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孟德斯鸠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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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六月初的海港城湿热烦闷，炽目的日光洋洋洒洒落在城市上空，无风无云，尘世入定，靛蓝的海洋蔚蓝的天空葱绿的树木与草坪，色块流动、交错晕染，折射在望山金融大厦偌大的玻璃幕墙上，浓墨重彩的像是一副印象派画作。
空调寂静无声，室内温度寒冷，金融街男男女女用金钱堆砌的优越感渗入西装革履腕表皮鞋的细节中。
会议室错落坐下了十几个人，
苏卓北一身笔挺西装，金丝眼镜，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端坐在许知隐左侧，目不斜视，状似认真在听实习生的自我介绍；李白坐在她另一侧，双手搭在桌面上，袖口向上卷起，露出白皙精壮的手臂，戴着耳机，盯着手机屏幕翻阅某公司近三年的K10报表，完全不理会实习生的发言；邵恺面露微笑，风度翩翩，手里拿着资料，不时朝着台上点头鼓励；张昀的白衬衫松开了两粒扣子，傲气贵公子慵懒地靠着椅背，漫不经心打量正在发言的女实习生；林嵩芮就更混蛋了，大刀阔斧架起二郎腿，直接微眯着深邃的桃花眼，暧昧而又露骨的目光像是正在一件一件扒着台上女实习生的衣服。
不出半分钟，女实习生的脸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粉色，目光抖动，视线游移，语调上升，语速加快，句子变得磕磕巴巴，双手背到身侧，紧紧攥住衣角。
许知隐坐在会议室尽头，笑意盎然地看着这一切，不置一词。
——金融街是什么地方，是赤衣果衣果的丛林社会，是衣冠禽兽的伊甸园，弱肉强食，胜者为王，这点目光都承受不了，那不如早早转行。
要想在金融圈里混，必须冷漠且不要脸。
——这可是望山实习第一课。
许知隐看过这四位小朋友的资料，三男一女，实习十周，年级成绩top5%，还有两位已经考过了CFA二级。
如果实习期间能力突出，成绩斐然，明年或者后年毕业时就有可能拿到望山的return offer，这是进入望山的唯二通道，可望山战略投资部门每年return offer 的发放比例不高于5%。
不出意外，十周后，望山的大门将对他们永远关闭。
她脸上挂着和煦笑意，漫不经心地听完他们的自我介绍，点点头，眼里笑意更浓：“欢迎各位小朋友加入我们团队。”
“邵哥、小白！”许知隐到底仍有些不忍心，“这四位就交给你俩了。”
许知隐手下每位高级经理都配有数名研究员，实习生名义上跟着李白和邵恺，实则是由他们的研究员带着学习，虽然这栋楼里三分之二的男人都是渣男，玩弄女性就像是日常消遣，哪怕装的再礼貌克制，也没有例外，但自己张张嘴就能让那实习生小姑娘离林嵩芮和张昀这俩混蛋远一点，许知隐这残余的丁点人性还未泯灭。
这个会议结束，研究员和实习生们先回卡座工作，留下苏卓北、李白、邵恺、张昀、林嵩芮和许知隐几个团队核心人物继续下一个会议。
张昀将百叶窗通通拉了下来，厚厚的玻璃和百叶窗隔绝了所有的噪音与目光，都是熟人，大家也就轻快许多。
李白打开ppt，言简意赅地介绍着三地圈钱公司的现状与前景，一针见血地总结：“可操作性极差，不具备任何投资价值。”
几人讨论了一两个小时，终于得出结论，正要散会。
“许小姐，”苏卓北突然说话，温文尔雅，“欢迎回来。”
众人心头一凛，耳朵竖起！
许知隐迎着他温柔缱绻的目光，心中唰的被划开一道口子，笑容却愈发明艳：“谢谢，苏先生客气。”
她站起身，剪裁合适的黑色西装套裙包裹着曼妙身姿，如墨的波浪长发顺着修长的脖颈随意垂下，通身的黑色却盖不住妖冶浓郁的美貌，她涂着豆沙温柔的唇色，眼中笑意盈盈，意图用柔和的笑容弱化美貌的攻击力——
金融街豺狼环绕，在这里，如果没有足够的权势和财富傍身，美貌之于女人，如同往危险环伺的囚徒手中塞了一把枪，却只给她一发子弹。
除了饮弹自尽，还能往哪里打呢。
潜龙勿用。
“这几个月辛苦大家了，尤其是苏先生，上个季度带领大家做出的成绩，我相当满意。”
“我突然回来，打乱了大家的安排，但，”许知隐顿了顿，抿嘴调笑道，“情况已经是这样了，只能委屈大家接受命运的摆布了，去而复返也说明我和大家缘分未尽，注定要继续纠缠。”
“从今天开始，邵恺和林嵩芮向苏先生汇报工作，你们所有的投资计划由苏先生带领和负责，”她对上苏卓北微微诧异的目光，继续，“除了需要通过我向傅总申请额外资金，其余事情全权由苏先生做主，你们的周一例会由苏先生主持，我不会参与，所有邮件抄送给我，但我也不会发表看法。”
“苏先生每周五之前给我发一份本周工作简报。”
“李白和张昀还是继续向我汇报工作。”
她突然笑道：“这样分组会不会让大家压力太大呀？”
环视众人各异的神色，她又竖起一根食指轻轻摆动，温柔补刀：“我们自己人内部攀比业绩可不要闹得太难看哦，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毕竟还在同一个投资团队，是不是？”
“这样吧，等这几天忙完，我请大家吃大餐，就当重新认识一次。”
许知隐坦荡迎上苏卓北疑惑惊讶的目光，心里一阵舒爽：
——苏卓北的能力有目共睹，当年自己停薪留职正好给他让路，她毕业归来时，他已经高升，后来两人擦出火花，资源共享，再后来感情纠葛、利益纷争，苏卓北恨她无情，她至死方才明白，利益为大，什么情情爱爱全都是放屁。
孟德斯鸠先生诚不欺我：金融界十男九渣，还有一个是姐妹。
鲁迅先生也诚不欺我：金融渣男靠得住，母猪集体上大树！
此番重新活过，许知隐早就见识过苏卓北眼光毒辣路数多端，更知道自己不可能一路压制他，毕竟龙困浅滩能困几时，想打压却师出无名，继续合作又愤懑难平，那还不如早早把他们打包全部扔走，眼不见心不烦，再也不要生出纠葛。
...
拆分团队后，许知隐心情大好，连续三天，除了偶尔会在茶水间里遇到庄雨格、在走廊处与苏卓北礼貌的打招呼，私下就再无接触。
那天散会，苏卓北跟在她身后进了办公室，客客气气致谢。
许知隐归队后，明面上是官复原职，可实际还是拦在了他的前面，作为赔礼，她拆分团队，把最赚钱的两个人分给他，放权送人，搁谁眼里看着都知道这是要助他高升。
可其实拦他一道又怎么样，她此举赔礼又送礼，但却不是必须的。
许知隐知道他心里想些什么，礼貌与他周旋：“客气什么，要不是我这么来回折腾，苏先生也不至于辛苦劳累，功劳苦劳我都看在眼里。”
苏卓北器宇轩昂，永远都是西装革履的翩翩君子，哪怕大盘绿成了青青草原，也面不改色，依旧是稳如泰山的模样，此时却微微蹙着眉，似乎有些疑惑：
“阿隐”他试探开口，“你？”
许知隐脑中嗡嗡作响，警铃大作！
——是了！她和苏卓北共事近四年，那四年间，两人虽只是上下级同事关系，可朝夕相处下来，偶尔也会一起彻夜加班，一起出席晚宴，一起共进午餐，一起威逼利诱餐桌上的目标人物。
她才休假三个月，不是曾经的一年八个月！不应该这么疏远！
许知隐脑中思绪飞快旋转，嘴角向上扬起，眉头放松，苹果肌发力，眼睛弯弯地冲他笑：“我这不是怕你难受嘛，一会升一会降的，到时候给我消极怠工怎么办。”
“苏卓北你好好干，邵恺都给你了，这个季度的收益要是不做出点成绩出来，我怎么给你打升职报告。”她抬手撑住下巴，心里却丝毫不敢放松，“哎呀，我可真是金融街良心好老板。”
“阿隐，”苏卓北叹口气，扶了扶眼镜，拉过椅子坐在她的桌前，表情终于放松下来，竟然开始揶揄她：“你那公事公办的样子，我以为哪里得罪你了。”
“组里本来就走了两个，你还搞一出分家，你这团队负责人手里只有两名投资经理，你不要面子了？”苏卓北苦口婆心，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传出去的话，别人会不会以为我们内斗，会不会觉得你能力不足管束不了手下。”
许知隐不以为意，心道：能把你和庄雨格踢出去，其他人爱怎么嚼舌根，我才不在乎！
面上却剐了他一眼，不以为意地开口：“我哪天不被他们当八卦议论？管这些干嘛。”
“阿隐，你好些了吗？”
“嗯？”
“我听说你住院了。”苏卓北关切的目光透过镜片，毫不掩饰地落在她的身上。
“早就好了，先开始也吓得够呛，哎，就离我不到二十米的地方掉下来，差一点就被砸到了。”
“还好你没有事，那就是万幸。”
他语气中带着担忧与紧张，许知隐只当自己不知，任由这暧昧的气息冻结在距离她半米的空中。
“是啊，金融街时常有人跳楼，我们早该习惯了。”她扬扬手，懒得再废话，一副赶人的模样，“你还有什么事吗？”
苏卓北看着她，少顷，点头，起身：“没有了。”
许知隐落落大方地朝他笑着：“不提那些了，都过去了，好好路演吧（研究员和基金经理分析行业和公司），季末出个漂亮的收益率。”
：“我明白了。”
...
周五，战略投资高层例会前。
“陈屹！”许知隐朝着玻璃墙扬扬下巴，隔壁办公室，邵恺正站在苏卓北办公桌前里，两人似乎在说些什么。
“得令！”陈屹迅速降下百叶窗，将隔壁的情景挡的严严实实。
“以后这个百叶窗就不要拉开了。”许知隐穿上西装外套，往电梯间走，“我明天什么安排？”
陈屹跟在她身侧，迅速打开IPAD：“”明天晚上和傅总还有强森制造集团的的Jack William先生吃饭，在香水湾餐厅，预约时间是7点30到9点。”
“周日呢？”
陈屹迅速接上：“周日早上十点约了心理医生。”
许知隐点点头，接过陈屹手中的文件夹，进入电梯。
电梯门慢慢合上，陈屹将ipad抱在胸前，突然右手握拳，掌心朝内，曲肘向下，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嘶吼：“许小姐加油哦！”
许知隐：“.......”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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