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域明灯》沐莞卿

20、赤狼的神灯

　　赤狼小队众人不由看向了伊蒂丝手中突然出现的提灯，因为黑暗的缘故，他们此刻能看清的也只有灯罩的部分。
　　整个六角形灯罩的的边缘都是弧形的，仔细看去被雕刻成了一条条首尾相连的黑蛇。这些蛇的眼瞳感觉上是蓝紫色，实际上又似乎并不透光。被条条黑蛇包围着的光球在灯罩里摇晃碰撞，似乎恐惧着周围的危险生物。

　　是什么特殊材质制作的吗？但是在他们的记忆中，似乎又没有哪个材质如此特殊。
　　“怎么，对这个很好奇吗？”伊蒂丝晃了晃手里的提灯：“这个……算是我的施法道具之一吧。”

　　“不知道黑暗里潜藏着什么，在这种情况下还使用太强烈的光源多少有些太显眼了，先将就一下吧。这盏提灯有附魔盲视，你们应该多少能感知到周围的环境，等你们适应以后就可以把灯彻底熄灭了。”

　　伊蒂丝一边对他们解释着，一边毫不犹豫地转身前进。赤狼小队的人互相对视了几眼，伊玛率先跟上了她的脚步，随后是琳达和尼尔……
　　一行人没有在黑暗中穿梭太久，伊蒂丝手里的提灯就毫无预兆地熄灭了。

　　因为有伊蒂丝之前的提醒，众人也没有太过惊慌，只以为这是她之前预告过的熄灯。
　　而伊蒂丝在黑暗中摸了摸自己的提灯灯罩，灯罩依然是完好的，只是原本在里面的光球已经不见了。
　　并非是伊蒂丝主动熄灭，而是光球突然消失了。就像是黑暗中有某个存在，在没有惊动任何人的前提下把它偷走了一样。

　　而且这种消失是非常奇妙的，因为那些光球是伊蒂丝的魔法造物，此刻伊蒂丝依然能感觉到它们依然存在，却已经失去了对它们的掌控。
　　“呼——”伊蒂丝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最终还是没有把她的发现告诉身后的队友。

　　一来她也清楚，在魔法造诣上，自己恐怕还是比赤狼小队的几位施法者略高一筹，告诉他们对现状并没有任何帮助。二来像这样的手段伊蒂丝其实很熟悉，一种她并不想要的熟悉。
　　但是那个讨人厌的家伙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就因为之前的壁画吗？

　　伊蒂丝想不明白，她其实也不知道这个在黑暗中恶作剧的家伙是谁，但是在过去的岁月里伊蒂丝确实没有少被这个家伙捉弄。
　　到目前为止，她唯一知道的只有这家伙似乎对于自己信仰的神抱有某种兴趣，所以每当自己的神明显现时，这家伙往往也会不期而至。

　　不过到目前为止，祂似乎也只是在恶作剧而已。不管是从手段上还是从伊蒂丝的感受中，都没法察觉祂有任何恶意。当然了，这里的恶意指的是想要置人于死地那种程度，如果只是说想要让人难堪或者是看人出糗的话，这完全是那家伙的乐趣所在。
　　明明那家伙是总爱在自己和神明宝贵独处时横插一脚的可恶家伙，但是在如今的境遇下，伊蒂丝却感受到了一些不想言明的安心感。

　　如果那家伙在边上的话，那这次的探索应该没有太多的危险吧？至少不会有致命的危险。
　　伊蒂丝刚刚这么想着，突然感觉到一阵风拂过自己的耳畔。不像是从哪里吹来的自然风，而是有人贴着她耳朵呼出的热气打在了她耳廓上的感觉。
　　一瞬之间，伊蒂丝心如擂鼓。

　　倒不是说她的耳朵多敏感，或者是她有多恐惧于和人亲密接触。而是吹到她耳边的这阵风似乎不止引起了她局部神经的触动，更是让她不知为何没有正常运转的危机神经重新被激活。

　　这里与她的梦境、与她所熟悉的那片黑暗并不一样。这里存在着未知，存在着危险，存在着让她恐惧的东西。
　　这可不是她能悠哉漫游的地方。
　　似乎是感觉到她已经端正了态度，伊蒂丝感觉到那些早已不受控制的小光球终于彻底被切断了和自己之间的联系。

　　就像她和伊玛他们说的那样，想应对黑暗中的危险，他们必须适应黑暗。伊玛他们是这样，伊蒂丝自然也是一样。只不过她这个提醒别人的人，最后却反过来还要被他人提醒。
　　伊蒂丝拍拍自己的脸颊，带着赤狼小队继续在黑暗中摸索。提灯带来的20尺盲视效果虽然不算太大，但足够他们不会撞上建筑，能够相对从容地前进。

　　在墙壁消失后，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似乎是一处大殿，除了偶尔会碰上一些立柱，二十分钟的时间里赤狼小队没有遇到任何敌人。
　　不过这并不能让他们松懈一分，也许是逐渐适应了黑暗，他们的耳朵被更加调动起来，那些隐藏在恐惧之心下悉悉索索的响动被他们敏锐捕捉。

　　相较于其他队友，本身就更敏感的兽人伊玛在黑暗中不用再隐藏自己的兽人形态。头顶上竖起的狼耳微微颤动，强大的危机感让她握持巨剑的双手在不知不觉间已经附上了一层绒毛，指甲长到互相磕碰在一起。
　　突然，伊蒂丝手里的提灯被她摇晃起来。

　　已经失去了光芒的提灯之所以还被她拿在手中，就是因为它作为一个还算大的物体可以简单传递消息。毕竟盲视不同于真正的视觉，它真正的来源是感知而非视力，对于细节的把握并不如肉眼，不过这种感知能够无视错位、朦胧的误导类效果，也算有利有弊。
　　黑暗里，有什么正在向他们前进。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推移，不只是伊玛和伊蒂丝，其他人也逐渐感觉到了危险的到来。
　　武器已经被各自握在手中，考虑到队伍里法系众多，伊蒂丝也只能提醒一句“速战速决”。
　　毕竟，众所周知，基本上，越强的魔法看起来越酷炫，这份残酷的美丽总是伴随着巨量声光效果。而且他们队里还有一个牧师，牧师的神术……哦，不是太阳神的信徒，那应该动静不……

　　走在队伍后方的莱纳向前几步，高举双手闭目默念祈祷语。
　　空中先是出现一个银白的光点，很快它随着莱纳激昂的吟唱——好吧他没有发出声音，但肢体动作非常强有力——开始迅速膨胀，短短几秒后一个伊蒂丝非常熟悉的球体悬在他们头顶。
　　它的光芒并不强烈，但在黑暗中也足够惹眼，更重要的是，它并不只是起到照明的效果。
　　银白球体中不断有一缕缕光芒从中钻出，随后在空中凝聚出月光箭矢，这些箭矢在凝聚成型后似乎冥冥之中有什么指明了方向，它们很快就激射出去，带起黑暗中的一声声诡异的叫声。

　　这个神术已经足够夸张，但伊蒂丝明白它还不是重头戏，她的视线挪向了伊玛。
　　她才会是这场战斗的主角，因为圆月正在他们头顶注视着它的子民。
　　不巧伊玛也正看着她，兽人少女面色惨白，对着她勉强扯出了一点笑容，随即俯下了身。
　　心领神会的伊蒂丝和赤狼小队的其他人一起默契地转移了视线。

　　随着一声并不惹人注意的闷哼，他们队伍最前方不再是梳着双马尾的巨剑使，而是一匹身长超过三米的红色巨狼。曾经看起来过于巨大的门板剑被它叼在嘴里，此刻也显得小巧起来。
　　事已至此，伊蒂丝只得叹了口气，将手伸向了尼尔。

　　“你想要什么？”对她颇有好感的诡术师冲伊蒂丝抛了个媚眼，与她十指交扣：“在这种情况下很难构建出有效的幻术哦。”尼尔提醒到。
　　“没事，我想要的东西很简单，这里到处都是。我们需要更多的黑暗。”伊蒂丝一边说着，将另一手拿着的提灯收回了异空间。

　　尼尔心领神会，和伊蒂丝一起闭上双眼。在她们两人准备魔法的时候，冬沫儿和多瓦尔已经一左一右分别警戒在两人身边。而多恩和他肩上的小树精已经在离一行人稍远的地方构筑起简易的防御工事，唯一的出入口盘踞着伏低身子对着黑暗发出低吼的红色巨狼。
　　随着伊蒂丝的引导，尼尔得以调动两人的魔力施展一个大范围的幻术。幻术的内容由伊蒂丝构筑，而施术者却是尼尔。

　　对于在黑暗中被月光吸引的饥渴狩猎者来说，指引猎物方向的光辉很快就逐渐暗淡了下来，熟悉的黑暗在短短几息之后就重新笼罩了那片区域，只有偶尔从黑暗中钻出乱飞的银白光箭以及空气中隐约的气味证明猎物还没有完全死亡，但光凭这些并不足以让它们迅速锁定猎物的方向。

　　伊蒂丝与尼尔共同织就的黑色帷幕笼罩了战斗发生的中心位置，只有那些追踪过远的月光箭能够越过并不存在的异样黑暗被远处的生物窥见。而在帷幕笼罩下的地方，战斗已经正式打响。
　　在不存在的幕帐中的捕猎者并没有注意到它的出现，它们的目光都不受控制地被千年未曾重逢的月亮幻影所吸引。哪怕身上被月光千穿百孔，哪怕适应了黑暗的眼睛已经不再能承受哪怕如此温柔的光芒，它们也无法拒绝它的辉光。

　　在那遥远到不存在于记载中的过去，它们也曾与主人一起奔跑在无边的原野，它们也曾沐浴月光听那洗涤灵魂的歌谣，它们也曾见证最后的希望飞升天空化作月亮旁最耀眼的星辰……
　　那是多久以前的过往，它们又是如何跌落地底、如何再也不曾得见光明……
　　啊啊，■■■，永恒的辉光啊……

　　目盲的远古遗民用无法被理解的语言绝望咆哮着，重新降临的黑暗与痛苦一起剥夺了它们最后的理性。此刻它们不再是为后来者准备的陷阱，而是一群失去了理性的发狂野兽。
　　可悲的野兽发出悲泣声，循着声音无脑冲撞，它们中的一部分互相撞在一起，随后就凭着本能开始互相噬咬，而剩下那部分要么咬上了布满尖刺的荆棘，要么迎上了在场唯一的清醒野兽。

　　赤色巨狼的双瞳即使在观察它们的一举一动，其中也蕴藏着那美丽的圆月，她的眼眸非常清明，不像它们只能凭借本能行动。巨狼灵活运用着自己爪子与利刃，以堪称优雅的身姿在野兽群中周旋，那是无脑野兽无法施展的灵性身手，威胁而致命。
　　“好像有些高看它们了。”多恩控制着荆棘缠绕穿刺那些自己撞上来的野兽，结束它们漫长的徘徊与苦痛。

　　“再好的工具放太久也容易出问题。”冬沫尔注视着那些互相撕咬的可悲生物：“而且它们看起来明显不正常。”
　　她一边说着，侧过头看向被她和多瓦尔保护起来的两位施法者。
　　被诡术师标记过的生物可以不受他们的法术影响，相对的他们也无法得知诡术师究竟给别人编织了怎样的幻象。

　　是让它们把彼此看作了敌人吗？又或者欺骗它们让它们相信自己只是低劣的鬣狗？
　　“我们可什么也没做。”尼尔率先睁开眼，看到冬沫尔的表情就知道了自己的队友在想些什么，叹息着摇了摇头。
　　“是因为月亮吧？”在黑暗中感知周围并不需要提灯帮助的伊蒂丝也睁开眼，她抬头看了眼头顶的发光球体：“真是厉害的神术。”

　　施术者没有对她的话语做出任何回应，伊蒂丝找了找，才在多恩边上找到了莱纳。全身重甲的壮汉蹲在地上、抱着膝盖，用幼孩般的清澈目光注视着那轮满月，眼睛一眨不眨。稍微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他眼中甚至隐隐有着泪光。
　　嗯……看起来像是中了月之渴求一样。伊蒂丝挪开视线，这才开始打量起沦为野兽的捕猎者们。

　　它们乍看之下像是比例异常的狼，整个身躯不合认知的长，但四肢和身体都干瘪枯瘦，夸张的毛发垂落下来，就算被伊玛口中的巨剑拦腰斩飞，也没有血液渗出。
　　“咦？”同一时间，操控着植物的魔法师也察觉了异常：“它们的身体里，没有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