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深渊对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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矜夸，爱欲，疑惑——三千年来，一切的罪恶都源于此，一切的德行恐怕也源于此。
……
“看来我们的赵骏和我们还是一起的。”
愣坐于休眠仓的何晴好被惊醒似的回头。
他警惕的模样像极了雪兔。
说话的是《民国奇缘》的编剧兼原著作家，陈生。
陈生年龄不小，全剧组里就他属于即将步入老年时代的阶段，本来他这个大作家是应该是坐在漆木的书桌前执笔写作，但是《民国奇缘》不仅是他最早书写的作品，也是他最爱的孩子。
于是，他在成名许久，对编剧这一职业拥有相当成就之后，四下考量，选定名导卢勤的剧组，且拥有编剧一职之后，才决定卖出《民国奇缘》的版权，当做圆他白日里的梦境。
他如今跟着剧组四处跑，也不会是一件奇怪的事情，只是没想到，这次剧组如此多灾多难，先是百年一遇的大地震，后是千年难遇的陨石巨流，还被迫降入联盟的垃圾星，这可真是为难他那把老骨头，虽说编剧人家现在还挺高兴，觉得这种奇遇也成为了他的难得灵感。
“垃圾星8368。”何晴好喃喃自语。
何晴好是他们一行人降落垃圾星最后醒来的，也是看起来最难接受现实的。
他们的降落的位置相隔不远，降入垃圾星的除了有编剧陈生，还有导演卢勤，影帝林枕秋，导演助理隋青和副导演李鹤。
“来，我扶你起来。”陈生与平常截然不同的大气豪迈，似乎已然陷入思想的世界。
何晴好被搀扶着缓缓站起，视线越过高耸的垃圾脊脉，落入正降落的耀阳，他眼睛也不眨，哪怕格外刺激的光亮灼闪他的眼球。
“我们降落的这颗垃圾星好像是……8368星。”
卢勤正眯着眼要往后读：“是一颗全天烈阳，从来没有黑夜的星球，两颗太阳……”
“不对。”何晴好突然打断卢勤。
卢导疑惑地抬眼去看何晴好。
何晴好浑身紧绷，如同陷入不可知的梦魇，他恐惧，彷徨，不自然地抖动，他的手颤巍巍地指向天边昏暗的地平线。
所有人这才注意到在亮晃晃的白茫茫下，天与地相接的地方，正有一片混浊的深黑占领山与山巅，日光渐薄，眨眼间吞噬正滑落的耀阳。
何晴好无助地仰望镶嵌于白幕的残酷黑线，陷入冰凉的惶恐。
他听见他嘶哑地吼叫，在这一片疑惑，怳然不解的高等人之中，像个傻叫的疯子。
“快进休眠仓！黑雨来了！”
寂静得令人窒息的氛围里，所有人沉默地看向何晴好。
“快进休眠仓！”
何晴好在那一瞬间声泪俱下，面目狰狞，他目呲欲裂，上手推人。
漆黑的浪潮蝗虫过境般席卷天幕，挟裹着势不可挡的气势，所到之处，山脉消融，万物坍塌，却寂静无声，如同死神沉默的阴影疾速攀升。
所有人一哄而散，以最快的速度躲入并不遥远的休眠仓内，何晴好摔落的身姿坠入休眠仓里，玻璃缓缓合上，漆黑的噩梦终至眼前。
淅沥沥的浓黑透不见一丝亮光，吞噬了正片天际的极暗，消弭这颗星球过度的明亮。
一切都是望不见，只剩雨滴声和牙齿震颤的声音，休眠仓的高度极速坠落，所有人陷入目无甚光的漆黑深暗之中。
所有人一定见过草丛中坠落进水洼里的雨珠，从高高的天际跌落，捎带过绿叶边缘的积水，毫不留情将他们全部湮灭，再溅落于深黑的泥土，化作永不瞑目，仰望星空的泥浆。
这就是垃圾星8368星深处的隐秘，以最狂浪姿态覆灭一切岁月的纯黑噩梦！
天光渐渐穿透过厚薄不均的云层，漆黑开始缓慢上升，消弭。
何晴好正好默数至3125，他了然一笑。
坐起身。
在这片被缓缓点亮的土地上，注视着漆黑的土壤。
又是3125秒，他才木然仰头。
“你还好吗？”
居然是隋青，何晴好恍惚地想到。
隋青仿佛见何晴好整个人的精神气都要抽泄，只剩疑惑于世的游魂。
他自问自己做不出向如今的何晴好提问一事，他只能等待到何晴好调整过来，陆陆续续有人靠过来，缄默无声，他们一同注视着沉默地注视着漆黑土壤的何晴好。
等待一个解释。
“这艹蛋的世界。”何晴好缓声回答，一字一顿。
卢勤似乎是终于明白什么，他粗重的喘息起来。
“大家。”他沉声。
所有人看过去（不包括失神已久的何晴好）。
“你们应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讽刺地笑了一声。
“我想起来了。”
“我应该与你们说。”
不知何处吹气的冷风穿过沉默矗立的众人。
“这里，是充斥垃圾和基因缺陷者的处刑星，这里真正的用处，就是处理垃圾……”
他长久地沉默，眼角泪珠突然滚落，落入漆黑的地面，地里有什么，只有无声无息。
“这样的秘闻在如今的情况下与你们说，是我的罪过……”
“抱歉，抱歉，抱歉……”
卢勤痛哭。
众人依旧沉默，空荡荡的一望无际里，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几人。
直到隋青率先伸手，揽住卢勤，这片死一般的寂静才终于被打碎。
【垃圾与人类同等。】系统念道。
【没有任何价值的死去。】系统继续道。
【这样的赌局，世间罕有。】系统暧昧一笑。
【这就是“惩罚者”所言的人间炼狱吗？】
隋青想起星船上的一幕。
“隋青。”
隋青在离开，回房间的中途被何晴好喊住了。
“有什么能帮你的吗？”
“能单独谈一谈吗？”何晴好笑眯眯地凑过来。
隋青点头，把何晴好带入不远处自己的房间，星船空间有限，休眠仓占大多数空间，剩下的空余位置，只堪堪升得起两把光椅，还要人挤人，膝捱膝。
何晴好倒是没有任何不自在。
“请说。”隋青正正经经。
“你也知道毛巾吗？”
隋青惊讶，没想到“毛巾”一事被何晴好记得如此之深，还特意来询问他。
何晴好好奇地摸下巴，给隋青解惑：“因为现在对古代文化感兴趣的人稀少，知道什么是毛巾的人就更少了。”
“我是因为不喜欢机器在自己珍贵的脸上动手动脚才知道毛巾的。”何晴好自恋地昂下巴。
“后来就慢慢喜欢上古代文化了。”
何晴好把捏住安全距离靠近，他继续道。
——“你呢，是谁告诉你的呢？谁引起你的兴趣呢？”
隋青并不擅长扯谎，他微笑地衔接道：“是我妈妈小时候告诉我的，说小孩的脸很娇贵，不能随便处理，她是研究历史的大学教授。”
“您是高知家庭啊！”何晴好惊讶。
“过誉。”
“他在撒谎，明明就是，干嘛说过誉。”突如其来的插入语。
何晴好反应急讯地将隋青挡在身后。
二人警惕地仰头，只见一身着魔术礼装的男人带着哭笑小丑面具盘腿坐于高大的修复仓上。
他并没有理会他们二人的警惕，而是最如炮弹“嘟嘟嘟”：“隋青撒谎，他妈妈是大学教授，爸爸是国家研究所主要研究员，他们家住在知名大学的学区里，他们家的朋友啊，同事啊，不是博士都说不过去。”
“你是谁。”隋青冷声问道。
因为男人戴着小丑面具，隋青并不确定他是否是笑了，还是真正地顿住。
男人轻咳三声，欢快地站起来，摆出拥抱世界的姿势：“隋青你好，还有一个未名同好，很抱歉如今才出现在你的面前，因为一千年没和同事相聚，所以喝酒喝得有点上……咳咳，不过这些不重要。”
他风度翩翩地行礼，脱下礼帽致意。
“我是惩罚者。”
他语调微扬，动作正是妄想接受热烈掌声的姿态。
【？】
【！】
何晴好此时终于明白他卷入了不知名的危机，他的第六感正在疯狂报警，他转眼去见隋青，隋青暗地里上前，推他快些离去。
“惩罚者……”隋青瞳孔振动，镇定重复。
“虽然现在晚了点，不过不影响，抱歉抱歉，来晚了，把你的死亡时间推后了，没想到你还真进剧组里了啊，啧，烦恼，没办法，世界规则只能这样了，我只能找其他机会了，不过正是如此，我才是惩罚者。”
隋青如今的感受荒诞又离奇，他尽全力吸引自称惩罚者的魔术师的注意力。
“你这样明目张胆地出现在其他人面前不怕……”
惩罚者迫不及待地打断，他目光锁定何隋青：“就等你们这句话，你不会想知道的，说出去怎么可能，要知道为什么，当然是因为……知道什么叫做物理失忆吧～看见我就是哦，哎，告诉你也没关系哦，他永远也到达不了记起的真实，他记不得的。”
惩罚者肆意张狂地嘶笑。
“我自认为自己不是一个自我的人，死亡这件事我们双方都有责任，所以我会告诉你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惩罚者沙哑的声音逐渐与文字重叠。
时间嘀嗒的声音刺耳响亮。
【任务：垃圾星8368生存游戏】
“垃圾星8368生存游戏。”
何晴好瞳孔紧缩，握拳的双手在手手心勒出深深的痕迹。
【惩罚：痛苦又轻松得一瞬间消失】
“痛苦又轻松得一瞬间消失。”
【备注：记得人与垃圾会永永远远地融为一体，建议您好好地选择与您同等的垃圾。】
“记得人与垃圾会永永远远地融为一体，建议您好好地选择与您同等的垃圾。”
惩罚者最后陶醉地自己抱住自己。
何晴好紧紧拽住隋青：“妈的快跑！驾驶室！”
“抱歉，虽然很严酷，”惩罚者轻柔地问道，“但是逃不掉哦，放弃吧，没人抵得过命运的安排，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你以为你能置身事外吗？”
惩罚者穿戴白手套的双手缓缓相握。
隋青和何晴好夺路而逃。
“不行啊，你可是主角。”
如同突然出现的弹珠，何晴好突然消失，狭小而令人窒息的隔间外只剩下一手抓空，惊恐万状的隋青。
隋青愣在原地，终在恐惧的胁迫下奔逃。
魔术师放声狂笑，嗓音破碎。
“逃吧。”
“逃吧。”
“逃吧。”
魔术师突兀地张开手，露出他猩红的眼神和烧伤入骨的利牙，那是令人遗忘喘息的毛骨悚然和冷酷。
“因为我不会放过你。”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深渊对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