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一只酱酱

72、第 72 章

　　“我啊，有时候很感谢我身边的人，舅舅舅妈，你和哥哥，舒冉啊陆柠。这些人我都很感谢。”
　　方千宜侧头看她，夏尔的眼睛晶晶亮亮的，她笑的很温柔，可说出的话怎么都听着让人难过。
　　“我很感谢程临，我原本以为我这样的人，不会有人喜欢我的，自己的亲生父母都这样对待我，怎么会有人真的喜欢我呢。”
　　程临就站在门口，他听见了夏尔的每一句话，她窝在椅子里，看起来弱小又无助。
　　“姐，我以前会想，我不应该出生的，被人厌弃，遭人抛弃，这两件事其实很难过的，但是程临出现了，他告诉我，这世界是公平的。”
　　“尔尔，夏淮远也好，三姨也好，他们都在为自己做的一起付出代价。”方千宜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她想如果是自己应该是很难过的，她不一定像夏尔这种熬得过去。
　　“他们都会为自己抛弃了你，而感到后悔的。”
　　林生川是半夜到的公司，他进到办公室就看见程临坐在那儿，不知道低头在想什么，等林生川敲了敲桌子他才缓过神。
　　桌子上燃着沉香，程临就盯着香炉发呆，尔尔的话好像还在耳边，他感觉到头一丝一丝的跳着疼。
　　“荣毅快坐不住了。”
　　程临点点头，这一切在意料之中，或者说要是没有蒋忆南肚子里的孩子，荣毅会舍弃她舍弃的更快，荣嘉佳被荣毅锁在了家里，这口气荣毅没地方撒，只能朝蒋忆南撒。
　　“她如果肚子里这胎是个男孩儿，也难保荣毅不会去母留子，但蒋家这位三小姐也不是吃素的。”
　　程临摇摇头，“她如果拿出对待尔尔的狠心，她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想到了什么抬头跟林生川说：“去监狱找人给夏淮远带个话，就说蒋忆南给荣毅生了个儿子，让他也一起高兴高兴。”
　　林生川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临哥，你心情不好？”
　　程临手上的念珠被播响，隔了好一会儿，林生川才听见他的声音：“阿川，如果没有我，尔尔是不是过得会非常不好。”
　　林生川听他姐提过，夏尔的情绪状态并不是很正常，甚至有些过于平静，程临对她的保护太甚，他在身边的时候不说，不在身边的时候，夏尔周围也有很多人在监视她，但他们都知道，就是这些程临的监视，还是让夏尔在一定程度上受到了伤害，毕竟伤害的来源在自己的亲生母亲身上这件事，实在很难防。
　　“蒋忆南若是安安分分的，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这步，临哥，别多想，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尔尔如今不是在你身边好好的么。”
　　程临闭上眼睛，一会儿是支离破碎的夏尔，一会儿是坐在那儿温温柔柔笑着却满脸泪的夏尔，重叠在一起冲击的他头疼欲裂。
　　他想着，对的，好在她在我身边，这世界上能伤害她的，我都会赶走，我会让她好好的，平平安安的活到老。
　　夏尔一直没睡着，她房间巨大的落地窗望出去刚好可以看到月亮，她坐在地板上光着脚靠在床边，最近她一直睡不好，睡得早就会在凌晨两点钟起来，睡得晚反而起的还晚一点。
　　她最近总是梦见自己的小时候。
　　有一次蒋忆南心情不错，给她买了一块手表，表盘里有一只蝴蝶标本，她特别喜欢，因为那是有记忆以来，蒋忆南第一次送她礼物，她记不住夏尔的生日，记不住换季给她买衣服，记不住她什么时候上学。
　　那天她收到礼物格外开心，带着去上舞蹈课，下腰的时候表盘碎裂，她的手背被割伤了，蝴蝶的翅膀也折断了。
　　夏尔还记得她第一个反应是害怕，她怕蒋忆南以后再也不会送她礼物了，事实上，她也的确再也没有收到她的礼物，那天回家，她颤颤巍巍的叫妈妈，蒋忆南大概刚和夏淮远打了架，屋子里一片狼藉，夏尔进去的时候崴了脚，她把所有的怒气怨恨都撒在了夏尔身上，她把世界上所有不好听的话都用在了夏尔身上，蒋忆南将她的大腿掐的全是淤青，又发她跪在一屋子的废墟里，那块表被扔在了地上，那个折翼的蝴蝶，就像年幼的夏尔，可怜又残疾。
　　她今天忽然就想起了那块表，后来她成年之后，蒋沐青，程临送她很多东西，她都很喜欢，但那个被罚跪的晚上之后，她再也不喜欢蝴蝶，也再也不喜欢表了。
　　夏尔揉揉眼睛，月亮已经高到越过了蒋家的楼顶，只能看见院子里的灯，她把自己缩在地毯上，她想起蒋忆南挡在荣嘉佳面前的样子，那些过往的场景在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夏尔没有承认过，但她内心是知道的。
　　她很难过，没有被父母爱过很难过，被夏淮远摸进房间里很难过，被蒋忆南卖掉也很难过。
　　难过的，甚至觉得不如死掉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