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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这日子没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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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发挥着它的光与热,炙烤着大地。
河西生产队和其他生产队一样,都在忙碌着双抢。
社员忙的连抹把汗的时间都腾不出来。汗水顺着眉骨流进眼睛里,刺痛着眼膜,也就使劲眨一眨眼睛来缓冲那种刺痛。手下的动作却半点不停。有那搭着汗巾子的,汗巾子里都能拧出水来。
不但大人忙碌,稍大点的孩童也要跟着一起劳作。
如桃子这个八岁的小女孩也在其中。
“这日子没法过了。”
桃子摸了摸自己滚烫的小脸。不需要照镜子,她也能想见自己如今模样有多狼狈。
吃,吃不饱,睡,睡不香,穿,穿不好。每天还有做不完的繁重劳作,让她这具弱小的身躯无法负荷。
“唉!”
桃子又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是今天第几次叹气了,桃子也数不清。
在这具身体里醒来有两天了,浑浑噩噩跟着劳作了两天,身体越来越累,意识也越来越清醒,明白过来一个事实,
她,桃子,回不去了。
迎着炙热的阳光,桃子眼前一阵恍惚。
前世种种,宛如做的一个精致的梦。
梦醒来,饥饿,穷苦,劳累,才是她的真实生活。
但桃子知道,那不是梦,是她死后借尸还魂,在这具幼小的女童身体里重活过来了。如果可以,她宁愿不要醒来,但她没有自杀的勇气。
都说好死不如赖活着,可是这活也太累了,没有一点生活品质。
肚子里咕噜咕噜的唱着交响乐。
早上喝的那碗,清澈到能见底的野菜粥早就消化一空了。
桃子深吸了口气。认命的弯腰抱起社员割下的稻把,堆叠到一处。
有人会挑到打谷场将它们脱粒。
这具身体名字和她一样,也叫桃子,却是被活活累死的。就算是死,她也不愿意累死。
在她旁边割稻子的是她这具身体的母亲杨美芳,干瘦干瘦的,不到三十的年纪,不见一点女性的柔美,眉宇间透着生活困苦的麻木。
也就比她前世大几岁,外形上却有着天壤之别。而那声妈,桃子怎么也喊不出口。
“我渴了,去边上喝点水。”
杨美芳没有抬头看闺女一眼,动了动干苦的嘴皮,继续手中的活计。
桃子只是知会一声,不需要她同意,径自走到歪了脖子的树下,嫌恶的捏起缺了口的陶碗,拎起陶罐,倒水出来冲洗。
桃子的这个动作刚好被看过来的孙老太瞧在眼里。
“死丫头,喝水就喝水,还浪费水,你堂哥提水过来不辛苦的?就给你这么糟践呢,我看你是想偷懒吧。光吃不干活的赔钱货,赶紧给老娘干活去。”
孙老太声音尖利话语刻薄,隔着十几步都能一字不落的顺进桃子耳朵里。桃子相信在孙老太嘴唇开启的时候,音浪就能把热气喷开。
人能尖酸刻薄到这种程度,或许与贫穷的环境有关,但本性起码占了五成以上。
在孙老太旁边割稻子的孙春丽听不下去了,“人家孩子想喝点水,就喝呗,水又不要钱。”
孙老太敢对桃子恶语相向,却不敢对同一个村嫁过来的孙春丽如此,只是每次看到那拖油瓶,三分火气也变成了七分,还有三分无名火,所以每次对着桃子说话那都是像炸开的炮仗。
不过对着孙春丽,到底口气不敢太冲,张着起皮的干扁嘴唇道:“水是不要钱,可那是我乖孙辛苦顶着太阳提过来的,怎么能叫赔钱货糟践。嗯。死丫头长这么大,也不知道心疼她堂哥。我老叶家这是做了啥孽哦,自家人吃不饱还要养个拖油瓶。”
杨美芳看了女儿一眼,更加卖力的干起活来,两滴眼泪砸进干烫的泥上,转眼就连个印子也不剩。随着面前稻谷的割掉,人往前挪,脚踩上,两滴母亲的泪无人知晓。
一个村长大的,孙春丽怎会不知道孙老太是个啥子人,只进不出的抠搜老货,不把女娃当人看,两个亲孙女小小年纪就让上工赚公分,更别说桃子这个别家带进来的了,张口赔钱货闭口拖油瓶,也不想想,当初杨美芳进门前就说好要带前头娃才愿意改嫁进来的,结果对娃不是打就是骂,也不怕死后下地狱。
孙春丽用汗巾子在抹了把脸,“好赖养了这些年,对她稍微好点,人家总归能记着,到时还不得孝敬你呐。”
“我呸!”孙老太往地上吐了口浊痰,“老娘有亲孙子亲孙女,稀罕她孝敬。浑身没个二两肉,头尖嘴窄,和她前头爹一样的短命相,说不得哪天赶老娘前头没了。”
这句话已经不是刻薄,而是恶毒了。
孙春丽摇了摇头,孙老太这样的整个公社也是头一份了,她不想再浪费口水,免得适得其反,给小姑娘多招祸端。
周围的社员多数都有听到孙老太的话语,但活都做不过来,哪有闲心管别人家的事儿,一个个麻木的在烈阳下血汗挥洒。
却也有个妇女可怜桃子的,匀了些自家的水,走到歪脖子树旁,递给桃子,“婶子家别的没有,水管够。”
桃子双手接过:“谢谢婶子!”
“一口水的事,谢啥。”
桃子把水倒入自己缺口的碗里,几口把水全灌进肚子里,山泉水,没烧过也带了股清甜。只是被太阳烤的有点烫,喝下后不但没有清凉感,反而助纣为虐般的从内到外的热。但好歹肚子里没那么空了,水饱也是饱,这本也是桃子的本意。
把碗还给对方,桃子又道了谢。
小姑娘乖巧又懂礼,是个好的,可惜投错了胎。桃国斌要是在地下知道他闺女被人这么糟践,估计气的棺材板都盖不住。
唉,都是命呐!
桃子是个不信命的,但这两天的经历,让她有些怀疑是不是前世恶事做多了,才有了这一遭罪要受。
望着四周绵延的青山,以及头顶热辣滚烫的太阳,再低头看着自己鸡爪子一样的枯瘦小手,桃子第一次觉得活着太难了。
可再难也得活,自杀很简单,投个河就成,可万一死后回不到原来的身体,又没有转世投胎这一茬,那就太不划算了。
所以,桃子是不想死的。非但不想死,桃子还想活的好一点,至少肚子里能装点东西,从小这么亏嘴下去,就是以后条件好了,只怕也会影响寿数。
为今之计,唯有食物才是最紧要的。
大学期间桃子也看过不少网文,女主角穿越或重生,总有附带的金手指,空间、灵泉、超市、小卖铺……可桃子琢磨了两天,不得不认清现实,她的穿越不附带任何金手指。
想弄到吃的,只能自己想办法。
愁人,烦人,浑身热的黏腻,桃子积蓄了一身的负面情绪。
见桃子浪费了大半壶水,还站着不动。孙老太刚下去的火气蹭地上来了,老当益壮的大步朝桃子走去。镰刀刀锋朝后,刀背就朝桃子身上招呼,“你个死丫头,赔钱货还敢偷懒。皮痒了是吧?”
在刀背即将挨到自己的前一秒,桃子软软的倒在地上,晕了。
孙春丽心里难受,这孩子太不容易了。正要喊自家男人去帮桃子背回家里,杨美芳已经快步走到女儿旁边,抱起地上小小的一团人儿,沉默着往家里去。
迎着四周看来的异样目光,孙老太为自己辩驳,“她自己晕的,我可没打到她。”
可这话谁信啊。
招牌做倒了,就算真没打到,桃子晕倒,旁人也以为是孙老太打的。
孙老太怎么都觉得这场教训赔钱货的战役中她落了下风,这让她心口憋了一口无处宣泄的火,心想下工回家必要把这火从赔钱货身上泄出去。
…
桃子自然是装晕的。
想要逃避这副小身板负荷不了的劳作,装晕是唯一的办法了。不是她奸滑,人总要为自己着想一点的。没人能帮她,只有自己想办法,虽然拙劣。
突然,桃子感觉有湿润的液体砸在脸上。
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就看到这具身体的母亲杨美芳在滚泪珠子,她脸上的是杨美芳的眼泪。
桃子没有继承原身的记忆,但从这两天的观察,以及收集到的只言片语里,知晓杨美芳还是在意她这个女儿的。只是杨美芳就是个普通乡下女人,没啥见识,嘴巴又笨,又因为带着女儿改嫁的,而嫁进叶家这几年肚子没个动静,自觉抬不起头。在孙老太的高伏强压下,脊梁骨就没直过。连带着女儿桃子日子也越来越不好过。
有时候,几滴眼泪远远比打骂来的有分量。
“妈,我没晕,你别哭了。”
因为杨美芳的眼泪,这声妈到底叫出口了,只是叫一个相当于陌生人的杨美芳为妈,桃子有些别扭,可想到她是她如今身体的母亲,叫妈却也没什么心理负担。
对上女儿清澈的瞳仁,杨美芳泪珠子落的更凶了,本以为改嫁后能让娘俩个活的更好一点,可谁曾想婆母对女儿非打即骂,让她无数次后悔当初的决定。
只是她和叶盛国虽是半路夫妻,但叶盛国是个疼人的,若非有他偶尔偷偷塞的一口,女儿怕都活不到现在,也就这点一直支撑着她,“都是妈妈太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