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二十年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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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柳阴独自走着，街上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天王星这里看不见月亮，天上只有灿烂星河。路边几盏路灯照在他身上，影子被拉长，打在地上，是说不出的孤独。
他加快步子，余光瞥见旁边的行人，于是压低鸭舌帽，只露出一双眼睛。
头顶上是家用飞船的轨道，即使是这个时间也依然有飞船来来往往，但是却静的可怕。
今年是拉塞尔公历1093年，人类生活步入正轨，“撒满”太阳系。不过人类的野心并没有得到满足，他们改造完太阳系还要向着更远的星海前进。
于柳阴就是其中一个，不久的将来，他就得登上飞船。
那个行人和他擦肩而过。于柳阴感觉到他故意撞了上来，抬头却只能看见对方一双眼。
他的眼睛被填满了。那种藏起来的绝望和希望并行的感觉让于柳阴停下片刻。
只这迟疑的一瞬间，他手里就被塞上一张纸条，还尚带着余温，再寻找却看不见人了。
于柳阴犹豫着打开纸条，在此之前他心里有无数个想法。
纸张在这时候很不常见，现在用的都是防真纸张，只要一按就可以折叠起来，储存在手腕上的“腕表”里。
所以这张纸条是做什么的？
藏匿于纸上的病毒？里面携带了易燃炸/药？还是纳米探测器？
然而于柳阴翻开纸条时什么也没看到，只有三个字：
“不要走”。
字体过于熟悉，也正因为如此，他只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却说不出是谁的。
这句话实在是匪夷所思，他琢磨半天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腕表忽然一震，接着是清冷的男声：“为您报时，现在是天王星时间，十二点整。”
时间过于紧迫，于柳阴压低帽子，加快步伐。
……
驶向太阳系外的“白银”号飞船一切就绪，于柳阴和其他两位驾驶员穿戴好设备，登上飞船。
巨大的飞船上不过十人，都是精英，其中有两位随舰科学家。
十个人都是抱着可能面临死亡的决心登上飞船，人类对太阳系外的宇宙探索不够多，他们踏上的是一条死路。
飞船在天王星的起飞平台启动，于柳阴朝窗外望去，还能分辨出那是哪一家公司。
飞船很快被宇宙的黑暗包围起来，周身是璀璨的星辰，不远处是一片星云，除了两位随舰科学家以外，其他人并没有很激动。像这样的征程他们不是第一次踏上，并且，他们也不像两位科学家一样热爱这些东西，看多少遍都不腻，因此兴致缺缺、一言不发。
没过多久，主驾驶员瓦希就先憋不住了，这姑娘是个热情的，及肩的头发被她束在身后，一点也不累赘。她很活泼，一般的话题都是她挑起来的。
于柳阴偶尔被撩拨几句，都是简单回应下。
他感觉不太好。
于柳阴的身体素质没问题，现在却感到明显的头晕。眼前的景物离他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下一个虚影。他就在这虚影里来往，没有停下的意思。
身边真实的渐渐远去，直至虚无；心里飘渺的越来越近，将成真实。
他阖上眼，只觉得头脑发胀，然后又回到了青葱岁月。
于柳阴已经四十有余，只不过在人均二百岁的背景下极为年轻，他像是回到二十年多年前——那时候他尚且为高中生。
……
天王星的建设是最艰难的，因此学校来的也晚。于柳阴正好赶上时间，以全校第二的成绩进了天王星首都的中学——伦格亚中学。
伦格亚中学教育体系完整，包括但不限于文化课和实操训练——驾驶飞船。
这个科目是每一个贵族或优秀学校必有、必考的，为的就是培养人才。
于柳阴走进去的时候，就看见一群青春洋溢的少男少女们。
他性格沉闷，话不多，一个眼神就能让所有人自觉退一步，周身自带气场，一米半径内无人敢靠近。
因为这个，他朋友不多……根本就没有。
所以他也没指望能和谁说上话。
于柳阴本就是冲着驾驶飞船的科目来的，中学的文化课他翻过一遍，基本不难，一周左右就能拿下，他的重点是在每周两节的飞船课上。
初中没有这一科，到高中才会开放，于柳阴算是连跳两级，直接蹦到高中来。
他没有不自在，而是径直去了最后一排在角落坐下，等放下书包才发现旁边有人。
这是他同桌？
想到这里，于柳阴周身的气压又低了一个度。
他的“同桌”一动不动盯着他，
于柳阴想着“我脸上有字吗”，然后兀自收拾，没管他。
“嗨，我是yu……元墨。”同桌主动介绍道。
元墨说到“yuan”的时候顿了一下，拉长了字音。
于柳阴不耐烦地看他一眼。
元墨倒是不在乎，继续笑着和他说话。
……尽管对方一句也没回他。
于柳阴把书摊在桌子上，拿着笔写写画画，根本不搭理元墨，任由他在自己桌子上摸了一番。
“诶，我看你年龄小，是跳级吗？”元墨戳戳他，顺手薅了下他头发。
于柳阴一扔笔，干脆瞪着他。
元墨噎住了，但仔细看看，他又带点笑意。
同桌不禁逗，元墨只好玩笔，时不时瞟他一眼，眼里是压不住的好奇。
于柳阴只感觉一阵无语。
这是上瘾了？
……于柳阴在回忆中撕扯不清，他试图拢住这片刻光阴，但越是想靠近、想停留，记忆就越是模糊，眼前就越是迷离。
他扯了下嘴角，想到：刚开学的时候他们竟然是这样？
于柳阴摸摸唇角，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半眯着眼。
……
瓦希朝后看了一眼，发现于柳阴紧闭着眼。她于是轻笑一声，侧过头去，盯着于柳阴有些上扬的嘴角不放。
这是想什么呢？
她不可自控的想了些什么，随后一舔嘴唇，带着颇为玩味的眼神瞟向星河。
啧，不好意思。
瓦希不怎么真诚的冲宇宙道歉。
……
元墨就没老实过，跟没见过活人一样，逮到什么都要问，从头发丝到脚跟、从小时候到未来将死……
……于柳阴嫌烦，一句话也没说，于是就成了元墨单方面询问。
于柳阴想的是上课他会安生点，结果这货上课了就从腕带上掏出几张仿真纸，在上面写画一番，递给于柳阴。
老师讲的东西于柳阴都会，本着“怼他一番就安生”的心理拆开看看，然后就看见一个猪头。
于柳阴：“……”
疯了这是？展示画技？
于柳阴冲着怼他去的，纸条再回去的时候上面多了一句话：【画的你自己？】
元墨使劲憋住，但还是漏了出来，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得快疯了。
于柳阴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皱起眉头看他一眼。
元墨刚好看见，不知怎么的，或许又戳到笑点，椅子差点翻过去。
桌子上“滴滴滴”响起警告，元墨看一眼讲台，敛住笑容，一脸严肃的坐在椅子上，翻了翻桌上的仿真书。
老师一脸无奈的看着他，拿眼神示意于柳阴。
至此，于柳阴终于开了尊口，说出今天的第一句话：“你书拿反了。”
元墨：“……”
他默然两秒。
元墨把书转了个个儿，挡住自己的脸，不再说话，后半节课他就一直遮着脸拿笔戳东西玩儿，嘴里还念念有词。
于柳阴得了半节课的清闲。
不过清闲恐怕是按秒计费，也就半节课时间，下了课元墨立刻被打回原形，继续他那叨叨来叨叨去的样子。
……并不是老妈子一样的唠叨，也不是初出茅庐的少年的好奇心，更多的是试探和询问，说的话都围绕着于柳阴，且大多都是在问以前的事情。
他好像很感兴趣？
但是于柳阴不感兴趣。
元墨虽然话多，但这不代表他就是咋咋呼呼的人。于柳阴是知道了，他就是想知道点什么。
而且是有明确目的的。
他总是有意无意提起于柳阴未来的打算，他说自己的父亲是个飞船驾驶员，并就此列了诸多麻烦不好的地方。
总是在暗示他“你千万别做那个”。
“哦。”于柳阴面上这么回答，但在心里答道，“我不去才怪。”
他就是冲着驾驶飞船这门课来的，不喜欢就有鬼了。
元墨就像没看见他一脸要死的表情，自己说了半天，最终在下学的铃声中被甩了一脸。
于柳阴余光里瞟见元墨一动不动坐在座位上，活脱脱像个等家长来接的小学生。
他不走吗？
于柳阴尽管疑惑，但那也是其他人的事，他管不着。于是他转过头去，径直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二十年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