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我忘记经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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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忘记经过了多少年，院前原本的路变成现在这样满是树木和花朵的样子。这院子几经转手，在前些年租给了一个公司做女员工宿舍。于是一下子住进了很多姑娘，偶尔也会有来来去去的变化，渐渐的我就注意到了她。
顾似荷，家在外地，毕业来到这个陌生城市开始第一份工作。她每天上班前会用手机拍门前某小花小草，每天晚上会跑到门口拍拍夜晚景色。
为什么注意到她？大约……因为我八卦吧，哈哈。那时通讯发达，除了经常出来的她，其他女孩的事我还真的了解不多。
这样看起来开开心心又简单的女孩，大约很容易吸引同样简单的男孩吧。某天，看到一个打扮干净又简单的男孩送她下班回来。接下来夜晚，每天那个男孩都会来陪她一起拍夜景，然后再离开。偶尔某个假日他会约她一起出门游玩，但一起在我附近拍夜景的习惯依旧不变。
我不记得这样有多久，当中甚至有一次让他们兴奋的月偏食，或者说是让他窃喜不已的拥抱。那天晚风有点微凉，似荷一直仰着头看着月亮，男孩站在她身后却并非同样的专注，终于伸出双手轻轻揽她入怀时，似荷开心的指着月亮对他说“看，月亮开始变化了”。于是她在他怀里转头看他，一个一脸兴奋，一个一脸幸福。连我都看出那男孩强忍住了亲吻她的冲动，因为那个傻瓜再次开心的去抬头看着月亮。
大约一个月后的某天傍晚，似荷提前出现在门口，她静静坐在台阶上表情有些不同。仿佛是思量许久，她终于发送出一条语音消息。“对不起，我试过了，也很努力。可是我想，我还是没有喜欢上你。”那个晚上，男孩没有出现，以后也没有。似荷安安静静的拍了夜景，以后也依旧如此。
我心里惋惜，却觉得也意料之中，他们一起时似荷很开心，可他们不在一起前她也是那样开心。我当时想，也许似荷也觉得少了点什么，某种微妙又让人奋不顾身的什么，即使是错误和危险的。尤其当那个男人的出现，让我确定了这个想法。
那个男人，应该与那个男孩相同年纪，但我却想称他为男人。他对我来说是神秘的，因为从似荷对着手机开始傻傻的笑开始，我从来没有见到他的样子。
有的晚上他会送似荷回来，但身影总是隐匿在树影中，让我看不清。他们会在摇曳的树影与晚风中拥抱，亲吻。有时候我会听到男人低低的说话声，更多的是似荷带着笑意和依恋的话语与轻笑。也因为这个男人的出现，我有时看不到似荷开心的拍花草和月亮。
正当我以为就要失去看她拍照的乐趣时，似荷似乎又开始了正常的日子，只是如同月亮的圆缺般，她的情绪开始善变。有时初看着开开心心，拍着拍着就莫名落了泪，有时看起来落寞，手机响起又笑逐颜开。
我总有个自己的经典理论：这世上善变却又永恒的，只有月亮。
初八，上弦月，前半夜会眯着眼偷窥世间，后半夜会躲藏起来消失不见。我当时与那上弦月一起偷窥着在树影中的两个人，只有似荷的声音清晰可闻。
“你怎么可以说出去呢？！你明知道，你明知道我已经很挣扎，你明知道这事情本身已经让我满心愧疚！”她气愤的要走出那片树影，却又被那个男人从身后搂抱住。与她身后那个身影相比，如此弱小无助，仿佛永远都没有足够的力量挣脱而出。“够了，我受够了，是我的错，这本来就是一个错误……你的背叛是很可恨，可归根结底错的是我……我高估了自己，不过你也低估了我！”
那男人又低声的说了什么，但似荷却再也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挣扎着离开了他的怀抱，流着泪离开了那片树影，再也没有回头。
我心里遗憾她没有能拍到那夜漂亮的上弦月，又想着恐怕以后也难见她开心的拍照。可次日的早上，又看见熟悉的身影蹲在某朵小野花前，认真又笑的没心没肺。还好……还好……
随着对这个城市越来越熟悉，似荷的社交生活开始变得丰富起来。某个晚上去参加老乡同城会的似荷，有点步伐飘忽的回来，身后跟着一个身材挺拔的男生，总在她即将摔倒前绅士的扶一下她。
“要不是你，这一路上不知道我要摔多少跟头呢。”似荷终于走到了垂花门旁，背靠着墙，歪着头笑眯眯的说道。
“没事，以后出门聚会可不能喝这么多了，女孩子好好保护自己，注意安全。”
“嗯，知道了。话说……”似荷仰着头看着对面那人的脸，忽然变得严肃，可眼神还是有些飘忽，“你，做我男朋友吧！”
男生一时怔愣，然后笑着问道：“你是真喝醉了还是怎么回事？我们几小时前刚认识好吗？”
“不，不，我没醉呢！”似荷摇着头，然后又抬脸皱着眉说，“你是不是嫌弃我！就因为我比你大两岁！”
“不是，你怎么，哎……”男生成功被她气笑了，然后又微倾着身子认真道，“我们还不了解，怎么可以这样决定是不是在一起呢？如果我答应了，是要负责的。”
“嗯？！”似荷好像是忽然有了力气似的，反手推了一把墙壁，身子向前靠去的同时，另一只手揪住了那男生的衣领，迫使他能近距离看到自己的双眼。“不对！你就是嫌弃我比你大！一定是的！”
那男生没有挣脱，只是轻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似荷头顶，直起身子让她的小脑袋靠在自己胸膛上，轻声说：“难受，就哭吧。”
于是我就看着这月光下一大一小的身影，听着由小变大的哭声，真是难听。难听到我没留意什么时候停止，只隐约看到男生扯着自己衣襟离开的背影。
第二天接近晌午时分，那个男生又出现在门前。不多时，似荷也从里面走了出来。
“哎？你怎么来啦？”一脸没心没肺睡眼惺忪。
“猜你一定这时候刚醒，买了小米粥来给你。好点了吗？”一小袋早餐递到她手里。
“哎呀，也还好啦。放心，我酒量好着呢，哈哈哈。谢啦，那我先回去了，困。”似荷揉揉眼睛，进门前又丢下一句，“有空帮你介绍女朋友哈！”
“你，哎……你这是喝醉了，还是失忆了啊。”门口的男生哭笑不得，摇了摇头笑眯眯的走了。
这俩人后来似乎成了不错的朋友，有时我还会听到似荷在电话里对他喊“快叫姐姐”，外放的语音里也会听到他批评似荷拍照技术烂到家。
“似荷，你真打算回老家去了？听说你递了调职书。”某天，她和同事一起来门前拍月亮时，我忽然被这问话惊醒。
“是啊，总之各方面原因吧，想回家那边工作。”似荷笑眯眯的拍着月亮和月光下的小路。
“虽然舍不得你，不过也是不错的选择。还有两个月你才走吧？明天的公司聚会你去不去，咱们一起啊？王姐说她们这次就不去了。”
“好呀好呀，这种好玩的事情哪次少了我？咱们俩明天一起去！”
第二天傍晚两人出发，可直到半夜才嘻嘻哈哈的回来，要不是我知道她们去了哪里，还以为结伴私奔了。临近门前，似荷拿出手机拍一张月亮的照片，然后不知发送给了谁。
秋天叶子微黄，晚风吹过时发出一年中最后的沙沙响，可是秋虫还在欢乐的唱，没心没肺的快乐，根本没有时间悲伤。
前一晚半夜才回来的人，第二天一早就出了门，大约是约会去了。不是我八卦脑，而是因为回来的时候是两个人。于是我的八卦之魂燃烧起来，忽然觉得秋虫的声音都不悦耳了，简直打扰我听他们的对话。
“嗯……送你到这吧。今天，真的很开心。”难得，我竟看见一个男生在犹豫不决，吞吞吐吐。
“是啊，我也没想到我们这么聊得来。你……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就是觉得很可惜，两个月以后你就要离开了。”他的脸上简直就写着四个字“欲言又止”。
似荷干脆面对着仰头看他，笑眯眯的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就是觉得很遗憾，我……如果你不是要离开，我特别想和你谈恋爱！”我都替他松口气，终于是说出来了。
“我是要离开了，还有两个月时间，可是……没人说不可以谈恋爱啊。”说话的人还是笑眯眯的，可是男生和我一样吃惊，只不过他多了些惊喜。
“真的？！我没敢提起，毕竟……相信我，我不是对感情不负责任的人。”
“喜欢就在一起，这也算是对感情负责任吧。”似荷微微低了头，让人看不到表情，“当然，如果你觉得这两个月没有和我谈恋爱也并不觉得多遗憾，就当我没说吧。我们还是朋友，也不会变。”
“那，你今天好好回去休息吧。”男生双手扶着她的肩膀，低头看着她，“我们明天一起出去玩吧，我的女，朋，友。”
似荷抿着嘴笑了，转身走到门口又转回身问道：“昨晚见，今天见，明天还要约着出去玩？”
“当然了，明天是和小似妞儿第一次约会啊！”
“你才是似妞儿呢！”
看着两个各自欢喜分开的两人，这才是真正的“有花堪折直须折”吧，我有点哭笑不得。秋虫的叫声让这夜显得更加静谧，那么有期限的快乐会不会带来长时间的难过呢，我隐隐担忧。
两个月并不算太久，尤其对我这看过漫长岁月的垂珠来说。冬天的寒冷初见端倪，似荷就像候鸟一样，要去那个更暖和的城市，只是再也不回。
临走的前一晚，裹着厚衣服的小身影又出现在门前，拿着手机缩到了门边靠着墙坐在地上。一开始是小小的说话声，然后是轻轻的抽泣声，最后是大声的抽噎。电话另一端却是相反，从不断传来声音，到最后一片沉默。我就这样默默看着她哭泣，许久许久……终于，似荷用袖子擦干了满脸的泪，站起身来，用手机拍下那晚的月亮，然后转身回了院里。
第二天早上，屋里传来亲亲热热的告别声，似荷拖着行李箱出现在门口，不断对着院里喊着“不用送了，常联系”。铃声响起，接通毫无犹豫：“喂？嗯，准备出发啦！不用送啦！放心吧！去玩的话告诉我！”
听她的语气，又是如此开心，行李箱拖动时发出哒哒哒的声音，越来越远，终于消失不见。于是，我再也没有见到过她，但是我想，她一定会一直这样快乐。
好了，这个女孩的故事讲完了！为什么这样看着我？你的沉默会让我觉得怪异和不安的。
……
看来我真的低估了你的直觉……嗯，你，猜得没错。
若莲……芙蓉……似荷……
都是她。
是的，她每一世都会回到这垂花门里，每一世也都会离开。
只是她都忘了，连同那些路过她生命的爱情。
而她，也将我忘了……
我是那个永远变作垂花门上垂珠的男子，用永远的旁观换取她生生世世能将情伤轻松遗忘的男子。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