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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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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育活动课。
几乎所有的男生都狂奔着去操场了,女生中喜欢运动的当然也有,但大多数都聚在教室里,一边聊天,一边听那收音机里的最新热门流行音乐——总之,每个人都很开心,除了他。
他是留在教室里的唯一一个男生。大概是因为其余的都是女生罢,他独自一人倚在门边,呆呆地凝望着远方。他的凝重的神情,与此刻门内门外的那种热闹,是如此的不和谐,就像婚礼上有人在默默地奏哀乐。
他叫吴林。身材不高不矮,不胖不瘦。既不是人见人爱的小白脸,也不是看不顺眼的丑八怪。一个极其平凡的任务。
在班里,很少有人跟他讲话。偶尔有那么几个爱开玩笑的调侃他,说他是一个没爹没娘的可怜虫。刚开始他还会反抗,骂这群人“混蛋”。可是后来,他自己也习惯了,对这种人,本就无须理睬的。只是每次,这些话都会触及他心中的伤口。“没爹没娘”,他们说得一点也不错。他有时候在想,自己是不是取错了名字。爸爸姓吴,妈妈姓林,可是为什么爸爸把他丢给妈妈,妈妈又弃他离家出走。于是家中只剩下他和奶奶,依靠着那点微薄的退休工资,相依为命。
班里没有人知道他的事。但每一次家长会吴林的家长总是缺席的事,还是在同学间流传开来,使吴林成了大家嘲笑的对象。
吴林常常独自发呆,独自陷入那深不可测的绝望当中。他的心有多痛,也只有他自己才明白。
“阿林,你在想什么?”
吴林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阿林”是他的小名,只有奶奶才会这么叫他。“大概不是叫我吧。”吴林心想。是啊,又有谁会注意他呢?不过他还是回头看了看——身后站着一个女生,陈亦美,正微笑地看着他。
“刚才,你叫我?”吴林犹豫地问了一句。
亦美一愣,然后便咯咯地笑了起来:“当然叫你拉!我们班还有别的什么人名字里面带‘林’字的?不叫你叫谁?”
陈亦美并没有说错,不过她突然来搭腔,却让吴林有些手足无措。
“你,找我,有什么事?”吴林想岩石自己的心慌,不料却露出更多破绽。
“你有心事?”信心的亦美把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没,没有。”吴林一脸尴尬,赶紧别过头去。
“哦~~我知道了~~”亦美故意把手挡在吴林眼前。
吴林被弄得一头雾水,满脸迷茫。
“这么出神,原来是在看大美女啊!”
吴林一看,草坪上果然坐着两个低年级的漂亮MM。他刚想解释,却听见亦美在一边吃吃地笑着——又是一个寻开心的,他不由得怒从胸中来。
“哼”的一声,吴林转身就回座位去了。
“阿林!”亦美这才发现吴林生气了。“呵,这么一点玩笑都开不起?”亦美追到吴林身边问。吴林没理她。
“呵,还真的生气了啊……”亦美喃喃自语着,扫兴地走开了。
吴林坐在座位上。不知怎么的,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好快。是因为愤怒吗?他问自己。的确,当他以为亦美是去耍弄他的时候,他有那么一点愤怒。可是那一刻的愤怒如今早就已经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激动。难道不值得吗?亦美可是第一个主动“关心”他的人呐,或许,或许谈不上用“关心”这个词,可至少,亦美不像其他人一样,虽然也是开玩笑,但说的尽是另他伤心的话。他甚至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就经不起那样的玩笑呢?为什么那么容易生气呢?说不定本来,他们还可以多聊一些,说不定还会成为朋友!想到这里,吴林不禁苦笑了一下——自己竟然就这样想入非非了。
这天放学,吴林和往常一样,以最快的速度整理好书包后,第一个冲出了教室——要不是为了上课,他永远都不会想来这种地方,现在唯一可以的,就是少呆一秒是一秒。
吴林飙自行车的水平可是一流的,即使在这车流人流的高峰时刻,他也可以蛇行穿梭其中。旁人看了是要为他捏一把汗的,可他却习以为常。
“真郁闷,又是红灯!”吴林瞥了一眼手表,看来今天是没希望打破记录了。吴林一直以创造新的记录为目标,也以此为乐趣,不然,这长长的一路上他就不能一心一意,就有可能想起他不愿意想的事情。
两旁的绿灯已经开始闪烁了——这预示着前方即将恢复通行。
吴林猛一踩踏板正打算出发,车子却被什么拉住了。
“难道是警察?”吴林一身冷汗,要是被扣了车……忐忑地回头一看,居然是陈亦美!她正用伞柄上的勾拉着书包架。
亦美喘着粗气,满脸通红,看样子是跑来的(要不怎么追得上吴林)。
吴林不解地看着她,心里也纳闷极了。怎奈亦美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这会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过了好久,亦美终于缓过气来,对着吴林满怀歉意地笑笑。
见吴林板着脸,亦美问:“你,还生我气?”
吴林没想到亦美是为了这个,心中一阵莫名的感动。
“想不到你这个人这么小气!”亦美嘟着嘴。
“啊?”吴林沉醉于那份感动中,还没出来。
“那,大不了,我跟你说对不起。”虽然亦美有一点点不情愿。
“啊?”吴林这才缓过神来,“哦,没关系,真的没关系的。”他很难得地笑了一下。
亦美把勾着书包架的伞抽了回去。吴林本来有一种想送亦美到车站的冲动,见亦美不笑了,心里顿时凉了半截。谁知亦美又把伞勾到了车的把手上,不由分说就拉着往前走。吴林的心中掠过一丝惊喜,不过他很努力地没把它表现出来。
可是走着走着,吴林开始觉得不对劲,原来亦美并没有向车站走去,而是拐进了一条小胡同。吴林也只顾跟着她走,直到这会儿才察觉。更奇怪的是,亦美一直都没有说话。
终于,吴林忍不住了。“我说陈亦美,你这是……”
“叫我小美。”还没等吴林说完,亦美就条件反射似的打断了他。
“是,是!”吴林狂汗。
(还记得陈亦美大闹课堂的事,老师叫她回答问题的时候当然得叫她的名字,谁知道她一站起来就说:“叫我小美。”老师哪那么容易让步呢——不然面子都没有了。于是为此他们吵了半天,最后亦美被赶到教室外面罚站。事后大家当然都很想知道原因啦,哪知道陈亦美说:“我就是喜欢别人叫我小美。”晕!这还能不晕吗?她有时候真是固执得可以!)
“那么我说小美同学,你这是要把我带到哪里去?”
“呀!”亦美好象恍然大悟的样子,“走错路了……下一条巷子才转弯的。”
“……”
“你怎么都不提醒我?”亦美埋怨道。
“可是,我怎么知道你要去哪里?”吴林一脸无辜地说。
亦美突然在前面停下来——吴林差点连人带车撞上去,幸好他眼疾手快按了刹车。
“唉——”亦美叹了一口气,叹得吴林脑子里面全都是问号。
“阿林,你真的有心事。”亦美说。
“小美……”吴林不知亦美为什么这么说,是在问他吗?
“阿林,我们是不是朋友?”亦美回过头来望着他,眼中充满了期待。
这么说,亦美已经把自己当朋友了——吴林心中又是一阵欣喜,这回,他不由自主地笑了。
“当然是了。”就是给他一万个机会,他也不会拒绝的。
“既然是的话,就应该把心事说出来,对不对?”亦美似乎早就知道他会这样回答了。
“心事?”我有什么心事?吴林想,除了家中的那些不如意,他还能有什么呢?不过亦美这样步步紧逼,真令他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虽然他知道亦美生性固执。
“你很不开心,很孤单。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亦美的脸是严肃的,眼神是关切的。
“小美……”吴林不知道为什么亦美突然这么关心他,但是,他的心告诉他说,他愿意这样,哪怕只有一天。
“小美,谢谢你。我现在很快乐,一点也不孤单,只要……”吴林想说“只要你一直这么关心我”,但他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自己怎么又想入非非了……
亦美没有再说什么,她也觉得自己今天很反常,或许是太冲动了,阿林,应该是个很内向的人罢,没有那么容易向被人吐露自己的事情的。老师跟她说吴林的情况的时候,她简直惊呆了,因为同学们(包括她自己)嘲笑的,竟然是这样一个有着故事的人。她既感动又愧疚,或许,她应该做些什么——至少做他的朋友,去弥补自己的过错,补偿这颗受伤的心。然而,她真的做对了吗?
掉转车头,吴林依然陪着亦美,向车站走去。两个人都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