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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拨云见日6 ...

  •   帝都的天气说变就变,本来还是艳阳高照,阳光灿烂的,一眨眼的功夫,阳光就被漫天的乌云遮去。

      一场大雨就要来。

      走向停车场的走廊里只有范葭如和洪郴两人。

      洪郴不着痕迹地观察了一番周边,确定没有其他人在场后才开口,说:“今天不是孟司倾去看阑倾仪的日子吧。”

      范葭如冷笑出声,“当然不是,他就是为了支开我们。”

      洪郴轻推了下镜架,“他什么时候那么关心孟阑柒了?”

      两人已经走到了车子旁边,洪郴帮范葭如开了副驾驶的门,范葭如边坐进去,边说:“比起我们,孟司倾肯定会倾向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人。”

      范葭如话音刚落,洪郴便关上了车门,从车头绕过到驾驶座上。

      洪郴脚踩刹车,手按启动按钮,说:“最近风声很紧,你要不要先避避风头?”

      范葭如看着电话,在回复学生的邮件,把邮件发出去后才道:“这种时候我去避风头的话,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估计我前脚刚出去,后脚就被警方截下来了,得不偿失。”

      洪郴听言,沉默了。

      范葭如把手机放回手提包里,转头看了驾驶座上的人一眼,“怎么突然问我要不要出去?你平常不是那么鲁莽的。”

      “我接到消息,警方那边似乎已经开始有动作了,他们手上怕是掌握了对你不利的证据。”洪郴沉着声说。

      范葭如淡淡地转着无名指上的那颗翡翠戒指,很轻地勾了下唇,“说不定是警方特意发出的假信号呢?发生那么多事情,他们也该急了,狗急了是会跳墙的,引蛇出洞而已。这件事我自有分寸,你只管好好接近孟阑柒就行。”

      洪郴眼底闪过一道暗芒,随即消失的无影无踪,恭敬道:“我明白。”

      一路上,两人没再说话,直到洪郴把车开到范葭如的公寓停车场,范葭如才突然开了口:“照片发出去了吗?”

      洪郴点头,说:“昨天下午发了,以时差来看,李延许估计已经看到了。”

      范葭如解开安全带,顿时发出一声解锁声,她又道:“加把火过去吧,也给李副局一点礼物。让他好好看看他一直引以为傲的儿子,到底瞒着他做了多少好事。”语毕,她拉开把手下车。

      见范葭如走进电梯间,洪郴便挪开了视线,目光凉淡地看着车前,接着从暗格里拿出笔记本。打开后,快速地在键盘上敲打着,屏幕上弹出了几个网页,网页在加载中,手指的动作却依旧在快速移动着。

      车子内的光线很暗,只有电脑的光线不断在分频闪烁,折射在他的镜片上。如果有第二个人在一旁,可以看到他的镜片上满满都是泛着绿光的未知代码。

      最终,网页的左下角显示——已发送。洪郴把东西发好后,才将车驶出了停车场。

      -

      靖尧跟着护士回到她的病房后,发现孟司倾正坐在刚刚自己坐的那个位置上。

      她微愣,很快又反应过来,和护士说道:“可以稍微延后一点时间吗?”

      护士也看到了沙发上的人,点了点头:“最多二十分钟。”

      靖尧答:“好的。”

      护士出了去,她才问:“哥,你不是回去了吗?”

      孟司倾看向她,没答她的问题,反问:“去哪了?”

      靖尧说:“刚出去走走。”

      “你走楼梯的?”孟司倾淡道。

      他刚刚一直在电梯那,并没有看到靖尧过去,回到她的病房后却发现她人已经不在了。她的病房旁边就是逃生通道,她应该就是从那走的。

      靖尧没说是或不是,“可能错开了。”

      孟司倾翘起了二郎腿,双手随意地放在膝盖上,朝她扬了下头,“坐。”

      靖尧也看出了他有事要和自己说,便坐下了。

      孟司倾举手投足间一直都有着贵公子的风范靖尧是知道的。他从小就接受孟沉安排的上等教育,而且每当寒暑假期时,孟沉还会带他去军队里找人给他操练一番,以文武双全来形容他也不为过,即使可能没有和傅凛骁相匹配的武力值,但是在和他同龄的好友间,他也算是个佼佼者。

      比起孟司倾,靖尧更显随意,但在孟司倾面前,她还是收敛了些。良久,看对方没吭声,她开口道:“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孟司倾:“嗯,是有些事。”顿了两秒,“想不到我妹妹的翅膀已经长得那么硬了。”

      靖尧脸色微变,嗓音却淡,“哥不妨直说。”

      孟司倾盯着她,冷冷地笑出了声,“孟阑柒,哦不对,我是不是应该称呼你为靖小姐,靖尧。”

      靖尧的身体顿时一僵,克制着惊讶看了眼孟司倾。

      孟司倾邪笑,“孟阑柒,你也真是敢,居然瞒着我和爸那么久。你说,要是爸知道你几年前就已经改了名,他会怎样?”

      靖尧稳着声色,缓缓道:“那哥觉得他会怎样呢?”

      她的反问,倒是让孟司倾顿了一下,他没有想到孟阑柒会反问自己。这时,他看着孟阑柒的神色深了几分。

      “孟家人不得改名,你不知道吗?”孟司倾讥讽出声。

      靖尧表情十分的淡,即使内心乱了几寸,表面还是能做到平静如水,答:“知道。”

      孟司倾凝着眉宇,质问出声:“明知故犯?孟阑柒,你好大的脸。”

      她沉默了将近十秒,视线瞥向窗外,说:“哥,我一直以为,而且我也认为你们是这样以为的。”

      孟司倾双眼微眯,“什么?”

      靖尧依旧是盯着窗外看,嗓音缓慢到不能再慢:“孟阑柒,是被孟家排除在外的。”

      孟司倾的脸上划过一瞬的错愕,一时间又消失得了无踪迹。

      没听到孟司倾回话,她才转过头看去,她的脸色如常,没有过多哀伤也没有喜色,就是一幅淡然的面孔,即使那句话是她亲自说出来的,明明是一句会伤到自己深入骨血的话,她也没有一点波澜。

      因为麻木了,所以不会再有感觉了。

      试问你用锤子去敲打一个神经坏死的膝盖,膝盖会有正常的应激反应吗?

      不会有。

      靖尧垂眸一笑,又说:“不然,我怎敢去做这种事?”她笑得很亲和,让人看不出她这句话孰真孰假。

      孟司倾神色微凛,淡漠道:“你是孟家的大小姐,这是不改的事实。”

      靖尧勾唇,不以为然地说:“也只是道听途说的那位大小姐而已。”

      “呵。道听途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爸在前不久的生日宴上刚把你介绍给了大家。”

      靖尧轻点下头,声线极淡,“所以?”

      她失笑,“哥,我也是个人,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刀子在这插多了,是长不回去的。”她指着心脏的位置。

      那时候,是她重回盛家不久,的确对孟家大小姐这个位置心有念想,她有希望过能和父亲还有哥哥一起出去,可父亲从来只带哥哥,一次都没有带过她。还有几次是他们身着盛装回到家中,她才知道他们出席了宴会,两人见到她,也没有和她说什么,甚至有的时候连正眼都不会瞧她一眼。

      她已经是个十几岁的孩子,自然懂得两人是什么意思。孩童时期的记忆早已模糊不清,她只能记得某些极为零碎的片段,她一直以为那些片段只是梦魇中的错像,但后来她却发觉,那些充满着不好回忆的片段却和现实高度重合。

      不同之处在于她长大了,主人公不再是小孩子了。

      孟司倾想反驳,可话刚到嘴边,他又发现根本开不了口,平日在众人面前巧舌如簧的孟律师,此刻面对着自己的妹妹却哑口无言。

      靖尧:“哥,我们两个做了这么多年兄妹,今天这个对话好像是说最多话的一次了,应该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吧。”

      孟司倾一惊,“你要做什么?”

      靖尧面无表情,很默然的状态,眼尾流出几分不解,“嗯?”

      她这副样子,却是让孟司倾的心生平以来,头次因为她而感到着急,道:“你说这是最后一次。”

      靖尧愣了两秒,才明白孟司倾怎么突然面色紧张,他以为自己要轻生?那他还真的是小看自己的承受压力程度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她说。

      孟司倾双眼凝着她,略显阴沉,没说话。

      靖尧其实不太喜欢他这个样子。

      除了孟司倾,她也认识几个律师朋友,清楚律师的某些职业病,他们某些不经意的时候会把工作状态带到生活里,她有一个朋友在平日里总会混杂着工作情绪,审判性太强,那种感觉会让她不舒服,以至于他们现在基本没有联系。毕竟总是把工作上的状态带到平常的生活里,这就没什么意思了。

      可转念一想,或许是她对这个人有偏见而已。起码在她看来,某人也时常这样子,她被盯红了脸不说,连口齿都要不清晰了。

      半晌,她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说不定聊完这次,哥就再也不想和我说话了,岂不是这次就是最后一次了吗?”

      孟司倾闻言,心头划过抹异样。

      “是不是不被人发现,你就会一直瞒着?”他突然问道。

      靖尧知道他说的是哪件事,承认道:“是的。”

      孟司倾只觉得自己的脑袋有些隐隐作痛,内心也漫起了一股奇妙的情绪,他纵横名利场和律界多年,当然是知道自己已经有些感情用事了。

      他稳回心神片刻才说:“你有考虑过后果吗?”

      靖尧微笑,“既然我知道那条家规,自然有考虑过后果。只不过,你知道后的样子和我所预料的有些出入,我以为你会大发雷霆,没有想到的是,我们两个现在还能坐在这聊天。”

      她还真的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们两兄妹能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说话,而且还是在这种情况下。

      孟司倾:“爸知道的话,不会像我这般还能好声好气的和你说话。”

      “所以哥是要帮我隐瞒吗?还是又想和我说好自为之。”靖尧问。

      孟司倾没什么温度的看着她,嘴巴微抿。

      靖尧刚垂眸看着双手,就发现自己又在无意识地抠手,想起某人的话,她停下了动作,温温地看向别处。

      孟司倾说:“孟阑柒,我发现我好像从来没认识过你。”

      靖尧轻声:“我对哥又何尝不是?哥,我之所以还会叫你一声哥,是基于我们都是妈的孩子。”

      提到阑倾仪,孟司倾的脸色骤然一凛。

      靖尧有所察觉他的变化,不急不躁的启唇:“对于妈的那件事,你怪我也好恼我也罢,这都属于不可抗力因素。你和爸因此而对我不满,但你们有没有想过,因为此事而更为难受的人,是我。”

      这么多年来,两人也是第一次聊起阑倾仪的事情。说着,靖尧的眼眶已经发涩,她用力地睁着眼睛,把湿意压了回去。

      她继续道:“她不止是你孟司倾的母亲,也是我的,也是我的妈妈。”顿了两秒,“你曾经说过为什么昏迷的那个人不是我,我当时一言不发,但其实我心里已经说出了答案。”

      她抬眸看向孟司倾,瞳孔仿佛失了焦,“答案就是,与其那么痛苦,不如从一开始,我就不复存在。哥难道没有过这种想法吗?”

      靖尧话语一毕,病房内安静的可以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孟司倾的眼珠黑如暗墨,沉如深渊的看着她,“没有。”

      靖尧轻轻翘起了唇角,满不在意道:“哥,没必要说这些违心的话。”

      孟司倾眼角一跳,说:“我说的是实话。”

      靖尧“哦”了一声,也不知道相不相信。

      她的不在意却惹恼了孟司倾,他嗔道:“你一直都是这样想我的?”

      靖尧缓缓说:“如果我说不是,既说服不了你也欺骗了我自己。”意思就是,她一直都是。

      玻璃窗外的天空还下着雨,整片天都是阴郁的灰,正如病房内的气氛。

      孟司倾的声音像凝着冰碎,道:“孟阑柒,这才是真实的你吧,在孟家,你伪装的很好。”她所说的每一句话都直入人心,即使要损己伤敌,也在所不惜。

      靖尧:“我本打算就一直这样下去的,但哥你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再伪装下去,估计你也会拆穿我,那还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少点套路不是更显真诚。”

      孟司倾不发一言,他还真没想到他这个妹妹原来是那么的牙尖嘴利。

      靖尧抬头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了十几分钟,也快到了和护士约定的时间,转身看回孟司倾,“哥,我要输液了,还有什么事的话,下次再聊。”

      孟司倾放平了腿,体态是一贯的绅士,忽然说:“你不想上楼看看吗?”

      靖尧起身的动作霎时一僵,手也不自觉地抓紧。

      孟司倾悠道:“你想吧。”他用的是陈述语气。

      靖尧清澈的珠子此刻蒙上了一层雾,“你想说什么?”

      孟司倾好整以暇,“爸下的那道禁令,至今都没有解除,你难道不想见妈吗?”

      她的手握得更加用力了,不答反问:“我想和不准,这难道不是隔着一道鸿沟吗?”孟司倾问的这句话,她只觉得好笑极了,语气也跟着冷了下去。

      “你倒是拎得清。”他说。

      靖尧扬起笑,“耿耿于怀的话,岂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我没有自虐倾向。”

      孟司倾没接话,眼眸愈发清冷。

      见孟司倾既不说话也不离开,靖尧也没吭声,反正护士也快来了,到点他自己也会离开。就在时间满二十分钟的时候,门口响起了敲门声,护士拿着针水进来了。

      护士见他们两人还坐在沙发上,像是仍在聊天,她礼貌道:“靖小姐,到时间输液了。”

      靖尧向她颔首点头,躺回到了床上。

      靖尧手背上的青筋若隐若现,护士十分熟练地将针插进她的静脉里,贴上胶布,调好了针水滴落的速度,便拿起工具离开。

      护士离开了,孟司倾依旧坐在那。

      “哥,你还有事吗?”应该是躺在了白色的床单中,这时候才看得出她脸色并不是很红润。

      孟司倾的手搭在沙发的椅背上,说:“爸有意撮合你和洪郴。”

      靖尧的瞳孔猛地一缩,脸色也变得难看,“你说什么!?”

      孟司倾睨了一眼她因为激动导致血液回流,徐徐开口:“你缺席的那次,就是要把洪郴介绍给你认识。美名其曰是要来找我学习,他们可真的是打得一手好牌,就把爸这般糊弄过去。却怎么也没想到,那天你居然没出现。”

      靖尧捕捉到了复数人称,“他们?”

      又道:“刚刚那两个人?”

      “嗯,他们。”孟司倾平平地说。

      人总是那么奇妙,总会在突如其来的某件事关联起一些看似没有联系的事,她的眼皮垂落下来,“这就是他要将我公之于众的原因吗?”

      她真的以为她不会再因为这些事而感到痛了,可她发现这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无事于补。

      孟司倾不置可否。

      孟司倾的沉默就说明她说的是对的。这二十几年来,孟沉从来都是对外宣称她因为身体羸弱因而在某个环境宜人的地方养着,将她所有的信息都藏得很好,怎么可能会突然就转意将她介绍出去,她早该想到的。

      她只是被那晚的某些幻想的蜜糖给短暂甜到了,让她忘记了这么多年来所经历的不堪。人还真容易满足,她心中冷笑。

      靖尧尽力地扯出副笑容,可她不知道在孟司倾看来,她这个样子有多牵强。她声音极缓道:“所以,哥是来当说客的吗?”

      片刻,孟司倾摇头,“不是。”

      靖尧好笑,“那我谢谢哥了,多亏你把这件事告诉我。”

      “孟阑柒,你有必要每次都像吃了火|药桶和我说话吗?”孟司倾没好气道。

      这才多久,就原形毕露了。靖尧只是很轻的动了下唇,不发一言。

      接下来要说的话有点不符合他一向的作风,孟司倾的脸上微微有些不自然,“我只是提醒你,注意点洪郴。我说过的,无论怎样你都是孟家大小姐,爸已经把你介绍给了大家,今后你的一举一动自然也代表着孟家,我不希望我们孟家因为某些老鼠屎害了一锅好汤。”

      这下子,靖尧才转头看了眼孟司倾,言语间都是懂事:“哥果然时刻为孟家着想,我明白的。”

      她又轻揉了下眼睛,说话也有些含含糊糊,“哥,我有些累了,想睡一睡。”

      孟司倾顿时有火发不出,闷着一口气离开了病房。

      听到了关门声,刚盖上被子的人刹时睁开了眼,一如的清明,毫无倦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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