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诱导放弃 ...
-
人快要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呢。
隋青眼神空洞，在微弱的挣扎过后，他已经逐渐陷入绝望，他什么都想不起，想不起他的父母，想不起他的一切，想不起他的生活。
他的生活只是一滩死水，只是毫无记忆点的生存，他对死亡的挣扎也说不上求生的希望，他只是习惯了活着，对即将改变他的生活的死亡产生恐惧。
他只是不习惯改变而已，他这样告诉自己。
他年少时粗略阅读过不少佳作，犹记得那句话——生而为人，我很抱歉。
他早已丧失为人的资格，他思维匮乏，生活庸碌，一事无成，唯一值得他为他人生骄傲的，只有他独身一人，他的人生无趣枯乏，毫无价值与意义，藏身于狭小缝隙里的他早已丧失了改变的动力，只是一具行尸走肉的躯壳。
他时常唾弃自己的压抑阴沉和无时无刻的消极和逃避，突然，倒在地上的隋青露出笑容，只要他死亡，他便能离开这些无意义的挣扎，太多繁重的思绪，挣扎无能的内疚和永远阴沉的天空。
其实，那会感觉不错吧，隋青空洞的双眼不自觉沁出泪花，越来越多，覆盖他扭曲的面容，和颤抖枯萎的心灵。
就这样吧，他的人生已经到头了，接受吧。
隋青望着时刻递减的时间，心尖颤动。
这次，他反而祈祷时间快点流逝。
他的眼睛里的光芒流逝。
……
卢勤紧接着面试了数几个隔着光幕和光年的面试者，他其实是一个稍微老派的人，对待面试并不喜欢隔着遥远的距离和调整面部表情的程序。
他被演员的面部调试程序气得面色冷凝，但他还是维持着他礼貌的仪态，并未对感觉良好的不敬业人员破口大骂。
他重重将用来记录的光屏摔在桌上，环臂靠后，这已经是他被气到极致的表现，他今天一路从早被气到现在，投资方，制片人，副导演都不想来，等着看后期记录也就罢，他也不强迫，但是演员除了刚刚那个侮辱他眼睛的人士，演员有几个到场表演？
他已经强调过他希望演员到场面试，又不想来，又要大ip角色，梦做得很美，还在沾沾自喜。
距离下一个演员约定时间还有几分钟，卢勤想出去走走，他再憋在这件多媒体放映厅，他早晚憋出气来。
然而走了两三步，卢勤突如其来一声喷嚏，似乎是身体着凉，他眉目一轴，没理，他快步走上前去，光幕如流水般褪去。
漆黑的头颅横在门前。
卢勤：！！！！
星际人基本知晓救助准则，他一时也顾不得什么其他事情，直接一跪地就要观察他到底怎么了，并同时吩咐光脑拨打急救电话。
然而快速地把人头正过来，男孩居然睁着眼睛不断流泪，呼吸急促，心脏加速，看起来并没有多大问题。
卢勤并不打算这么断定，他立即拍打少年脸颊。
“你还清醒吗？哪里不舒服，为什么躺在这！”
男孩并没有回答他。
“你还能看见吗？你哪里不舒服，”卢勤焦急万分，但他不是专业医生，并不清楚男孩病症，不敢随意动他，“回答我。”
隋青终于对卢勤的动作有了反应，他茫然地眨眨眼睛，恍惚大梦一场，卢勤的模样终于在隋青眼里逐渐清晰。
“我没事。”他尽量快速地回答道，然而嗓音纤细，他只好又重复一遍：“我没事。”
卢勤继续仔细问：“你没事怎么摔在地上，哪里不舒服，你可以告诉我，我会帮你的。”但他也按掉了自己之前拨打的急救电话。
“……”隋青躺在冰冷的地面，出神片刻，然后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于是他纤弱地呻吟一声，眼神毫无焦距地盯了卢勤半晌。
卢勤差点再次拨打救护车急讯。
“抱歉，我好像妨碍到你了。”他的声音有气无力，半垂的眼睫勾带出满满的倦怠，卢勤有些慌乱。
“我没事，只是想要在地上躺着而已，”隋青微撑起身子，想要挪开，他指着门边那一根装饰用的石柱，认真问道：“我挪到那边会妨碍到你吗？”
卢勤犹豫片刻，他道：“五百米外有一家社会救助基金会，光脑可以给你导航。”
隋青侧耳倾听后，轻轻点头，态度郑重：“好的，我明白了，谢谢您。”
卢勤点头。
“那我现在，”隋青又征求性地看向了那棵石柱，问道：“能过去吗？”
卢勤：……
卢勤皱眉观察隋青的表情，男孩目光一直都偏移他的眼睛，偏向下的角度和他稚嫩瓷白的皮肤营造出乖软的假象，像个乖小孩。
他是认真的，卢勤突然想到。
光脑的闹钟滴滴作响，他继续面试的时间到了。
卢勤扶了一把依旧安静呆在原地的隋青，他微扶自己有些错位的眼镜，顾不得自己衣服上已经带有他厌恶的灰尘，对着反射性抓住他的手的隋青平铺直叙。
“我马上要工作了，跟我进来，别找麻烦。”
隋青像个不懂事的孩子，被大人拽进办公室，但隋青性子向然随波逐流，又软得很，如今看着死亡倒计时，也不在意往哪去，只觉得自己到时候快死的时候跑出去，卢勤也就不会震惊。
【我会吓到他吗？】隋青仿佛也不会回头了，他如今一意孤行于将死之道。
【怎么会，您死后，隋青这个身份所相关联的资料记忆都会悉数抹去，他也会忘记曾经对您的怜惜。】系统积极解释，务必要客户感受到宾至如归的体验。
隋青呐呐点头，拘谨地并膝端坐于卢勤对面，看着严厉的导演会面试镜演员。
【那也，那也……】隋青发现自己无法说出不错二字，他最后艰涩道：【起码不会给他添麻烦。】
系统很快察觉到隋青些微动摇的绝望，他立刻修补：【对于您来说，这是最为温和的，不会给其他人留下伤痛的办法，您本来就是误入者，即使人生再真实也只是虚妄，消除您此世轨迹，还原来世道清平，这是最好的办法。】
他苦口婆心地劝：【不过是死亡罢了，您不必惧怕，就如同先前所说，这反而是浪漫的瞬间。】
隋青苦涩一笑，对于系统的浪漫论无以言表，他恐惧，但是必须接受，如此而已，从无浪漫和诗意。
系统夸夸其谈，系统高谈阔论，隋青越发出神。
卢勤终于舒展眉宇，方才那个演员是真的行程冲突，在面试过后，还请求他再当面面试一次，诚意十足，演技过人，对原著研究极深，是真正做了功课之人，他认真研究，快速记录于光屏之上。
头微抬，眉心不自觉一蹙，隋青不知维持那个难堪的姿势不知多久。
卢勤并不是一个爱管闲事之人，他认为人生只有自己能够把握，无人能够插手，朋友亲人他都持此态度，对于陌生人他把隋青带进会客厅便是他的仁至义尽。
“……”隋青顷刻发觉卢勤专注的视线，但是长久以来的怯弱叫他不敢反抗卢勤这种气场强大，做事极具章法之人，他头越低越深，肩越含越深，不知所措。
“你之后打算做什么。”卢勤突然发问，冷凝的丹凤眼里神色复杂。
隋青无法直说等死，只好迂回婉转：“等一个人。”
系统很微妙地补充：【手持镰刀的黑色死神。】
卢勤做不出细问的举动，问到这里就是他的极限。
半晌，他又忙碌起来，明明只是两边，但却割裂出两个不同的空间，沉默压抑的，严谨向上的，隋青虽然羡慕，但是对自己仍有清楚的认识，他一生憧憬，但是知道自己做不到。
因为他自己，不因为其他。
他只能赞叹，羡慕，然后在去往另一个世界之前对他给予祝福。
祝这个好心的陌生人，长命百岁，万事无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诱导放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