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梦见你梦见我》烟舟

1、第一章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树叶被洗刷的青翠欲滴，呈出清透的翠色。

　　南城的梅雨季节已到，一场雨接着一场下个不停，天气确是闷热的不行。小男孩坐在墙边上，用手指在墙壁上画画。这里的墙壁是刷成深绿色的，梅雨季节时室内闷热，墙上湿漉漉的，手指一抹便是一道痕迹。
　　小男孩就在这墙上写写画画，直到面前的墙壁都被画满，才停了下来。过了一会，又伸手将刚才所绘的都抹掉了。

　　乡间马路上，一辆黑色路虎疾驰而过。车内，是一对年轻的夫妻还有一个小女孩。女人和小女孩坐在后座，女人正在摸小女孩的发顶，小女孩奶声奶气地开口：“妈妈，我们真的要领养一个哥哥吗？”眉目温婉的年轻女人愣了一下，说道：“是呀，怎么啦？”
　　“那哥哥会不喜欢我吗？”小女孩仰着头，有点小心翼翼的问道。

　　女人看着仰起的小脸，白嫩的脸蛋，一双杏眼干净又懵懂。心里一阵酸涩，道：“圆圆很好的，以后有很多人喜欢你的，只是你现在还没有遇到而已。而且，哥哥让圆圆自己选好不好？”
　　小女孩乖乖点头：“好。”

　　安静了一会儿，小女孩忍不住又开始紧张。她转而问驾驶座上的男人：“爸爸，我有了哥哥，你还会对我好吗，王佳彤的爸爸妈妈给她生了个弟弟，她说她爸爸妈妈都不爱她了。”
　　开车的男人望了眼后视镜，笑道：“不会的，你放心好了，我们会对哥哥好的，但是你永远是我们的小公主，爸爸妈妈只是希望在这个家里多一个人保护你。爸爸妈妈工作忙，没有好好照顾你，让哥哥帮我们陪陪你，保护你，爸爸妈妈才能放心啊。而且以后就有哥哥和你一起上下学了，哥哥会对你好的，不会欺负你的。”

　　小女孩这才彻底放下心来，脆生生开口：“那你们不许骗我哦，我，我也会对哥哥好的，我不会欺负哥哥，我也会保护哥哥的。”
　　年轻夫妻都忍俊不禁，女人忍不住捏了一下小女孩的耳朵:”你呀。”

　　乡间马路上车辆不多，半小时后，车停在南城福利院门前。
　　女人牵着小女孩下车，然后和女孩在门口等男人停好车。等男人停好车过来，一家三口才一起往里走。刚一进门，一位中年女子就迎上来说道：“你好，是宁先生和宁夫人吧，院长交代我来带令千金参观，二位先去院长办公室吧？”

　　宁司尘弯下腰摸着宁芷的头说：“圆圆乖，跟着这个阿姨去看看，和别的小朋友一起玩，如果有喜欢的小朋友，过会告诉爸爸妈妈，爸爸妈妈帮你看一看好不好？”
　　宁芷乖乖道：“好。”

　　中年女子牵着宁芷到了后院，孩子们住的小楼前的空地处，然后对宁芷说：“阿姨现在去后面的小楼里查一下卫生情况，你先自己和他们玩一下，有事就去找阿姨行不行？”
　　宁芷点点头。

　　小楼前的空地处是个小广场，这里有很多孩子在一起玩闹，倒是也没有谁注意到宁芷的到来。宁芷有些愣愣的，她很胆小，有些内向，很想和他们一起玩又不敢上前去。她眼神有些渴望，带着羡慕的看着这些和她差不多大的孩子跑来跑去，不时传来欢声笑语，却只敢默默地往边缘走。
　　宁芷想着，要是有个人跟我主动说一句话多好呀，他跟我说一句话，我肯定会立刻回他的。有没有人主动跟我玩呀，我不太会打招呼哎，我好没用呀。

　　正想着，也没注意，感觉脚下一个踉跄，碰到了什么，然后身子一晃，撞了上去。“哎呦”宁芷忍不住惊呼出声。倒是没有什么痛感，一看，天呐，自己跌倒在了一个比自己大的男生身上，这个大哥哥刚被自己一扑，摔在地上，弄得有些脏兮兮的。
　　宁芷真是被这场景吓了一跳，赶紧从男孩身上爬下来，一边把他拉起来，一边连声说着对不起，伸手把他衣服上沾到的灰轻轻拍掉。

　　被宁芷撞倒在地的男孩叫池哲衍，他在这福利院已经呆了快一年了，这一年里，没有人喜欢他，甚至还有几个大点的男孩以欺负他为乐。比如会经常把他按在墙上，然后讥讽的笑着拍他的脸说：“这不是那个你妈跟野男人跑了的小杂种吗，”池哲衍望着他，面上是忍不住的愤怒，这时那群孩子又会哈哈大笑道：“对不起啊，又提了你的伤心事了啊，可是这也不能怪我们啊，毕竟谁让你一开始来这就摆一副死样子啊，就你，还看不起我们呢，不过就是一个没人要的小杂种，我们还看不起你呢。”

　　长此以往，几乎每日都有这样的事情发生。那些同龄的男孩就这样不知疲倦的嘲讽着他，仿佛这是他们不可或缺的乐趣。

　　那些孩子知道他的身世，是一次巧合。那天那几个男孩偷偷进了院长的办公室，准备进行他们的“探险”，却突然听见了门外的脚步声，几个孩子慌忙躲进柜子里。院长和一个女老师进来，谈话间说到了池哲衍，说这孩子很可怜，父亲家暴，母亲忍无可忍之下出轨，和别人私会的时候被池哲衍父亲撞见，他父亲气急败坏想要捉|奸时不小心出了车祸直接身亡。而他母亲直接选择了和情人私奔，而私奔的一切准备都是早早做好的，他的母亲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要带他一起离开。

　　这些孩子听到这样的事情也是极感震惊，起初倒也没打算以此来威胁或是伤害池哲衍，但是其中有个男孩极为讨厌池哲衍，在他的煽动之下，几个孩子都开始以此取笑池哲衍为乐，而一发不可收拾。

　　坦白说，那个男孩针对池哲衍的敌意，以池哲衍的角度而言是非常无辜的，池哲衍刚刚来福利院时，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历经惨痛的悲凉之中，无法与人沟通，发生那些事情时，池哲衍才不过才只有七岁，哪里能预料到这些事情的发生，父母双双离开，没有亲戚愿意收留他，他像是个烫手山芋，谁都不想要他。

　　初来福利院的半个月，池哲衍一直很麻木，沉默寡言。院里那些带头的小霸王们来找他玩，他没心情总是淡淡拒绝，而那些孩子就以为他是故作高傲。福利院里的孩子大多都是从小就被遗弃的，而他则是七岁才来这里的，那几个孩子里有的被拒绝了认为他落了自己面子，以为他看不起他们这种孤儿，气愤非常，就此结了仇。

　　半个月过去之后，池哲衍渐渐开始接受事实，他也察觉到那些孩子对他的敌意，他隐隐觉得跟刚开始不和他们一起玩有点关系，却也不想自揭伤疤来解释。他想着，受到点排挤倒也没什么。其实现在的一切，在他看来都无所谓了。
　　不想改变了，就这样吧。

　　然而事与愿违，那几个孩子因为所谓的气愤不过，把从院长办公室听到的事情宣扬出来，甚至一而再再而三试图用此挑衅、羞辱池哲衍。池哲衍从一开始的反抗到后来的麻木，始终没有人帮过他，为他说过一句话。他不会打架，而且那群人比他胖，也比他壮得多，反抗的次数多了，却始终毫无办法，只能麻木的接受时不时地恶作剧，侮辱。

　　他告诉老师，老师象征性的批评了那几个孩子几句，倒也并不管，池哲衍这才感到绝望。那几个孩子是院里的孩子王，院里的孩子都怕他们，没有人会关心一下池哲衍，甚至有人为了讨好他们而帮着对付池哲衍，欺负他来让他们高兴。
　　而不知是院里哪个孩子告诉了他们池哲衍向老师告状之后，那些人变本加厉的欺负他，池哲衍在这样的环境里捱过了近一年，整个人越发阴沉孤僻。

　　院里没有人会和他玩，他也不想要和别人一起，一直独来独往。每天所有孩子都在小广场玩的时候，倒是没有人来找他的麻烦。每天这时候，他就静静坐在偏远的角落里。这天也是如此，他在这默默地坐了许久，没想到却有个人朝他走来。
　　他抬眼，女孩？还这么小？他刚开始以为是有谁来找他麻烦，就打量了一眼，却发现是个小女孩。他没忍住又望了一眼，确定这不是福利院的孩子。还不及多想，这小团子就傻乎乎的摔了一下，往他身上倒过来。

　　其实他是可以躲开的，但鬼使神差的，他没躲开，任由这团子扑到他身上。他被扑倒在地，后背着地，有点痛，身上却是软软的一团，很舒服。池哲衍愣愣的，甚至有点不想起来了。
　　身上的软团子确实“哎呦”一声爬了起来，还把他拉起来，小手给他拍拍衣服上的灰尘，不住地跟他说对不起。
　　除了挑衅和欺负，这一年来几乎没人这么跟他说过话，软乎乎的，小心翼翼的，池哲衍有些无措，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话。

　　对面的男孩始终一言不发，宁芷以为他生气了，有些害怕的扯了扯衣角，再度抬头望他说道：“真的对不起，大哥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
　　“没事，下次走路注意点。”池哲衍想起刚刚那软乎乎的触感，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她的头顶。摸完了才发现自己唐突的举动，抿了抿唇，害怕这小姑娘生气。

　　宁芷有些呆呆的望着他，心想着这个大哥哥好好看呀，人还很好。小姑娘不懂什么叫温柔，就只觉得这个大哥哥人很好，他刚刚摸自己头，自己也挺高兴的。忍不住就开口道：“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呀？”

　　“池哲衍。”
　　“噢，我叫宁芷，你可以叫我小名圆圆啦。”
　　“好。”
　　“你为什么不和别人一起玩啊？”
　　“这里安静一点，我...喜欢安静一点。”
　　“那，我是不是吵到你啦？”
　　“没有，我，很高兴。”我真的，很高兴。池哲衍心里又默念了一遍。
　　细雨初歇，空气里都是干净的气息，对他来说，似乎这个午后，树叶的清香格外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