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皂泡熬鸡汤》乔词

1、1 背后那束光

　　最近在网上看到一个信息，泰国一名老人今年90岁，自己的儿女都逝去，由自己的孙女照顾。
　　老人自小疼爱这个最小的孙女儿，两人感情很深，慢慢的孙女儿发现老人不能自己吃饭，甚至站立都成了问题。骨瘦如柴的老人，让人十分心疼，于是孙女儿开始回想小时候被奶奶追着拉回家吃饭的调皮样，而现在，我长大了，你却老了，甚至有时候认不出我来，但我不怪你。

　　曾经我以为你并不疼爱我，毕竟后辈那么多，我只不过是其中一个。

　　后来孙女儿留着眼泪与奶奶合影传到facebook上，配文：我会陪伴你一直走下去。或许，亲情总是能引起很多人的共鸣，一时就上了热搜，迟迟没有下来。

　　前两天还看到一篇赞颂父爱的文章，讲的是父亲Dick推着自己的儿子Rick跑完了马拉松，因为Rick天生残疾，因为Rick爱运动，因为我是他的父亲，所以就让我来做他的腿。

　　这个期间Dick遇到了很多困难，连参赛报名都屡屡不能通过，仅仅因为Rick开口说的第一句话：go，bruins，这位爸爸一直跑到了42岁，每周工作五天却要拿出四天来定时锻炼，这样才能保持骨骼健壮，不让爱运动的儿子失望。

　　从初为人父到人到中年，带儿子跑了整整20年，只是为了在冲向终点的那一刻，看到Rick大笑的那一秒钟，什么就都值了。Rick即使脑萎缩也会极力挤出最大的笑容，因为在这个时刻，所有的文字无论怎样堆叠，都不足以说出当时的心情，要是可以说话，他该多么想告诉所有人也告诉Dick：这是我的爸爸，谢谢你，爸爸！可是他不能。

　　母爱无疆，细致到生活里，父爱如山，在我们困难的顶端，母爱无能为力，父爱却像是火山爆发一样，将你环抱起来，像全世界告知，这是我的孩子，你不能碰。

　　之前世界末日在电影里上演的厉害，最后一艘诺亚方舟即将起航，一对夫妻慌张中发现自己的孩子还在人声嘈杂的地上。

　　爸爸紧急中用慌张的口吻告诉妻子好好站在上面，儿子我来救。

　　谁知道这位爸爸刚刚跳下飞船，飞船就开了滑行。在人群中抓起儿子，追着飞船狂奔，终于在飞船滑行结束，起飞之前，终身一跃把孩子扔上了飞船，当时这位爸爸的面前就是悬崖。

　　妻子和儿子眼睁睁看着这位爸爸丢弃了自己的生命，坠入悬崖，高速下降，脸庞和躯体离自己越来越远。

　　没有丝毫犹豫，就这样没有留下一句话，脸庞快速消失，儿子的一声爸爸，歇斯底里。

　　今天老师没有布置作业，但我也想为你洗洗脚。
　　或许别人的爸爸就是好爸爸，我们自己的爸爸就是严声厉色的坏爸爸，就像我们从来都不是别人家的孩子。

　　小时候，乔爸在家的时候我时刻准备挨骂，还是那种堵得你说不出话来的骂。

　　慢慢的习惯了之后，又乱了规律，因为已经准备好挨骂的时候乔爸从来不发功，感觉一定不会有事的时候就劈头盖脸。

　　我总是在一阵大哭之后擦擦鼻涕和眼泪告诉自己：自己亲爹，骂两句就骂两句吧！

　　妈说我小时候还把乔爸说哭过，看来我这是倒着活了。事情是这样的，有一次，我跟乔妈使性子，乔爸火了：“你是不是脑袋痒痒了！”看着眼睛不大，使劲瞪的乔爸我一个不示弱理直气壮地说：“对啊，就是痒痒了，你给挠挠啊！”当时大概还没到乔爸腰高，仰着头伸着脑袋的痞样，让原本挺生气的乔爸瞬间乐了。

　　上小学期间，正是乔爸的职业上升期，一周要喝倒八次，记得一年，当时我们全家住在五姥姥单位的招待所里，一间屋子十几平米，一张床睡着我们四口人。

　　冬天，乔爸半夜回来，醉醺醺的吐了，乔妈起身穿上衣服出去倒罐子，回来大半天也没上床睡，我扭过头看着围着火炉子的乔妈，问怎么还不睡，乔妈说外面的雪太厚了，渗进了靴子里冻得疼。

　　安慰我说暖暖就睡，我扭过头满看着外边的树枝，被雪压得低了又低，脑子里开始想象乔妈在半夜在毫无痕迹的路上，一脚踩下去雪漫过了脚脖子的样子。

　　转眼又看到夜光下乔爸已经喝到蜡黄的脸，生活的艰难和对乔爸的心疼大概才是乔妈流泪的真正原因吧。

　　现在想想当时乔爸一个月到手工资50块，我和二华同时上学，一学期学费各自要30块，因为我和二华是双胞胎，乔妈又不能出去挣钱，一家四口的开销全部由乔爸承担。

　　稍微懂点儿事儿之后留意到乔爸的兜里很少能见到50块的整票更别说100块的钱。

　　钱紧张到乔妈没钱买菜，还好老家还有两亩地，爷爷会送白菜来，于是就开始了辣白菜、炒白菜、醋溜白菜、腌白菜等等换了样的白菜，都快把自己吃成白菜帮子。

　　以至于，后来强烈建议爷爷多种几样，才有了冬瓜吃，于是，炖冬瓜、炒冬瓜，又快把自己吃成冬瓜。

　　后来就不敢建议了，我和二华还算听话，做什么吃什么，心里不愿意也没有表现的多明显。

　　记得有次，大夏天，乔爸中午喝酒回来，下午请了假，让我跟二华下去买个雪糕去去酒气。

　　当时有一个熊猫雪糕，巧克力皮的那种，1块，在当时的小县城1块钱的雪糕就很贵了，要知道我和二华都是吃的老冰棍儿，2毛一个还给人还价能不能5毛钱仨的那种，就这吃的也是屁颠儿屁颠儿，还价还可以给乔妈一个，不至于这个上面舔两口那个上面舔两口的不舍得吃。

　　在给乔爸买回来之后，我和二华就站在乔爸脸前面看着乔爸撕掉包装，然后送进嘴里，一个熊猫耳朵就没了。

　　我咽了口口水说：“爸，你吃的了不？”

　　乔爸问我和二华吃不吃，我俩都违心地摇摇头，口是心非下，四只眼睛盯着乔爸，直到乔爸全部吃完。

　　这该是亲爸！

　　不过，后来，倒是学会一个道理，你不说出自己的真实意愿，别人才没必要强行去猜测，想什么说什么，是乔爸的熊猫雪糕告诉我的道理。

　　以至于后来乔爸再吃雪糕，还没问我，我都会说：吃吃吃。

　　乔爸虽然说话狠但是从来没有发过很大的脾气，直到有一次晚上回到这个出租屋，估计工作太不顺，把整个屋子的东西砸了烂，一脚踩下去锅都变了形，乔妈看着地上的碎玻璃片子，哭了起来，生活总是能抓住你的把柄，然后狠狠蹂躏。

　　乔爸一声不吭地躺在床上，瞪着眼，看着天花板。

　　第二天，正好我爷爷来送面，坐在床边儿看了一整圈儿，一边安慰着我妈一边起身修理起锅碗瓢盆，还出去买了新碗。因为爷爷知道，我妈没钱。

　　确实是，只有我或者二华生病的时候，我妈兜里才会有几十块钱。

　　日子总是要继续，我们依然每天两顿玉米糊糊一顿粗面条，只有馒头是买来的。

　　有次听着同学们说着家里的好吃的，我赌气一次吃了5个馒头，心里埋怨为什么别人有的我没有，别人能吃的我吃不到。

　　这种心理的不平衡一直延续到了四年级，那一年，我的同桌买了新铅笔盒，看着我已经用了将近四年的铅笔盒一个生气扔在地上踩了又踩，直到变形。

　　我拿着伤痕累累的铅笔盒回家告诉乔妈我的铅笔盒被同学踩坏了，想换个新的。

　　当时乔爸就在旁边，都看穿了我的小心思，却没有揭穿我。

　　那时候正是农忙的时候，乔妈白天回老家种地，晚上再回县城，于是在没机会跟乔爸碰面的情况下，我得到了两个铅笔盒，是的，乔爸给我们买了铅笔盒，这是我得到的第一个来自乔爸的礼物，当时我12岁。

　　乔爸买的是双层，乔妈买的单层，我和二华都有份，因为我的虚荣心，屋子里多了四个新铅笔盒。

　　那个时候，我发现，我有了新铅笔盒之后并不开心，因为这快是我们一家一个月的生活费，十五块钱。

　　再后来，随着乔爸工资上涨，我们也搬了新家，住上了大房子。那时候妈妈要给亲戚帮忙，一走就是好几个月，和乔爸的接触越来越多，渐渐也就不像小时候那么怕他。

　　那时候上初中，偶尔深夜能感受到乔爸在我和二华的额头上轻轻一吻，心很柔软也很近，但是也不耽误第二天的挨骂。

　　这个时候，我和二华也就不偷偷抹眼泪了，只是互相笑一下，即使这笑真的还没有哭好看。

　　后来上了高中，去了衡水，成绩不好，还得拿借读费。

　　刚买完房子家里没钱，乔爸来来回回借着我和二华的学费，那时钱还顶钱，那时十块还是大钱，不知道跑了多少家，借了多少人终于凑齐了五万块。

　　当时我家的房子就是五万块买的，120平，所以你应该可以想象到，当时在一个小县城，借到这些钱能有多难。

　　高中一个暑假，去找我的好朋友玩，看着她窗台上的透明存钱罐儿，满满的一瓶一块硬币，羡慕的不得了，我问她怎么才能存到这么多，她说每天从爸爸口袋里搜钢镚，一天天就这么多了。

　　于是，我等乔爸回家脱下外套的时候就开始搜硬币，搜硬币到第四天的时候，我刚刚一把拿出兜里的钱时，乔爸正好从厨房出来，骂了我一顿，我悻悻地把钱放回去。

　　噙着眼泪进了自己的屋子，伤心的除了挨骂之外，还伤心爸爸的兜里连一个硬币都没有，一个100块都没有，一个50块都没有，只有5块钱加一张会议通知单。

　　当时感觉：有钢镚的可能都是别人的爸爸，我的爸爸——没钱。

　　上高中了之后，学习紧张起来，二华喜欢吃零食，我总是把着钱，于是就有了乔妈总是津津乐道的事情：二华在大操场上端着同学的手机，迎着西北风，大哭着告诉乔爸：爸，大梅她不让我买绿豆糕！说完更是哭哇哇的声音不能再大。

　　现在想想真是的，哭有什么用，告状有什么用，你来单挑啊。

　　当时因为我俩长得像，外加俩人生活费一个月才80块，在食堂出了名，很多叔叔阿姨都会默默地给我们多盛一勺粥，多添一点儿菜。

　　其实不是我不舍得花钱，我也想吃绿豆糕，只是每每回家看到乔爸我就告诉自己不能乱花，因为这时候，乔爸除了要供我们两个上学吃饭以外还要供我大爷家的哥哥上学。

　　一个人供3个孩子同时上学，一个月工资1000块，二华向来天真，我也不忍心把自己脑子里想的说出来。

　　再后来，我们从家里到衡水的车费涨到了80块，而我们往往会在周六下午坐上三个小时的汽车晚上睡一觉周日中午就得坐车返校。在家待的时间很有限！

　　有一次在返校的时候看到乔爸掏钱给车费，兜里一共有200给了司机160，还说了句这车费是越来越贵了，虽然笑着但是难掩那份苦涩和无奈。

　　于是，我打算半年一回，省下的钱可以给二华买好吃的。但是二华是个十分恋家十分恋我妈的人，还没放假就盼着回家。以至于，出现她撅着嘴在前面走，我在后面紧跟的画面。

　　因为我不让她回家，后来即使我不给管租车的同学报回家的名额，二华也找到了自己的方法——站在大马路上去截到邯郸的车。

　　她站在路边，每一辆路过的大巴她都会拦下，蹬上去问：你们去魏县吗？邯郸的魏县。

　　在看过好多次摇头之后，二华终于等来了点头，一瞬间忘记跟我记仇，拉着我的手上了车，找到座位，然后放下东西，半个小时之后靠着我的肩膀睡着，我忍不住小声抽泣，后悔对二华说的狠话和发的脾气。

　　后来怕不回家影响二华学习所以只能少吃饭省下路费钱，于是，并不意外地上厕所很费劲，浑身长满潮疙瘩般的疙瘩，头发缺好几块大概有一元硬币那么大，真是跟钢镚杠上了。

　　索性二华没事，有时候蹲厕所时间太长，赶不上吃饭，二华会在左等右等之后给我买上两个馒头，然后耷拉着个脸给我送到宿舍。

　　虽然会遭到二华的埋怨，但我还是很欣慰，最起码还有个人能给我带带饭。

　　二华表面不容易靠近，其实性格要比我好很多。

　　小时候我总是唠叨，跟二华吵吵挑毛病，二华总是不吭声，除非心里特别难受了才会操起拳头直接砸我，然后我就一个呲楞跑出来，真的打不过她。
　　二华打起架来真的可猛。

　　高二暑假开学那一天，我和二华坐车回学校，碰巧上车有最后一排有座位。

　　无意间扭头看看，竟然发现乔爸开着单位的大兜子车跟在我们后面，我拍拍二华，二华扭头和我一起看着乔爸，我们挥挥手示意乔爸回家，乔爸笑了笑，满是舍不得，这是第一次感觉到有一种爱真的只是默默的，要是不回头你永远不知道有一个人、有一双眼睛悄悄送了你很久。

　　高三过年放假的时候，乔爸怕过年车辆太多，我俩不安全，决定来学校接我们，然后一起坐大巴回家。

　　在小县城转车的时候，乔爸看着小卖部锅里的茶叶蛋说：“一天没吃饭了！”
　　我说：“买两个吗？”
　　在乔爸说行了之后，我走近小卖部里，老板说：“一个1块，两个1块5。”
　　刚要拾起第二个的时候，乔爸猛然说：“1个吧，快到家了！”
　　我把已经搦在手里的第2个鸡蛋又放进了锅里，省下了5毛钱。

　　再再后来，我们都没有手机，乔爸就给同学的手机上发短信，写上二华和我的名字，然后说爸爸想你们了。

　　当时感觉这么不善言辞又严厉的老爸竟然也会这么煽情。

　　最后，乔爸换了单位，升了职，虽然生活有了大的改善，但还是很拮据。

　　上大学前一天乔爸让我申请贫困生，我死活就不，愣是扔下一句：还没入学就扣上了贫困生的帽子，我不报！

　　二华报了，并且拿到了资助，我硬生生厚脸皮给乔爸多要了2000块，为了那点儿叫不上面子的面子，加重着乔爸的负担。

　　大学毕业家里才有了较大的改观，大学毕业乔妈给我和二华买了人生中第一件300块的衣服，乔妈说以后工作了要穿的像样点儿。

　　二华上班之后，我上研究生，往往二华的工作还没在卡里待上半小时就从河北跑到了大连，打给了我。

　　至此之后到现在，我们买过好多超过300的衣服，但是还是大学毕业乔妈买的那件最顺眼。

　　至今也没有掉颜色，还像新的一样可以穿。

　　毕竟，那是人生中的第一件300块。

　　上高中的时候，乔爸会因为过年坐不上车而跟司机师傅求情，我们两个就站在车旁边看着在车门处办悬着的乔爸求情似得对司机说：“师傅、师傅，让我这两个孩子上去吧，让我这两个孩子上去吧，今儿开学呢！”

　　也在毕业的时候在酒桌上看着微醺的乔爸为了工作对即将成为我领导的领导低三下四说着好话。即使这个时候，这个年纪，他也被别人敬仰着。

　　如果 你想知道你的爸爸为你拉下了多少面子，卖了多少人情，那请你一定要亲眼看看，真的心会疼。

　　乔爸年纪越大越像小孩子，脾气还是很大，说话也很噎人，但是，是你撑起这个家，承受了能承受的，就连不能承受的也一并扛了去，你是整个家的伟大。

　　之前在文章中就提到过，你要是问乔爸多大年纪，他向来32岁不往上涨，小时候我疑惑为什么我长乔爸不长；长大了我打趣乔爸适当往上长长，毕竟我都快30；现在我想说，爸，你就32岁吧，这样咱们年龄差不多，我就可以陪你一辈子了……

　　爸爸、妈妈，我们的家，是我们背后的一束光，陪伴我们走过崎岖和黑暗，像是告诉我们：前方没有光亮，你需要小心前行，不过，不要怕，还有我们在！

　　好好赡养自己的爸妈，多打两个电话，也耐心听完他们一成不变的唠叨（多吃饭，穿厚点，多喝水，少熬夜，钱够不够啊？）哪怕只有简单的嗯嗯啊啊，让他们知道他们在你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