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旱逢甘雨》西木皮

1、第1章

　　在叶城存在着这样一条街道，万物进入睡梦之时方才展示其生机与活力，一整晚的喧嚣每天都仿佛是元宵节或乞巧节晚上的热闹景象。
　　“馄饨，新鲜的馄饨。”
　　“上好的胭脂，来瞧瞧，来看看了。”
　　“肉饼，热情腾腾的肉饼哦”
　　四喜将石头街称为诱惑之街，每一个摊位都让她迈不开脚步，即便来这里已经一个月了，诱惑的力度丝毫没有减弱。
　　其中最有魅力的是街道的尽头，挂着两只大红灯笼的忘生酒楼。
　　一个月前在这条街上迷迷糊糊转悠的她立即被酒楼里传来的烤乳猪香味给俘虏了，在张爷爷的馄饨小摊刷了一个月的盘子，终于凑够二两银子了。
　　烤乳猪！她来了。

　　比起人山人海的街道，店里竟然出奇的冷清，只有四喜一位客人，甚至店小二也只有一人。
　　“要一份烤乳猪。”菜单都不用看，四喜的目标超级明确。
　　“还需要其他的吗？”店小二的声音冷冰冰的，和外面热情揽客的商贩完全不同。
　　“不需要。”心里想要得不得了，可是钱包不允许她想要。

　　是这个味道！是这个熟悉的味道，就算只闻过一次，但四喜一生都不会忘记的。
　　乳猪静静地趴在那里等待着她的品尝，金黄的表皮将四喜的食欲全部勾出来了，猛咽一口口水，开动。
　　香脆的表皮一口咬下去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鲜嫩丰满的肉汁在嘴里翻滚。
　　早就幻想过味道的四喜流出满足的泪水，可这是什么人间最美味啊！手和嘴的动作不由得加快。
　　刷盘子一个月的银子全部花在一只烤乳猪了，怎么想都是赚到。
　　“小二，结账。”
　　要是有新客优惠活动就好了，张爷爷的馄饨店经常用这一招吸引客人，剩下的钱就能再去买一串酸酸甜甜的糖葫芦解腻了。
　　“二十两。”
　　又是冷冰冰的语气，这样是吸引不到客人的。
　　“等……二十两？！”四喜张大了嘴，“怎么可能！”
　　小二懒得与四喜多费口舌，用手指向柜台后墙上挂着的菜名和价格，“烤乳猪——二十两”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可我一个月之前明明看到的是二两。”不放过最后一丝机会。
　　她在张爷爷的馄饨店刷盘子知道猪肉的价格会上下波动，可也不至于向上波动这么多吧。
　　“本店的烤乳猪一直都是二十两。”
　　“怎么会……”店小二冷漠的语气压得四喜没了气势，说话的声音小了许多。
　　“客官，您该不会是想吃霸王餐吧？”
　　“怎么会！”
　　难道店小二听到她内心的想法所以突然笑了起来，但这个时候笑得不合时宜吧。救命啊，笑起来的店小二更可怕了。
　　四喜死死地低下头，不敢直视店小二的眼睛。
　　“您这个样子可是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啊。”
　　呜，这是在嘲讽她吗？第一次吃霸王餐谁都会心虚吧，又不是无赖。
　　怎么办，怎么办，可以再回到张爷爷的馄饨店打工九个月还债吗，但会不会被怀疑她是想跑路。
　　“请问你们缺刷盘子的吗？”在这里打工不就可以了！
　　“额……”店小二无奈地出声，这是付不起钱破罐破摔了，“客官您仔细看看我们店，觉得我们需要刷盘子的吗？”
　　“需要啊。”
　　这家酒楼一共四楼，一楼就有三十张左右的桌子，这么大的一家店忙起来的时候肯定会有人手不够的时候，张爷爷的小摊在人最多的时候四喜总会手忙脚乱。
　　“实不相瞒，客官您是这个月来的第一位客人。”
　　“可都月底……”
　　她好像懂了，这是家黑店！
　　这么说起来她每次在刷盘子累得坚持不下去的时候都会远远地望着店门口的大红灯笼，可是好像从来没有看见过有人进出。
　　桌子和凳子被强迫症似的摆在一条直线上，如果不是店内没有客人，怎么会有这个闲工夫呢，楼上的房间也没有一间亮着灯。
　　明明只有一个店小二却又对客官冷漠怎么会有客人来这家店呢！
　　“那我可以当店小二吗？”
　　虽然业务可能没有这位店小二熟悉，可就热情来说她绝对不会输给对方的，张爷爷馄饨店的客人经常夸她呢。
　　“客人您是听不懂话吗，”店小二的耐心值快见底了，“我们这冷清小店怎么看可能容得下您这尊……也就是说只要能还债你做什么工作都行？”
　　诶？态度突然反转了。“嗯……没错。”
　　四喜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就回答了，只不过“什么工作都行”这几个字怎么听起来像是在坑自己呢。
　　彻底回过神来的四喜已经跟着店小二上楼了。

　　院子里的流水声、蝉叫声、小孩子的说笑混杂在一起。
　　“这次去了叶城，那里有一家叫风月楼的酒楼，烤乳猪的香味可以弥漫整条街。”
　　十岁左右的小男孩兴冲冲地向坐在秋千上的五岁小女孩兴冲冲地分享自己第一次出远门的体验。
　　“那我以后去叶城也一定要去风月楼吃烤乳猪！”小女孩不服输地说道。
　　“到时我给你带路，好不好？”男孩戳了戳女孩气鼓鼓的小脸蛋。
　　“好。”小孩子就是小孩子，上一秒还在生气的小脸立刻转为甜甜的笑脸。

　　屋檐的积雪时不时会滴水，院子里的雪被下人们扫到了一旁。
　　十岁的小女孩穿着厚厚的大红色棉袍，脖子上系着白色狐毛围脖，手里拿着暖手的汤婆子，站在门栏处伸长了脖子望着院子入口。
　　直到青色的衣角出现在视野中，小女孩迫不及待地向门口跑去。
　　融化的雪水让地面变得很滑，在和青色衣袍只有两步距离的时候如果不是被对方及时接住，小女孩险些摔倒在地。
　　“从小就是个冒失鬼。”来人被吓得不轻。
　　是在院子里说话的小男孩，已经长得那么高了。褪去了稚气，成熟中带着青涩的脸庞，昔日的小男孩变成了稳重的少年。
　　怀里的小女孩则是到了当初小男孩的年纪。
　　“反正你肯定会接住我的。”恃宠而骄的语气。
　　“你啊。”少年无奈的叹了口气，完全没有责怪的打算。
　　“我不是小孩子了，不能再捏我的脸了！”小女孩调皮地躲过了少年的手后，还不忘做一个鬼脸。
　　“明明就还是小孩子。”
　　小女孩可不想就这个问题继续争论了，“明日我就满十岁了，可以去叶城的风月楼吃烤乳猪了！”
　　写满了期待的脸和兴奋的语气，口水仿佛随时会从口中流出来。
　　“不行。”
　　“为什么！”走在前方的小女孩生气地回头瞪着一口否决的少年。
　　“那家店是黑店哦。”少年用哄小孩的语气说道。
　　“黑店？黑店是什么？”小女孩歪着脑袋问，对第一次听到的词语感到困惑。
　　“所谓的黑店啊……”

　　“把这个签了。”
　　店小二递过来的是一叠由线装订在一起的纸张，封面写着“雇佣契约书”。
　　四喜被带到四楼尽头的房间的门口在犹豫到底是成为一个吃霸王餐逃走的无赖，还是被黑店杀害成为孤魂野鬼。
　　“愣着干吗，快进来啊。”
　　“诶！”就这样错过了最佳时机。
　　“如果不小心进了黑店，房间里会埋伏着各种各样的杀手等着你进入梦乡一刀咔嚓。”
　　到底有没有杀手呢？进入房间的四喜小心翼翼地打探周围。
　　可这里与其说是房间，更像是家里会客的大厅，除了桌椅板凳与装饰再无其他，酒楼还会贴心地为要商量正事的客人准备这样的房间吗？
　　身手再好的杀手也做不到隐形吧，四喜悬着的心放下了。
　　“主人还有一会儿才回来，我去泡茶。”
　　房间的左边居然有通往其他房间的通道！四喜的眼光一动不动地跟着店小二，她明白了。
　　如果接下来的谈话中她有什么顶撞到店小二的地方，对方就会摔碎茶杯，随后无数杀手会握着剑架到她的脖子上。
　　这里果然是黑店！
　　四喜竖起耳朵听隔壁房间的动静，企图通过脚步声或者呼吸声来判定有多少人藏在那里。
　　当然，她这个门外汉要是能成功就有鬼了。

　　“谢……谢谢。”
　　不知不觉店小二已经端着茶壶走到四喜面前了，后者还在专心听隔壁的动静。
　　这位店小二难道也是专业杀手吗？一点脚步声都没有，被抓个正着的四喜暗自嘀咕。
　　“黑店的饭菜、茶水里会添加让人吃了就立即昏睡的无色无味的迷药。”脑海中关于黑店的知识又自动浮现了。
　　一时间，拿起茶杯的手也不知道是该往嘴里送还是往桌子上放。
　　“怎么，不合味口吗？”
　　“不，不是。”违逆店小二会被咔嚓掉的，“我突然又不太渴了。”
　　“哦？是吗？”
　　为什么要笑着反问，果然要喝掉才行吗。
　　横竖都已经吃过烤乳猪了，再多来一杯茶水没什么大不了的，四喜抓起茶杯一口干完，活像一天没喝过水的落难者。
　　“要再来一杯吗？”
　　呜，这位店小二大哥是害怕药效不够吗，她只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啊。
　　“麻烦再来一杯。”说违心话还必须笑着，太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