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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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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家村,太阳刚刚升起,天还未大亮,露水从树叶缓缓流下,掉落在石头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对于城里的人来说,这个时间或许还在睡梦之中。然而对村民来说,这个时间却早已在田地里开始一天地劳作。
只是,今天的凌家村有些不同寻常,往日在田地里一个个勤劳的背影,今天却一个不见。
“壮子,听说没,今天先生的夫人要生了”
“真的?赶紧去看看”
原本准备去地里的汉子听到老友的话一惊,赶紧转道和老友一起赶往村头那座唯一的青砖瓦房。
凌志,村里二十几年来唯一一个秀才,考中秀才后,没有选择继续考,而是带着夫人回到凌家村,做了教书先生,至于原因,无人知晓。
作为村里的唯一的读书人,又开了私塾,教全村的孩子读书,束脩也只是象征性的收一点豆子之类,自然让全村人尊敬有加,都把凌志夫妇当做自己的恩人,平时都以先生和夫人相称。
“虎子,夫人情况怎么样?”
“听说情况不太好”
两个农家汉子在路上焦急地赶路,脸上是一片担忧之色。
凌志的夫人林婉是传统的江南女子,温柔委婉,待人和善,更没有一点架子,人们都很爱戴这个温婉的女子。
这次林婉有孕,由于素来体弱,所以十分艰难。这次生产更是牵动着全村人的心。
等凌壮和凌虎到了,凌志家的门口已经聚集了很多村里闻讯赶来的人。
“先生,夫人……夫人情况不太好”一女子从产房匆匆赶出来,满头大汗。
一句话,让本就在房门前焦急地走来走去的凌志如遭雷劈。
从来站立如松,偏偏公子形象的他此时早已不复往日的从容。
“王姨问你……保大还是保小”
凌志只感觉天旋地转,旁边的村长赶紧上前搀扶一把,才免得跌倒。
“保……保大”说完,凌志已是闭上眼睛。
他不甘心,这是他们夫妻二人期待了多少年的孩子。难道,就这么……
“施主,让一让”这是,院门口突然响起一道苍老却有力的声音。
“咦,这是谁啊”,“对啊,没见过啊”,“哪来的和尚?”
原本挤在门口的村民让出一条道,纷纷疑惑的讨论着。
一位身穿袈裟,手持锡杖,面容苍老却满目慈祥的僧人向院中走来。
“您可是化缘而来?小生现在家中有事,恕不能招待您,还请见谅。”凌志强撑起身子,向僧人抱歉道。
“施主,贫僧不是为化缘而来,是为令郎而来”僧人手捻佛珠,淡然而笑。
他从怀里拿出一颗药丸。
“此物可解施主眼前之急”
“这……这是?”
“只需将其融入水中,为凌夫人服下即可”
村长拉了拉凌志的袖子。凌志看了看僧人,咬了咬牙,选择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
“秋莺,还不快去”
秋莺看看凌志,又看看僧人,低头应是,上前将僧人的药丸取下,快步走进屋子。
僧人见此,闭目念道“阿弥陀佛”
不一会儿,一声啼哭传来。
凌志一下子冲进房门,僧人见此淡淡一笑。
“先生,是位公子”
凌志看着在襁褓之中的儿子,顿时手足无措。
其实,在僧人说“令郎”的时候,他就猜到可能是儿子,只是当真正看到母子平安,看到自己和夫人盼了几年的儿子,他还是笑得像个孩子。
他从秋莺手中接过孩子,傻傻地冲着什么也不知道的婴儿傻乐。
乐着乐着,他忽然抬起头,将孩子重新放回秋莺手中,自己冲向里间。
“夫人,你怎么样?”
凌志看着满头大汗的妻子,心疼不已。
“没事,我们的孩子……”
“孩子很好,你放心,睡一觉,乖”凌志理理妻子的头发,柔声说到。
“好……好”说着,林婉闭上了双眼。
凌志这时想起了院中的恩人,起身走到外间。
“常德,快去准备一顿全素斋”
原本跟在凌志身边,进屋后就候在门口的小厮问声应是。
“秋莺将公子……且抱去书房。”
凌志家中卧室与书房是相通的,秋莺抱着孩子走到书房之中。
凌志走出门外,向僧人深深地一作了一揖。
“大师的大恩大德,小生没齿难忘”
“阿弥陀佛”僧人轻扶凌志,道了一声佛号。
“还请大师移步书房,请”
凌志将僧人请向书房,又向院里院外的村民抱拳道“内人母子平安,多谢各位的关心,百日之时各位不要忘了来捧场”
“那肯定来”,“就是,先生有请,我等怎能不来”,“您放心好了”……
村民顿时一片欢笑
“常德,去拿把碎银子,还有之前备好的喜糖,分给大伙”
刚从厨房传完话回来的常德,又赶紧扭头而去。
“各位父老乡亲,我还有恩人要招待,大伙记得待会儿拿了喜糖再走,失陪了,见谅”凌志向村民抱歉道
“哎呀,您和我们还客气什么”,“就是就是,您快去吧,不用管我们”,“您快去吧”……
凌志看向身旁的村长,“二叔,那这里就麻烦您帮我照看了”
“哎,你快去吧”村长拍拍凌志的肩膀。
凌志快步走向书房。
一进房门,就见秋莺抱着孩子在一旁站着,而僧人则看着孩子,手捻佛珠,一动不动。
“大师?”凌志轻声唤道
僧人捻然一笑
“无子,命贵,白雾,对了对了”
说着便又大笑几声,转身离去,走出房门。
凌志被僧人突如其来的话说懵了,呆在原地,等他反应过来,僧人已走到院门。
“大师,等等,大师……,您为犬子取个名吧……”
僧人仿佛没听到凌志的话,越走越远,只是传来“清风”二字。
“清风……”凌志喃喃自语道
…………与此同时………………
在距凌家村两城之隔的清岳县城外。
一队队伍庞大,有数十武者保护的车马顺着清河河畔的道路,缓缓前行。
“班主,河中好像有个孩子”
一个衣着华丽,年轻貌美的女子,掀开在队伍正中的大轿子的帘子,焦急地喊到。
轿中原本闭目小憩的中年夫人听到声音,迅速起身,在女子的搀扶下,走下轿子。
她看向河边,缓缓流动的河水之中,飘着一个木盆,木盆之中隐约可见一张红色的被褥。
“秀儿,快去让人去河中把木盆拿来”
“是”女子听到吩咐,赶忙走向队伍外围的武者身旁,轻声吩咐。
黑衣劲装的武者点点头,奔向河中,抱起木盆,又奔了回来。
女子接过木盆,赶忙回到妇人身边。
“班主,确实是个孩子”
妇人接过女子怀中的木盆,看向里面睡得正香的孩子,顿时一种难以言说的喜爱油然而生。
“小家伙,既然你我有缘,那你就跟着我吧,你父母弃你而去,那就我来养你”
妇人一脸慈爱的看着木盆之中的孩子,笑着说。
这时,她的目光瞥到了在被褥之中,青色的一角。
她伸手摸去,拿出一块玉佩。
青色质地,圆润光滑,下坠着红色的穗子,玉佩面上印着“月”字
“月……戏班这辈是明字辈,那正好就叫明月吧”
说着,妇人大笑了起来
“苏明月,哈哈哈,苏明月,你以后就是我苏胭的儿子喽”
一旁的女子见妇人开心,忍不住拉了拉妇人的袖子
“班主,这孩子来历不明……我们现在的处境,不能再惹麻烦了”
“麻烦?拍什么?我苏胭从小在梨园长大,十二岁一曲成名,带着班子走南闯北,又在创下根基,打出偌大的基业,怕过谁?”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妇人一摆手“不就是百花赛输给那个狗男人的班子了么?我们按约定走就是了,大周之大,不信没我等的容身之处”
女子还想说什么,但见妇人态度坚决,只好闭嘴不言。
况且,这孩子虽小,却惹人怜爱得紧,她也不舍再将其抛下
“罢了,罢了,我梨花班再如何也还养得起的一个孩子,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女子在心中轻叹
“班主,那我们继续出发吧”
妇人点点头,将孩子从木盆中抱出,重新回到轿子之中。
在清河河畔短暂停留的大队伍,再次缓缓行动,不知去向何处
只是,一场在梨园传唱千年的故事,就此缓缓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