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
-
祝凝轲怎么也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就再见到付云别。
进组的第一天，她刚和服化道老师们折腾完自己，一出帐篷迎面就撞上那随便拍张照都比她贵的俊脸，对方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她，肉眼可见地愣住了一瞬间之后，突然意味不明地冲她笑起来。
祝凝轲心中警铃大作，连忙把手里的道具面罩盖到脸上，转身混入了同样穿黑衣的群演当中。
身后相机快门的声音接连不断地传来，她长腿一迈，简直像是落荒而逃。
付家的人她可是离得越远越好。
要不是那天晚上她认出了付云别身后的许强，恐怕又要和付家有上什么牵扯，祝凝轲越想越后怕，但是导演那边已经开始叫场，一场一境就有她的戏份，已经没时间给她去胡思乱想那些陈年旧事了。
也不知道王屹天是怎么从一群一模一样的群演里认出她来的，见她到了，挥手示意她过来。
“王导。”脸上的半面罩是批发制作的，对她而言有些大了，松松垮垮地挂在鼻梁上，动不动她就要伸手去扶一下，“您找我？”
“嗯。”王屹天当然也注意到了她的动作，却没有说什么，“这一场是打戏，一镜到底，动作难度不算低。你一个女孩子，确定要自己上？”
“我没问题的，您放心。”王屹天已经不是第一次问她这个问题，但每一次祝凝轲的答案都一样。
她自小跟着父亲在武馆混着，演不了戏的这五年也做过几次武替，先前请教了指导老师，这场打戏的难度在她的接受范围内，亲自上场可以说是十拿九稳。
“行，但我有我的标准，你可别指望着我给你放水知道吗？”王屹天嘴上答应了，心里对她还是不放心，“你先试试，有一次失误就换武替上好吧？我们没有太多时间。”
《抚生》的播出方式和其他剧集不一样，王大导演特立独行，打定了主意要边拍边播，偏偏对质量的要求又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因此剧组所拥有的时间确实不富裕。
祝凝轲也不多废话，爽快地点头：“好，那我去做准备了。”
机位已经设好，群演也都就位了，祝凝轲站在一旁等了半天没等到开始，直到远处嘈杂声渐响，她才知道是男女主角还没到。
因为沉迷研究剧本的缘故，她并没有去过多关注《扶生》的选角，但是既然付云别已经出现在片场，以他的身份，男主角尹凡生必然是他囊中之物。
至于女主角柳青抚……祝凝轲想了半天，才想起来定的是元一萌。
元一萌，当今娱乐圈数一数二的女流量，从选秀节目发家，凭借着一张可爱近人的甜美面孔收获了大众的喜爱，虽然不像付云别那样红遍大江南北，但她的粉丝群体却格外地能打。
无论是在花钱上还是在粉圈撕逼上。
记者被远远地拦在了拍摄地点之外，两个身影这才在保镖和助理的护送下走过来。
付云别从那群疯狂的人堆里逃出来，忍不住放松身体，好好呼吸了一通林间的新鲜空气。助理在他身边轻声交代着和元一萌互动时的注意事项，他漫不经心地听着，目光却落到场内站着的黑衣人身上。
明明有十来个穿着几乎一模一样衣服的群演，脸上还被面罩遮去了大半的样貌，只留下一双眼睛露在外面，付云别仍然第一眼就看到了祝凝轲。
她的眉眼生得太过优越，即便是在人堆里也一样夺目。
只是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付云别没有时间多看她，匆匆扫过一遍就和元一萌往王屹天那边走过去。
“抱歉呀抱歉呀王导！”元一萌双手合十嘟了嘟嘴，声音软糯糯的，“外面记者太多把路堵住了，一不注意就来晚了，真的不好意思呀。”
付云别嘴角是标准而疏离的微笑，微微偏头瞥了她一眼，随即朝着王屹天深深地鞠了个躬：“对不起王导，随时可以开始了。”
“元一萌去准备吧。”王屹天本就不满他们磨磨蹭蹭，现在更没心情理会元一萌那些借口，“不要有下次。”
一场一镜暂时没有付云别的戏份，表达歉意之后他就坐到专门为他设置的休息处安安静静地等着好戏开场。
祝凝轲，出演名单上甚至都没有她的名字。
付云别不知道是什么让王屹天冒着得罪付铭的危险也要给祝凝轲安排上一个角色，但这一切对他而言并没有什么坏处，某种意义上甚至算得上是帮了他一个忙。
同一个剧组内相处的时间也会变得久一些，武馆的事也好，那些陈年旧事也罢，他还要好好和她谈谈呢。
刚打好主意，就听到那边场记已经喊了“Action”——拍摄开始了。
镜头顺着冰冷的剑身一路滑落到少女慌乱的脸上，元一萌天生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眉头稍微一皱便教人心头一紧，眼见利刃下一刻就要刺入她眉心，旁里突地闪过一道寒光，叮当一声将其挡开。持剑人吃不住这力道，手中的利剑飞出去，深深嵌入一旁的泥土之中。
镜头随着飞出的利剑一起拉远，只见周遭不知何时多出了许多穿着相似的黑衣人，看似同路，却分为两方暗暗对峙着，将少女围在中间不敢妄动。
本来一切都进行得好好的，谁知道元一萌想起来什么，突然站在场中笑出了声。
“NG！”王屹天耐着性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不那么差，“元一萌，怎么回事？”
“不好意思王导！我们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王屹天撇撇嘴，扬手一挥：“重新拍！”
“一场一境两次——”场记于是重新打板，“Action！”
……
打破这僵持的局面的是另一道黑影，像是一头突袭的豹，闯入镜头的身影充满了危险而致命的爆发力。
祝凝轲半点也不敢怠慢，迈开步子的速度十分迅捷有力，身姿矫健，甚至能听到黑色的衣摆在空中甩出的猎猎风声。镜头追着她的脚步来到对峙的人群中时，他们才刚刚回过头，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到底是什么，就已经有一个人被割开了咽喉。
血战一触即发！
少女狼狈地躲闪着，好几次利刃擦着她的裙摆划过，将一身完好的衣裳毁得破破烂烂。
“NG！元一萌，你是在被追杀不是在玩猫捉老鼠，紧张感抓住好吗？紧张感！”
“是！好！下次一定！”
“一场一境三次，Action！”
“一场一境四次……”
“一场一境五次……”
到了第五次，总算是能平平稳稳地走到最后一部分了。
镜头和元一萌一起躲闪着这刀光剑影，直到最后一滴滚烫的鲜血溅在她雪白的脸颊上，终于有人一把抓住了她的肩膀。
“啊！”她惊叫一声，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把短匕，回首就往擒住她的那人的脸上刺去。
这是安排好的动作，可祝凝轲怎么也没想到元一萌这一击会来得如此精准，要不是她反应快侧仰了一下，匕首就会刺到她的眼睛，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擦着她的面具划过去。
可还没等她放下心来，脸上那松松垮垮的面具被这么大力一带，竟是要脱落下来。
这镜头里可没她露脸的戏份！
祝凝轲可不认为自己有机会犯错，惊得背后起了阵阵冷汗，脑子还在思考，身体已经下意识地动起来。她一边抬手将那落到一半的面具重新摁回脸上，一边按照原定的安排，顺着元一萌的肩膀摸到她持着短匕的手，将那利刃夺过来拿在掌心转了半圈，用刀柄对着元一萌的后颈砸下去。
王屹天没喊NG，祝凝轲也没忘了自己的身份，镜头下那本该多情的眉眼间此刻皆是刺骨的寒意，像极了刀剑的寒芒，直直地刺进元一萌的眸子里。
元一萌哪里被人这样看过，先前怎么憋也憋不出来的眼泪被这目光一吓，竟然误打误撞地涌了出来，本就苍白的脸上霎时染上了一丝绝望。
泪水流出来的一瞬间元一萌反应过来自己是时候晕倒了，这才闭上眼晃晃悠悠地倒进祝凝轲的怀里。
“卡。”
王屹天皱着眉头站起身，眯着一双本来就不大的眼睛去看录像，也许是他的表情太过凝重，就在全场人都以为这条肯定又要重拍的时候，王屹天竟然来了句：“过，下一镜。”
“耶！谢谢王导！”倒是装晕的元一萌第一个反应过来，乐呵呵地从祝凝轲怀里蹦跶出来，接过助理递上来的水咕嘟咕嘟往下灌。
“谢谢王导！”
“辛苦！”
其余人也逐渐回过神，祝凝轲跟着应和了几句，向王导和周遭的工作人员都鞠过躬，就摘了面具边透气边往休息的地方走去。
鼻梁被面具撞过，后知后觉地有些痛，祝凝轲摸上去揉了揉，心里有些后怕，但更多的是五年来这第一场属于她的戏圆满完成后的喜悦。
可惜的是这份喜悦还没来得及持续多久就被人打断了。
“祝老师？”
陌生的声音在身后很近的地方响起来，祝凝轲下意识地回头，入目的是一张完全陌生的年轻面孔：“你是在叫我吗？”
她可不觉得自己担得上“老师”这个称呼。
“啊、啊对！”那人看到她的脸愣了一下，随即很快回过神来，“呃，王导叫你过去。”
“好的，现在吗？”
“对，马上接着下一镜了，所以要快点，跟我来吧。”
不是都过了吗？怎么突然找她？
祝凝轲心里没什么底，跟着这人一路走，满脑子想的都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等回过神来抬起头的时候，对上的却是一双带着笑意的眸子。
王屹天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都得眯成一条缝，显然现在在她面前的这双眼睛并不属于他。
“好久不见，祝小姐。”
付云别温和地笑着，祝凝轲却已经看见他身后晃着的狐狸尾巴。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