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海底两万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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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宇宙浩渺，灿烂星光不舍昼夜翻山越岭而来，与海港城璀璨夜景交相呼应，天幕与人间遥相对望。
送走Jack William，许知隐和方述川并肩朝停车场走去。
夜色撩人，霓虹闪烁，许知隐一边走一边在脑中搜刮着科创卓越医药的点点记忆。
“小心！”一只胳膊突然伸到她的面前。
“啊？”许知隐向后微微趔趄，下意识抬手扶住眼前的胳膊，这才站定身体，下一秒，身前一辆黑色轿车倒退着从他们面前飞快驶过。
她回过神来，松开手，向外侧退了一步，迅速摆出歉意的微笑：“谢谢方先生。”
“嗯。”方述川身材高大笔挺，面庞英俊，此时在地下停车场暗淡的灯光下，一向冷冽的气质似乎都柔和了下来，他放下手，插入西装口袋。
许知隐站在他身侧，随着他往前走，片刻前还惬意无比的沉默，此刻似乎变得有那么一丢丢尴尬，她硬着头皮开玩笑：“第一次和方先生吃饭，就让我大开眼界，来之前还担心伍亿美元就这么跑了，谁知道方先生居然能加倍拉回来，现在想想，我可真是庸人自扰。”
——这当然不是俩人第一次一起接待客户。
许知隐心里忐忑：上一世她毕业回望山后，傅时迁已然退居幕后，方述川作为她顶头上司，两人在餐桌宴会以及谈判对峙中，多次合作，威逼利诱，一唱一和，对彼此的话术与套路熟悉的一塌糊涂。
——这种阿谀奉承的话，当然也不是许知隐的专长。
她擅长在谈判桌上漫不经心的攻击与嘲讽，逼得对面的人面红耳赤却无力反驳，女性天然优势让她红白脸切换自如，前一刻还是磨刀霍霍阴恻恻放狠话杀人诛心的屠夫，后一刻又高高吊起鱼饵，笑意盈盈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这种吹嘘拍马的话，是她曾经偷偷跟庄雨格学的，虽然话从许知隐嘴里说出来，被奉承的人似乎受用不已，可她自己总觉得格外别扭。
拍马屁也是个技术活啊！
许知隐时常看着庄雨格那瞬间就摆出来的无比真心的崇拜表情，捶胸顿足。
方述川微微测过脸庞，灯光从他身后轻轻拂来，瞥了她一眼，许知隐迎着他的目光，努力摆出“我说的是大实话”的真挚、诚恳、坦然和一点点的崇拜的复杂表情。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方述川收回目光，表情悠闲，往前走：“许小姐威逼利诱的本事也相当娴熟。”
——啥？你说啥？马什么梅？什么冬梅？
“哈，哈哈，一般一般。”许知隐默默吃瘪，心里吐槽，发誓走到停车位前绝不再开口说话。
....
盛夏降临，海港城进入雨季，这个城市的夏雨总是狂暴肆虐，前一刻还是艳阳高照，下一瞬就风云变幻，整个城市黑云压境，暴雨裹挟着狂风汹涌而来，铺天盖地如同水幕倾泻，江河倒灌。
许知隐靠在办公室沙发上，拿着文件夹飞快地翻看，双腿交错叠起，西装长裤勾勒出她优雅的曲线。
“许小姐，”张昀坐在靠椅上，嫌弃的看着笔记本电脑屏幕，语气颇有些无奈，“科创卓越从五年前开始一直在走跌，八十多块一直跌倒了现在的七块，再跌下去就要ST了。”
“死不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许知隐懒洋洋地回他：“就算要死，也得先让我们赚一笔榨干净。”
张昀往椅背上靠去，揉了揉眉心，公子哥既话痨又傲慢：“整整五年的财务报表，惨不忍睹，三大主营业务一起亏损，一年亏得比一年狠，还不知道这数据有没有掺杂水分，这Debt to Asset Ratio别说债权人的心脏受不了了，我看着都心惊肉跳，股票跳水倒是也说明市场估值准确，债台高筑啊债台高筑！”
他拿起一摞新闻简报，随手翻了翻，又扔到一旁：“再不闹出点新闻，离破产清算就只有一步之遥了。”
“这他么要是从五年前就开始抄底，能抄出了海底两万里。”
“教科书版长线做空的好例子，典型看衰你一辈子，”张昀闭上眼，“我们这种搞超短线的，哪有那个时间精力套五年，加杠杆做期货不刺激不马蚤不香吗？”
许知隐让陈屹把近两年科创卓越的各类新闻公报、科研进展、人事变动、专利信息以及公司固定资产全部整理出来，分门别类，装订成册，此时这几十本资料正摊放在办公室茶几和地面上。
她伸手在眼前这本厚厚文件上敲了几下：“看看科创卓越这求生意识，大把往实验室砸钱，都快能演一出荒野求生了，市场已经把它逼到了海底两万里，我们此时不抄底更待何时？”
“也就那群债权人脑子不好，听他们忽悠着不断拿钱往实验室里砸，结果呢，屁都放不出来，我要是他们，我就天天去科创卓越财务部蹲着要钱。”张昀连眼睛都懒得睁开了，摊在那里鄙视科创卓越。
李白坐在另一侧，盯着显示屏，皱着眉似乎在思索什么，他突然抬头，乌黑的眸子沉静如水：“跌破7了。”
“游戏开始！”许知隐微微挑眉，眼里燃起兴奋的火苗，她把手中的资料往前一推，起身，笑意盎然，“不用太多，三成就行，慢慢进。”
——三成还不多？
张昀睁开眼，满脸逼近猎物的亢奋，摩拳擦掌：“看来要蹚一蹚这海底两万里的浑水了。”
窗外天地昏暗，暴雨如瀑如幕，将本应该一望无际的大海遮的严严实实，室内冰冷的炽白灯光轻轻落在众人的衣襟上，弥漫出森冷的气息，远方一道紫红色的闪电吐着猩热的火焰，划破黑云雨幕与人间，顷刻，气贯长虹的雷声重重叩击城市上空的结界之门。
张昀和李白卷起袖子开始工作，许知隐端着一杯冰咖啡走到窗前，窗外什么也看不见，整座城市，整片海洋，仿佛全都消失不见。
不过她很喜欢。
狂风暴雨总能给她无尽的勇气，就像那时从天台跳下一般，勇气给了她触手可及的自由；更像现在捡回一条命，勇气使她拼杀，使她活着！
...
苏卓北坐在办公桌后，落地窗外雨幕遮天蔽日，一侧隔着玻璃墙和走廊就是许知隐的办公室。
他刚开完会回来，此时摘掉眼镜，正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脑中还回荡着意见各异的争论，庄秘书端了一杯咖啡进来，轻轻放下，又悄悄出去。
过了一会，他慢慢睁开眼，戴上眼镜，微微活动肩颈，咖啡还散发着袅袅香气，他正准备打开电脑，突然，
——一侧被遮住的光影洋洋洒洒闯了进来。
他转头看去，张昀正站在玻璃墙边，将百叶窗往上拉，他视线慢慢往前推进，李白坐在办公桌前，轻轻敲击着键盘，许知隐站在他的身侧，姣好的面容带着明媚的笑意，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说些什么，她一手撑在办公桌上，一手扶住座椅，玲珑的身躯微微向前倾，如墨长发落在背后，动人双眸一会看着屏幕，一会又看向李白，挺翘的臀与修长的腿在顺滑长裤包裹下，曼妙曲线仿佛一览无遗。
他喉头滚动，藏在眼镜后的目光涌出微微热气。
张昀随眼扫去，只见苏卓北灼灼目光盯着许知隐，这眼神他懂，都是男人，都是金融街男人，还是一起共事了好几年的男人，也不是第一次见了。
他漫不经意轻哂，贵公子一贯的傲世轻物，不理闲事，只顺手把百叶窗拉得更高。
许知隐正在听李白分析神经生长因子药物近几年的颓势，突然听到“滋啦啦”的声音，还没来得及回头看，依稀觉得有一道莫名灼热的视线黏在自己身上。
她心中微动，站直身体，侧头看去——
果然，苏卓北坐在办公室里，静静地看着她，那眼神太熟悉，一瞬间万马齐喑，回忆汹涌奔来，脑海中全都是他曾经冷漠而笃定的话语：
“我以为许小姐只是想进精英组当首席，没想到您运筹帷幄下了这么大一盘棋，可我苏某人不甘为棋子，更不甘为鱼肉。”
“你决定要拿枪对着我的时候，就应该明白，我苏卓北绝不会站着不动任一个女人摆布。”
“为了泰润资本出卖望山，我苏某人倒很好奇泰润的梁志鸿会给你这种卖主求荣的叛徒开多高的价码，不知道这价码够不够许小姐后半生衣食无忧，毕竟卖主求荣的人，用不了多久都得灰溜溜的滚出金融街。”
“金融街臭名昭著女投资经理，这个名号你终于还是坐实了。”
许知隐头皮发麻，心中一寸一寸冷了下去，她迅速换上客套的表情，迎着苏卓北意味不明的目光，微笑示意，转身大步走出办公室。
——去你妈的死渣男！
许知隐深吸一口气，心中暗骂，抬腿往卫生间走去。
那场逼得她跳楼自尽的阴谋，数不尽的尖刀在背后刺向她，漠视的人群仿佛变成了无眼无鼻的简笔画人墙背景，只余一张大嘴开开合合，嘲讽讥笑化作刽子手的帮凶，屠刀落下，鲜血溅起，等候在四周的秃鹫蜂拥而至，赤红着双目分食她的残骸，饮髓食骨。
而苏卓北，可不就是那个帮刽子手按住她脑袋的人嘛。
分组后，两人交集越来越少，许知隐知道他的能力和野心，对他业务就也相当放心，半点不过问他工作上的事，若是在大厅、电梯或是会议室偶遇，两人也会客套而礼貌地互相问候，偶然虚情假意调侃半句。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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