏诺也将小她两岁的醉川视为自己的血缘亲人，更是处处维护他。醉川自然知道知恩图报，也是处处替幕苏诺着想。

　　“六哥，你就让让醉川吧！”幕苏诺这回好声好气对洛杋道，她可不想被洛杋从这么高的地方扔下去。

　　她看着那些云层白如冬雪，软绵绵的如同的雾莲山市上棉花糖，便伸手想要去摸上一摸。脚下的藏心却突然晃动起来，她赶忙缩回了手，规规矩矩地站好，可是剑身依旧抖动得厉害。

　　“洛杋，剑怎么开始摇晃了？”萧璟黎朝着他们喊道。

　　原来藏心一晃动，与御剑索相连的笑生也开始晃荡个不停。

　　洛杋轻轻跺了跺脚，剑身却摇晃地更厉害了：“起风了。”

　　“起风了就不能御剑了吗？我看大伯二伯，还有五叔他们，就算是起大风也照样可以把剑御得很稳啊！还有大哥，他以前载着我·····”一口风灌入幕苏诺的喉咙里，她赶忙闭上了嘴巴。

　　“洛杋，这可怎么办，再晃下去我们都要掉下去了，你快想想办法呀！”萧璟黎的声音里带着些许慌张。

　　“洛杋少主，您多护着些小少主。”

　　洛杋将护在幕苏诺两侧的手，环在她身边，怒道：“你们能不能都闭嘴，吵死了！”

　　话音刚落，剑身便急剧下坠，四人还未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皆被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好在飞得还不算太高，要不然非摔成肉泥不可。

　　幕苏诺揉了揉自己的手臂，慢腾腾地坐起身来，余光瞥见躺到一旁的洛杋一动不动，顿时有些慌了，忙使劲摇晃着他的身子：“洛杋，你没事吧，你快醒醒！”就在方才坠下来的那一刻，她的六哥用自己的身子紧紧地护着她，这她自然是感觉到了，她这个六堂兄洛杋，别看平日里没心没肺的，总是以捉弄她为乐，可心底里却对她是万分宠溺。

　　洛杋依旧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如同没了呼吸一般。幕苏诺几乎要哭出来：“洛杋，六哥，你快醒醒呀，你可别吓我，我不准你死！你快给我起来！”

　　洛杋轻轻呻吟了一声，缓缓睁开眼睛：“别摇了，再摇骨头架子都要被你晃散开去了。你就不能盼着你九哥点好？怎么动不动就以为我死了！”

　　幕苏诺见他一脸似笑非笑的模样，知道他又在逗着她玩，心头怒火腾腾地冒上来，在他身上重重地打了一拳：“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你知不知道我刚才有多着急有多担心！没事还不快起来去找璟黎哥哥和醉川，他们要是出事了我看你还怎么笑得出来！”

　　洛杋朝四周看看，见不见萧璟黎和醉川，赶忙从地上爬起来，来不及拍去蓝袍上的土尘，呲了呲牙：“我说什么吧，你就是不会盼着别人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