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凤凰花》慕塔

3、第三章

　　那晚回到家，少不了和赵燃的又一次争吵。我生气他的无理取闹，而他也在得知我又要出长差后，责怪我不早点考虑换工作，然后紧接着又念叨起我天天忙的不顾家，事业做那么拼命，意义在哪里…
　　就这样，我们一个周末都在冷战，甚至连吃饭都没有任何交流，这是不是也算是一种默契，想想也有点讽刺。于是在周日晚上我拉着行李箱，自行打车去了机场。
　　第一次，赵燃没有送我。
　　直到上了飞机，我戴上眼罩，告诉空姐等下不需要给我送餐。这才闭上眼叫，任由眼角逐渐涌出忍不住的眼泪。
　　委屈。
　　就是…特别委屈。我知道婚姻本就是如此，两个不同性格、不同环境、不同经历的人，在成年之后因为心意相投而生活在一起，但就是需要去磨合这些不同。既然是磨合，毕竟要有人磨去本已存在的棱角。我一直劝自己宽心，逼迫自己回想当初结婚的初心，可是每当这样想着，就会更加难过：我想起的都是赵燃当初保证的一辈子迁就我，呵护我；我想起的是他说这些话时，眼里的光，那么明，那么亮。
　　我生活至今，性格倔强，爸妈总说我爱钻牛角尖儿，不撞南墙不回头。我承认这是我性格的问题，就是因为知道，才会努力调整自己不跟赵燃争执，即使争吵，也克制自己不说重话、气话，理性的讲道理。这比我对付客户还困难。可是，结果却是，生活满地鸡毛，日子狼狈十足。委屈了自己，依然无法顺心顺意的生活。我突然怀疑，我一点都不懂赵燃；而赵燃，似乎也未必懂我。
　　昏昏沉沉中，听到广播：飞机即将降落。我抹了一下流到腮边的眼泪，吸了吸鼻子，又胡思乱想了俩小时。我紧了紧闭住的双眼，挤干眼泪，明天，又要去新的客户那里，开启另一个项目的征程。就像又要穿上盔甲一般，工作，是最不会伤人心的事情，一切都是价值交换，再多难题、困扰，都是可以通过得到劳动报酬而平衡。想想会觉得，连委屈都是过眼浮云。
　　第二天，我早起收拾好心情，看了眼手机，赵燃发来消息，照例是嘱咐记得吃早饭。怎么说呢，睡了一觉，又看到赵燃的问候，心里的气也消了一半：毕竟日子还是要过下去，出差就当是彼此冷静期。这也是我爸妈眼中我的优点：没啥脾气，来的快，去的快。可他们不知道，这样的优点背后，我有多么的委曲求全，无非是想做他们口中听话的孩子呀。久而久之，这样的反应下，便形成了我的习惯，或者说性格的“优点”。想来，也是有点无奈。
　　收拾好东西准备去客户的公司，在玄关处一转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依然是一身干练的黑色西装，内搭浅色衬衫。也想过像小雪一样，美美的洋装裙子，细细的高跟鞋，可是总觉得会不会让客户觉得不够成熟老练，无奈的摇了摇头，挎上电脑包，离开了酒店。
　　此时的上海已入夏，但却是较深圳而言，更燥热的感觉。空气中没有咸湿的味道，只觉得阳光更为热烈、刺眼。进入海川集团的大楼，做好了外来登记，望着匆匆忙忙的上班族们，我强忍着哈欠，打起精神。看来等下要去买杯咖啡，提提神儿。
　　“Hi，你是Emma吧。”一声清丽的女声响起。我回头看去，只见一个很高…嗯，真的很高的女生站在我的身后。逆光下，她一头绒绒的卷发慵懒的散在脑后，暖色的光映着好看的颜色。一双丹凤眼笑着，细长且弯出好看的弧度，嘴角笑意极深，小小的梨涡浅浅的显出，就是…好高啊！
　　“Hi，我是Emma,你是？”
　　“我是Tina，上海所的，大家都叫我高高，哈哈。”我忍不住笑了，那还真是人如其名了。她告诉我其实她不姓高，但因为身高180的女孩子确实有点稀有，所以同事朋友们久而久之便习惯称她高高。
　　“那这么叫你，会有不舒服的感觉吗？”我好奇问道。
　　“不会呀，我自小就高个子，长大还喜欢穿高跟鞋。因为我妈说，喜欢怎样就怎样，不能因为别人多注视几眼，就丢掉自己的喜好。”高高领着我上了电梯，一边闲聊道：“所以别人叫我高高，我还乐意呢，哈哈。”我被她夏日般的热情感染，也跟着轻笑了起来，一扫早起的困顿，充满了欢乐的气氛。
　　我趁机打听了几句这个项目的情况，“这个项目其实有点坑 ，客户不是很好沟通。”她降低声音说：“所以，才找你来填坑呀。”她向我挤了挤眼睛，似乎另有所指。
　　我一脸雾水，不明所以。“高高，我不是很明白啊，这是在坑我吗？”“哈哈，不要紧张，Emma姐姐，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出了30层的电梯，高高刷了门禁卡，很贴心的挡了一下自动玻璃门。不得不说，海川集团的装修风格还是很有品位的，整体的工业风以灰白色为主色调，大理石质感的墙壁和地板，噌亮的可以映出倒影。前台桌上一盆紫色的蝴蝶兰开的正盛，娇艳的样子在明晃晃的大灯下更显鲜艳，也给整体成熟冷静的风格增添一丝生气。进入开间后，并没有看到传统的格子间，而是长桌式的摆设，方便员工之间的沟通。
　　转弯处，只见一处开放式厨房样式的区域，我一脸疑惑。高高给我指引解释道：“这个客户的装修风格很有意思，茶水间做成欧式，你看，这里还有一排高脚椅，是不是有点像吧台？”我顺着她的指引看去，果然一排高脚椅整齐的收在一排大理石桌子下，一排吊灯亮着温馨的光，如家一般。另一端的区域摆放着微波炉、咖啡机、冰箱、自助售货机…不得不说，海川集团不愧是知名的装配企业，办公室的布置都非常讲究。开间的高冷工业风可以让员工在保持清醒头脑的状态下，高效率完成工作；温馨的咖啡厅式的茶水间，就像足不出户即可放松片刻，员工的满意度定会有所提升。
　　转过茶水间，一间玻璃门的会议室，明镜亮堂。门上挂着醒目的牌子：财务咨询项目组。推门进去，高高热情地与大家打招呼道：“早~看我接到谁啦。”屋子里坐着四个同事，闻声抬头。
　　“这是Emma吧。”一个中年微胖的男人，扶了扶无框眼镜，笑着说道，“我是项目总监Leo ，李杨。”我找了空位，边放下电脑包，边伸出右手，带上职业笑容道：“对，我是Emma。”李杨伸手轻握了一下我的指尖，站起来的时候，露出了他明显的肚腩，轻轻碰撞了一下桌子。
　　不得不说，这位总监给我的第一印象，有点油腻。头发油腻、皮肤油腻、笑起来也有点油腻。内心回忆了一下我亲爱的Jason老大，虽然头发已然不多，但胜在爹妈给的身高，以及自律健身下的身材，外加一张严厉貌似生人勿近的脸，总体形象超级可以，不知何时回到他的项目上去。
　　我们这边正热烈的寒暄，一边的会议室门又被推开。只见一位娇小的女士踩着细细的高跟鞋“噔噔”敲击着木质地板走了进来，精致的短发微微卷起，绢花的衬衫领子下，一枚金光闪闪的“海川”胸针彰显着她的地位。看来，这位高贵的女士就是海川的财务总监了。
　　“这是欧阳总。”高高在我耳边小声提醒道。
　　我立马带上职业微笑，对欧阳总点头示意。欧阳总径直走向会议桌的中间位置，身后一位男士帮她拉开椅子，入座。“人都齐了吗？”清脆的声音很是入耳，只是这张冰山脸让人望而却步。
　　我们赶紧坐下，李扬打开了投影仪，开始讲述项目计划。欧阳总时而点头，也会对疑问出提出意见，全程冷漠脸，看不出什么情绪。我偷偷打量着她身边的两位，左边一位留着黑直长的女士，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素颜的样子还有一些学生气息，但看到有些明显的眼角纹和法令纹，应该年龄不小了。右边是一位留着寸头的男士，不得不说，刚刚匆忙，居然没有注意到这么大一枚帅哥！
　　都说圆寸头是检验帅哥的标准，那眼前这位真算的上是经得住考验。棱角分明的轮廓，坚毅得下巴，有些深邃的眼窝，眼睛虽然不大，但是异常有神。高挺的鼻子下，是一张带着微笑的嘴，这和他身边的欧阳总相比，简直是个暖暖的小太阳。
　　“欧阳总，跟您介绍一下，这位是Emma，刚从深圳飞过来，是我们派出的项目经理。”
　　欧阳总这才转过头来，盯着我莞尔一笑道：“Emma,听说你可是P&Y集团的专家型人才呀，没想到这么年轻。现在的九零后真是不得了。”这话…怎么听都有点不舒服，再加上欧阳总那双精明的眼睛盯着我，即使带着笑意，也更加觉得有一丝不友好的成分存在。
　　我干笑两声，道：“欧阳总过奖了，我入职虽说时间不长，但好在一直都做财务方向咨询项目。当然希望能顺利推动项目，您也要多多支持呀。”我努力把微笑扯得大大的，一边斜眼看到电脑上微信闪烁了一下。我快速撇了一眼，高高给我发来一条信息：欧阳总就是比较苛刻，安心，不是针对谁。
　　欧阳总莞尔，礼貌回应了一句：“那是一定。”
　　她看看两边的助手，道：“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苏菲。”黑框眼镜女生冲我提了提嘴角，有点内敛有点害羞，算是打过招呼了。“这位是慕云峰，也是我们海川方的项目经理。”
　　慕云峰微微站起身，左手笼着西装上衣，右手向我申来：“Emma你好，叫我云峰就好。”我微微握向他的手，指尖微凉。而他，却满手握紧我的手，甚至感觉有一点，用力。我有点惊愕的看向他，他向我抱有非常礼貌的笑容，彷佛刚刚，是我自己的错觉。
　　“希望我们合作愉快。”他的眼睛紧紧盯着我，有一丝不怀好意的提了下嘴角，这…算是预示他对工作的严格苛刻，标榜着项目是个不好啃的硬骨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