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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画师 红衣白玉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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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呼啸而过,将火焰卷向更深的夜,曾经恢弘壮丽、雕梁画栋的宫殿此时宛若风烛残年的老人一般在这冲天的大火中分崩离析化为残骸。
大火烧了三天三夜,宫人们拿它没有任何办法,最终一场雷雨浇灭了这冲天大火。
仿佛是为这王朝哀悼一般,雷雨声势浩大,阴暗沉闷。
在雷雨中,白幡扬起,昭示着一代帝王的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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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的今天帝王还不是帝王,彼时的他只是一个刚进皇宫的画师。
画师凭借着一手出神入化的画技被当今圣上一旨召进皇宫。
进宫那天画师一袭青衣身形隽秀,俊朗的面容上神情淡漠,浑身透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匹孤傲的头狼,冷漠中透漏着杀伐。
只不过画师还未见到当今天子,便被九皇子扣在了流芳殿。
“喂!本皇子听说你画技绝伦,笔下所绘之物栩栩如生,这是不是真的?”九皇子斜斜地靠在亭内摆放的贵妃榻上,一袭绯色长袍如草木葳蕤,有些许垂落在地上,而身着这绯衣的人玉冠束发面容艳丽,仿若那夜间于灯火阑珊处的妖精。
“坊间传言,不可尽信。殿下若是无事在下便先行告退了。”说罢,画师弯腰行过一礼后转身离开。
风吹过竹林,带起亭内的淡青色帘幕,炉内香烟袅袅,应和着轻逸的幕帘缠绕缱绻。
透过幕帘,九皇子看着画师那隽秀的背影痴痴喊了一声“楚安鹤!”
画师脚步微顿,此时身后又传来了少年人特有的清澈嗓音“本皇子让你走了吗?”
他回头,只见九皇子接过一旁侍女递来的酒盏,轻抿了一口看着他问道“你会画人像吗?青衣白马的那种……”
后面少年说的什么画师已经记不清了,回荡在他脑中的一直是那句“青衣白马,一如当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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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师原本不是画师,六年前他也如少年一般地位尊贵锦衣玉食,可后来叛臣逼宫,一切就都变了。
他被叛军追杀跌落山崖,在山崖下河流的下游被一少年人所救。
他当时身上伤痕累累,一袭青衣被染成了血色,昏迷了三天之后,醒来的第一眼便是一个容貌稠丽,头戴白玉冠,身着白色金丝滚边长袍的少年人。
少年本是城中富豪之子,近日出来游历一番,行至这水源处时,发现了在昏迷在河岸边的他。
少年人出来游历,出门时带的物件除了盘缠便是一匹白马。
经过几天的相处,他发现少年并不会骑马,于是为了报答少年的救命之恩,他决定教少年如何骑马。
起初少年并不敢上马,被他强行带到马背上时,少年慌得明亮的眸子蒙上了一层雾气,整个人都趴伏在马背上丝毫不敢有所动静,生怕被马撅到地上。
不过即使少年再小心翼翼的,最后还是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入夜后,他看着少年那一身磕碰的青紫,一边帮少年上药一边问道“你不会骑马为何还要带一匹马出门?”
少年噘着嘴,委委屈屈的“你见过哪个大侠出门不是策马扬鞭的?都怪你!”少年回头,水润的眸子中满是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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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师声音沙哑,开口道“在下从不画人像。”
“那人的衣着打扮和你相仿,你且照着自己画就——”九皇子的话被打断,画师开口拒绝了他。
九皇子垂眸看着酒盏中微微泛黄的浊酒开口道“你说什么?”
“在下”画师定定的看着斜倚在榻上的九皇子“从不画人像,也不会答应殿下的要求。”
“啪——”
白玉酒盏在画师脚边碎裂开。
“你算什么东西?”九皇子缓缓向他走来,抓住了他的前襟,脸色阴沉。
“本皇子让你画你就画,否则——”
只见红影一闪,冷光乍现,九皇子一手抓着画师的衣襟,令一只手抽出腰间软剑,手起刀落,一旁离画师最近的一个应人瞬间倒地。
温热的血喷溅在脸上,九皇子仿若不知,只是眼神阴暗的看着画师。
本就一身绯衣的绝色少年因着面上殷红的血色而显得容貌越发稠丽,仿若那月下幽林里迷人心智、食人心腑的妖精。
“否则——这就是你的下场。”
说完,这位皇子便甩袖走出了亭子。应人尾随皇子鱼贯而出。
偌大的凉亭内,徒留画师一人静静的站在原地,右手不自觉的抚上衣襟,轻轻抚平了九皇子刚才抓出来的褶皱。
想起了走进凉亭时不经意间看到的牌匾——望鹤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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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朝皇姓为楚,储君名为楚延,字安鹤。
楚安鹤,楚延。
画师坐在桌案前,细细咀嚼着这两个名字,眼中光芒晦暗不明。
“咕咕~”窗外传来异响。
画师打开窗,一只灰色的鸽子落在窗棂上,画师取下信鸽腿上的密函,打开只看了一眼后,便将密函放进香炉内焚烧。
火焰蔓延上信纸,在火光的照耀下密函上的内容尽数显露出来。
‘前朝旧部愿助殿下一臂之力,推翻叛贼,光复大楚’
一阵风从窗户吹进来,火焰摇曳,不一会便将密函尽数燃尽,唯留一撮黑灰静静的躺在炉内的香灰上。
画师拿着香箸将信灰和香灰搅合到一起,而后又燃起了香。
袅袅白烟自香炉中扩散在室内,艾草的香气充斥在画师周身,就像是在凉亭内,九皇子靠近他时他闻到的香气,一如当年,丝毫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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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在崖下和那少年人一起纵马驰骋时,他闻到的也是这种香气。
清淡而幽香。
第一次闻到这种香味时,他还嘲笑少年和姑娘家一样,不但生的艳丽还喜欢熏香。
恼羞成怒的少年红着脸冲他吼道“你才跟姑娘家一样!这是我娘做的艾香,用来驱赶蚊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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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敲门声传来
画师将香炉的盖子盖,上敛去了脸上的笑容。
“吱——呀——”
门外的人见没人应声,便推开门径直走了进来。
一双黑底祥云金丝履荡着潋滟红衣踏了进来,来人依旧美艳无双,只是与初见时不同的是,当时的绯衣换成了朱红色的婚服。
朱红色的婚服映衬着白玉无瑕的面,往日的白玉冠也换成了金丝冠。
“九皇子这是……”画师怔怔的看着九皇子声音中不自觉的带有一丝颤抖。
“本王要娶妻了。”看着画师那略有失神的样子,九皇子在他面前展臂转了一圈,璀然一笑道“好看吗?”
画师没有应声,薄唇紧紧地抿在一起,藏在袖中的手死死的握成了拳头。
“本王是来找你要画的,画好了没有?”九皇子挥退侍从,双手背在身后朝着画师的桌案走去。
就在他走到画师身边时,一双苍白有力的手抓住了他的双肩。
“叶亦州你闹够了没有!”画师将他扭到自己面前,死死的盯着他。
九皇子抬头看向他,嘲讽的笑道“闹?谁跟你闹了?你一个画师也配和我闹?”
伸出手一根根的将钳制住自己的手指掰开,九皇子转身做到了画师桌案后的座位上,一张一张的翻阅着桌面上的画像。
画像约摸有数十张,张张画的皆是一个人,不是九皇子要求的青衣白马,而是一个身着月牙白银丝勾边长袍,头戴白玉冠的俊俏少年。
“嗤!”九皇子抬头似笑非笑的看着背对着他的画师“恶心!”
画师的身体僵了一下,缓缓转过身来,眸子内似压抑着风暴风暴一般,幽暗深沉。
“刺啦——”九皇子将画纸拢在一起,撕成碎屑,扬散在空中。
“楚安鹤,你当年不是嫌我恶心吗?怎么现在还留着这些东西呢?现在不嫌恶心了?”
九皇子的话像是一根刺一样扎在了画师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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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在他和少年相识的第三个月里,少年向他表明了心意,那是在一个竹林里,二人饭后散步时少年从路边折了根竹枝,简单修整一番为他吹奏了一曲《凤求凰》。
他愣在当地,心中隐隐有种喜悦之情,像是蜂巢中的蜜溢出来了一样,香甜满足。
一曲终了,少年将自家的情况告诉了他,在少年说道徐州叶氏时,一丝丝寒意自他心中蔓延,全身仿佛陷入冰窟一般。
“徐州叶氏?”他还记得自己当时还抱有一丝希望,希望少年不是他想的那个叶氏。
“嗯啊!”少年看着他,眼中仿佛盛满了星光“徐州叶氏,出了大将军的那个叶氏,我爹就是当今大将军叶明成!”少年挺直了胸膛,言语中满是骄傲自豪。
出了大将军的叶氏......我爹是大将军叶明成......
叶明成!
瞬间,恨意充斥着他的胸膛。
这时,一旁的少年拽了拽他的衣袖“安鹤,你答不答应啊?”少年黑亮的眸子中满是希翼。
看着单纯的少年,他心中更是满腔怒火,凭什么相同的年纪少年可以游历各地,而自己却要遭受追杀;凭什么少年一个叛贼之子却活的如此坦荡而自己一个储君却要东躲西藏,凭什么!
怒火逐渐平静下来,他似乎是找到了宣泄心中愤懑的方法。
只见他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一根根的掰开少年不知何时抓上他手腕的手,语气冰冷淡漠道“叶亦州你真恶心!”
什么!少年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伸出手颤抖的想要再次抓住他。
“安鹤......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断袖真恶心!”他一掌拍开摸到他衣袖的手。
“安鹤,你在开玩笑对不对......开玩笑”少年不信,依旧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袖。
“滚!别碰我!”他抽出了袖子,一脚将少年踹了出去,然后居高临下的看着躺在地上的少年道“没开玩笑,我就是恶心你是个断袖!”说完甩袖离去。
少年失魂落魄的倒在地上,直到不远处传来一声马儿的嘶鸣,随后是马蹄渐行渐远的声音,少年终于忍不住一口血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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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师看着眼前这个容貌一如当年的稠丽的人,心中是不止的悔意。
“亦州......我......”
“呵!”九皇子站起身来,路过画师身边时压低声音说道“让你堂堂前朝储君来当画师真是委屈你了”说罢,将一物塞进画师手中向外走去。
“其实我今天来是向画师告别的,我朝与匈奴联姻,交换质子以护太平,明日我便要出发前往边塞了。”
九皇子的声音渐行渐远,一如当年的马蹄声。
第二天送亲的军队离开京城,九皇子一身朱红婚服骑着白色的高头大马走在队伍中间。
画师拼命追赶,最后在城门处被拦下。
“殿下!”一人将画师掳至隐蔽的墙角下,死死的按住他不让他出城“殿下!大局为重啊!”
画师渐渐的安静了下来。
大局,是啊!当以大局为重,不然一切都前功尽弃了。
他回到流芳殿自己的房间,拿出了昨日九皇子临走前给他的物件。
打开外层的手帕,看到里面的东西是他孔瞳微缩——一枚黑色的虎符静静的躺在丝绢手帕的正中央。
虎符下漏出了白色的一角,画师拿开虎符,下面是一张裁剪成适合大小的宣纸,上面用瘦金体写着——祝君顺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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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这九皇子。
九皇子到达匈奴的部落以后,并没有像协约里说的一样与部落的公主成亲,而是直接被关进了牢房。
就这样,被关押了三个月的时间,三个月内,九皇子从看守他的狱卒口中得知外面的零碎消息。
什么草原篝火晚会,中原叛乱什么的。
听到这些消息时他只是神情漠然的递给了狱卒些银钱,直到他听说中原易主,新皇登基后他才露出了三个月以来唯一的笑容。
“听说中原这新皇帝是前朝的储君......哎,你笑什么?你爹的皇位都被人抢了。真是搞不懂你们中原人。”狱卒结果今日的银钱,摇了摇头走了。
九皇子透过大牢内狭小的窗户看向外面蔚蓝的天空,从袖中掏出一个瓷瓶将里面的东西一饮而尽。
楚安鹤,我徐州叶氏不欠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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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师登上皇位以后,立即派人到匈奴接回九皇子,此时应是前朝九皇子了。
然而传回来的消息确是前朝九皇子在新皇登基那一天服毒自尽了。
随着这消息回来的还有一封信。
画师手指颤抖的拆开信,只见上面熟悉的瘦金体写着——楚安鹤,我徐州叶氏不欠你的了,来世不再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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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师疯了,他一脚踹翻了御案,日日夜夜将自己关在暗室内,画着同一个人的画像,从最初的白衣少年到最后的红衣青年。
他问过一直伺候在九皇子身边的侍从,为什么九皇子贯爱红衣。
那侍从说道,当年九皇子还不是皇子的时候,贯爱白衣,就在他出去游历了一趟,受伤被侍卫救回来时,吐血吐得将白衣的前襟染成了红色的,自九皇子病好后,就将白衣换成了红衣。
虽然九皇子说自己的病好了,但实际上我们都知道,他哪里是好了啊,那分明就是病情越发的严重,穿红衣也只是为了血溅到衣服上后别人看不出异样。
九皇子不愿让他母亲也就是华妃担心,再说这华妃啊,也是个可怜人,明明是将军的原配,最后却被一伶人抢了后位。
‘这是我娘做的艾香!驱蚊虫的!’少年的声音仿佛回荡在耳边,语气中满是对母亲的骄傲和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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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师彻底的疯魔了,在九皇子生辰的日子里,他放了一把大火,抱着九皇子的画像一起葬身火海。
大火漫天烧了整个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