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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八章 私奔 ...

  •   卷二:东阴鬼门关
      第八章 私奔

      凡界。
      北境寒川,枯桑镇。

      “蓝烟!”殷逸川笑着喊道。
      这个巴掌大的小洞,只有他、殷蓝烟和秦方泽知道,每次他被殷晚山关禁闭,都是靠这个小洞来传递消息和食物。

      “川哥哥,给你!”肉乎乎的小手将一个馒头通过小洞送进来,殷蓝烟道:“娘看得太紧,馒头都凉掉了。”
      “太好了!”殷逸川接过馒头,也顾不得什么凉热,直接塞进嘴里。
      “慢点吃,还有呢。”殷蓝烟说着又塞进来几个馒头:“我去后厨偷的。”
      “多亏你了蓝烟!你救了哥哥的命!”殷逸川趴在地上,塞着满口的馒头,吃得不亦乐乎。

      “川哥哥,你又犯了什么错?娘说要关三个月呢。”殷蓝烟嘟着小嘴儿问道。
      殷逸川咽了咽嘴里的馒头,想了想,试探着问道:“蓝烟,如果川哥哥离开秦家,离开枯桑镇,离开寒川,你觉得怎么样?”
      “离开?去哪里?”殷蓝烟歪着小脑袋。
      “去找你晚琴姑姑。”殷逸川回答。

      “晚琴姑姑不是已经走了吗?”殷蓝烟瞪大眼睛惊讶地问。
      “也许……川哥哥能把她找回来呢。”殷逸川思索着说。
      “那真是太好啦!”殷蓝烟立刻笑着说:“有了晚琴姑姑,川哥哥就有了娘亲,以后谁也不敢再欺负川哥哥啦!”
      “川哥哥就知道你一定会支持的!”殷逸川低声道:“那蓝烟帮川哥哥个忙好不好?”
      “好!”殷蓝烟毫不犹豫地点头。

      “上次你我还有麻朱,在寒川下游的破败道观玩耍,遇到的那只泥鬼你还记得吗?”殷逸川道。
      “记得,就是有着一双琉璃眼珠的那只泥鬼对吧?”殷蓝烟道:“川哥哥还特意警告我,纵是那眼珠再好看也不能碰。”
      “蓝烟真聪明,都还记得。”殷逸川夸赞道,低眉浅笑道:“那这一次,你帮哥哥带一个人过去。”
      殷蓝烟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
      “谁?”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后,殷蓝烟站起身,仔细看了下,确定四下无人,小小的身子蹑手蹑脚地离开外墙角,往院外去了。
      殷逸川将土块重新塞住那个洞,拍拍身上的土,看了看剩下的几个馒头,不知计划会不会顺利进展,为了保险这些食物还是留着明天吃吧。
      将馒头包裹好放进包袱里,殷逸川重新躺在床上。

      “我就知道。”
      一个声音突然从身侧传来,吓了殷逸川一跳,他迅速翻下床,只见秦家那胖墩墩的宅鬼麻朱,正飘在自己床畔看着他。
      一见是他,殷逸川松了口气,在床边坐定。
      麻朱瞥一眼墙角:“我就知道,这区区禁闭令根本限不住你。”

      “我还想你这一天去了哪里,敢情儿就是躲在暗处看热闹啊?”殷逸川没好气地说:“你知不知道我都要饿晕了?”
      “是你说的嘛,我是秦家宅鬼,命里是要护着秦家人的。这大半日的,自然是去照顾秦方泽那小祖宗了。”麻朱道:“想着你那鬼精灵的,就算没我也能撑得住,果真我也没猜错嘛。”

      “方泽怎么样了?”殷逸川关心地问道。
      “还能怎么样?”麻朱翻个白眼:“老样子,大少爷脾气,摔东西、数落下人,和他爹娘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死活就非要跟你私奔。”
      “私奔……”殷逸川嘴角轻微抽搐:“你能换个词儿吗?”

      “私奔吗?怎么换?还有比这个词儿更精准的吗?”麻朱一本正经地问。
      殷逸川想了想,好像还真没有。

      无声地叹口气,殷逸川问道:“你都知道了?”
      “嗯,大少爷都跟我说了,他要陪你去冥界找母亲。”收起了玩笑的口吻,麻朱正色道:“你可想好了?那可是幽冥五阴,我可没听说有哪个活人愿意进去找死人的。”

      “你去过?”殷逸川问道。
      “没有,我死于非命,不是按着生死簿的死法走的,黑白无常没法来接我,我因为怨念太重,困在了人间就走不了了。”麻朱道,说得风轻云淡,似是在谈论不相干人的死活。

      “什么怨念?”殷逸川一愣,他从未问过麻朱关于他死亡和生前事,怕会触及对方伤心处。
      “太久了,几百年前的事,我早就忘了。” 麻朱自嘲地笑笑:“有时候想想真是讽刺,我因为这一点放不下的怨念,困在这里几百年,而那个让我怨念至深的人,早已轮回转世去了,早就忘了我的存在,而我在这里,究竟还在怨念什么?日子久了,连怨念的是什么都忘了,却还在怨念着。”

      没想到平日里总是嘻嘻哈哈的麻朱还会有这样感伤的时候,殷逸川不禁有些黯然。
      麻朱拍拍他的肩膀道:“要不是出了你这个‘鬼婴’,我都多少年没个人好好说话了,我一现形就要把人吓个半死,我形象就这么可怕吗?”

      殷逸川笑着摇摇头,转而问道:“那你……不能自己去鬼门关吗?”
      麻朱摇摇头:“没有黑白无常引领,我们这些孤魂野鬼是没办法找到鬼门关入口的。”
      想起那槐树林深处的浓雾迷阵,殷逸川点点头,确实如此。
      “虽然我没去过,但还是从别处听说了一些关于冥界的事,那里可算不得什么好去处,你真的决定了?”麻朱问道。
      “决定了。”殷逸川毫不犹豫地回答:“只要能见到母亲,我愿付出任何代价。”

      “可惜我帮不了你太多。”麻朱道:“我是宅鬼,被束缚在秦府这片土地上,走不了太远,只能尽力照顾那个发疯的大少爷了。”
      “方泽不该这么激动的。”殷逸川皱眉道。
      “他那脾气你还不知道?遇事就急,根本沉不住气。”麻朱道:“到这时候,还得指望你那满脑袋的鬼点子,能有法子把你俩都搞出去。”

      再次瞥瞥墙角,麻朱露出一个了然的笑:“不过看来,你都计划好了,让蓝烟那小丫头来帮你啊?”
      殷逸川笑道:“她只是帮我引开孔天霖,但是方泽那头,就要你帮忙了。”
      “我就知道,最后还得靠我。”挺挺自己圆滚滚的肚子,麻朱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说吧,要本大爷怎么帮?”
      殷逸川看着麻朱,嘴角勾起一个笑,计上心来。

      秦府书房中,孔天霖端坐在书房正中央,闭目打坐。
      秦方泽坐在侧面,低头对着桌案前摊开的《清心经》,一字一字抄写着。
      “坐直!”孔天霖突然道,秦方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再侧头一看,孔天霖仍闭着眼。

      孔天霖闭目道:“昨日只抄完七份,少一罚百,加上今日的,抄三百一十份。”
      “是,师父。”秦方泽没有争辩,只是低头默默抄书。
      有些讶异秦方泽的乖顺,孔天霖睁开眼,看了看秦方泽,只见他正襟危坐,专心抄写着,与昨日那个闹着脾气非要离家的大少爷判若两人。
      看着这样的秦方泽,孔天霖眯起双眼,若有所思。

      “孔真人!孔真人!!!”
      就在此时,一个惊慌失措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大事不好了!”一个下人打扮的男子冲进门来,连滚带爬地冲到书房跟前。

      秦方泽抬眼看过去,这人他见过,是一直跟在程轩雷身旁的小厮。
      “何事?”孔天霖问道。
      “求您!求您快去救救我们家少爷!”那小厮惊恐地瞪着眼,大喊着:“程少爷!他、他、他……他魔怔了!”

      “魔怔?”孔天霖怒目一瞪:“你且把话说清楚。”
      那小厮尽力压下心中的恐惧,捋顺着舌头,将事情快速道来:“今、今日我家少爷独自去了寒、寒川下游,不肯让小的们跟着。我们等到午时都不见少爷回来,便、便去寻他。谁知竟在寒川边上看到了着魔了的少爷,疯癫无状,口口说着要来找程轩雷讨要什么东西,但说这话的就是我们少爷本人啊!我们强行把他带回府中,老爷见了,说少爷定是被什么邪祟附了身,我们这才来找您,还望孔真人出面来救我们少爷啊!”
      听那小厮说完,孔天霖立刻站起身:“好,且引我前去!”

      孔天霖随着那小厮快步走出书房,秦方泽在身后笑着放下笔。
      “等等!”突然,孔天霖停下脚步,转过身,定定地看着书房中的秦方泽。
      “师、师父,你看着我干什么?”秦方立刻摆出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不会……是你吧?”孔天霖开口轻声道。
      “我、我什么?”秦方泽暗自一惊,虽表面上还是尽力维持着无辜模样,但心下已然打起了鼓。
      孔天霖没有回答,只是眯起那小眼睛,看了秦方泽好一会儿,看得秦方泽脊背上冷汗直流。

      突然,孔天霖挥起拂尘,口中念念有词。
      片刻后,书房外的地面上一道细细的金光闪过。

      “师父!你设这结界做什么!”秦方泽惊叫道。
      秦方泽试图冲出书房,身子却重重撞在一道看不见的屏障上。
      孔天霖放下拂尘:“为师这是在保护你,你有朝一日会懂的。”
      说完,不顾秦方泽的呼喊,孔天霖便随着那小厮快步离开。

      秦方泽试图用自己学过的几个符咒破解那结界,却徒劳无功,秦方泽无力地敲打着拿到无形的屏障,怒吼着:“师父!师父!放我出去!师父!!!”
      “别吼了。”一个悠悠然的声音自旁边响起。
      秦方泽转头,只见麻朱正在树上荡悠着,一副优哉游哉的模样。

      “吼有用吗?吼那孔天霖就会回来给你解开结界吗?”麻朱道。
      “那你说怎么办?逸川好不容易想办法把人引开了,没想到我师父居然给我设结界!”秦方泽急得团团转:“逸川要你来帮我,就是要你在一旁幸灾乐祸的吗?我师父的结界,我自然是解不开的,难道你能解开吗?”

      “你怎么知道我解不开啊?”麻朱一脸的不服。
      “就凭你?”秦方泽不屑地扭头。
      “嘿你个臭小子!我好歹也是个五百岁的老鬼好不好?虽然懒,但这么些年月还混了些修为。”麻朱从树上飘下来,落在书房跟前,小胖手指指秦方泽:“你让开!我要发功啦!”

      此时此时此刻,秦府后院下人住处。
      殷蓝烟踮着脚,用钥匙打开殷逸川的房门。
      “蓝烟!”殷逸川走出屋子,蹲下来上上下下地查看着殷蓝烟:“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有我出马,自是成了。放心吧,我没事。”殷蓝烟自信满满地说:“我带程轩雷去到那破道观,骗他说那泥鬼的琉璃眼珠子可帮助修仙,果然他就片刻也忍不住,上手挖了去,那泥鬼便立刻附在了他身上。孔真人已经被程家人叫去驱鬼了,我哥也去帮忙了,钥匙是我去他屋子里偷来的。”

      “蓝烟你真是太聪明了,救了川哥哥一回!”殷逸川热切地拥抱着小丫头。
      “好啦好啦,别浪费时间了。”殷蓝烟一本正经地说:“川哥哥,你快去找方泽哥哥私奔吧。”
      殷逸川松开手,眯起眼看着殷蓝烟:“蓝烟,是谁教你这词儿的?”

      殷蓝烟不说话,只笑眯眯地看着殷逸川。
      殷逸川低声骂道:“麻朱这个混蛋!”

      知道自己时间不多,殷逸川起身背上包袱,对殷蓝烟嘱咐道:“蓝烟,在家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人欺负你就去找麻朱。好好吃饭,好好读书,如果舅妈不许……”
      “就和川哥哥一样,偷偷跑去书房自己看。”殷蓝烟接话道。
      “没错,我们蓝烟真聪明!”再次摸摸殷蓝烟的头,说没有感伤是假的,毕竟是唯一一个善待自己的骨肉至亲,此一去五阴冥界,更不知此生是否有缘再见。但此时此刻却没有时间给他好好分别了,尽量无视内心汹涌的悲伤,殷逸川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最后道:“乖乖等川哥哥回来,听见没?””
      “嗯!”殷蓝烟重重点点头,挥着小胖手:“川哥哥,你一定要把晚琴姑姑带回来!”

      殷逸川笑着点点头,转过头,大步跑出门去。
      一边跑,一边一遍一遍地在心中默念:
      不能回头。

      程府。
      孔天霖刚刚结束驱鬼的法事,收起拂尘。
      程轩雷坐在院子中央的椅子上,精神恍惚地看着周围,虽然仍有些头晕,但显然已经清醒过来。程母心疼地抱着儿子,哭泣不止。

      见儿子终于回来了,程轩雷的父亲对着孔天霖不停地拜谢:“多谢孔真人!搭救小儿一命!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无需如此,并非什么大事。”孔天霖不屑地瞥一眼程轩雷:“不过是令公子太贪了,那泥鬼半身埋在地下已逾百年,并无意与人为敌,只要程公子不碰那双琉璃眼珠,也不会被那泥鬼附身。”

      程轩雷这句倒是听得清清楚楚,不满地吼道:“照你这么说,还是我的错了?!”
      “轩雷!”程父怒斥道。
      程轩雷却不肯闭嘴,继续嚷嚷着:“我程家家财万贯,难不成还会贪图那副琉璃珠子不成?说到底还不是殷家那小丫头骗我,说那珠子是什么修仙灵器,才害得我如此落魄!”

      “殷家的小丫头?”孔天霖捕捉到了程轩雷话中的关键。
      “对啊。”程轩雷道:“就是那鬼婴的表妹!”
      “果然是他!” 孔天霖立刻反应过来自己中计了,一个飞身出去,离开程府。

      此时此刻,秦府中。
      麻朱刚刚费力将孔天霖设下的结界破开,殷逸川拉着秦方泽正准备离开,就听到从空中传来一声怒喝:“鬼婴!”
      两人一鬼皆抬起头,只见孔天霖从天而降,手中拂尘直直朝着殷逸川劈来。

      “糟了!”殷逸川暗叫不好,没想到孔天霖这么快就追了过来。
      麻朱推着殷逸川,急道:“你们快走!我来应付他!”
      “你怎么打得过他?”殷逸川担忧地问。
      “我可是五百年的老鬼,打他跟玩儿似的,快走吧!”麻朱说得满口轻松。
      见麻朱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秦方泽拉着殷逸川拼命往外逃。

      而他们身后,麻朱则挡在了孔天霖身前。
      “让开!”孔天霖怒道。
      “不让又怎样?”麻朱依旧是笑嘻嘻的。
      “你这宅鬼,我是念你护着秦家人这么多年,才一直没有动你,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孔天霖冷声道。
      “我就是吃了,你能怎样?”麻朱笑道。
      “那就休怪贫道无情了!”孔天霖从袖中掏出一道驱鬼符咒,直直朝麻朱射过去。
      麻朱侧身险险避过,从手中发出一道阴气,与孔天霖在院中斗起法来。

      另一边,刚跑出秦府大门的殷逸川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秦方泽问道:“快走啊,怎么停了?”
      “不对,我们得回去帮麻朱!”殷逸川本就白皙的面目此时煞白得无一丝血色。
      “他不是说他是五百年老鬼,打我师父很轻松吗?”秦方泽疑惑。
      “他定是骗咱们的。”殷逸川道:“他若真能轻松打赢孔真人,至于破个结界用那么久吗?”
      秦方泽一愣,立刻反应过来,两人赶忙往回跑。
      却不曾想没跑几步,两人就看到麻朱被从空中直直地扔在了地上。

      “麻朱!”两人慌忙凑上前。
      殷逸川将麻朱的上半身扶起,让他头枕在自己怀里。
      而此时的麻朱的身体剧烈地抽搐,抖得跟筛子一样,两眼无神,整个人虚弱无力。而更可怕的是,他身体正在一点点变得透明,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消散。
      这一刻,不用任何人教,殷逸川也知道。
      这,就是魂飞魄散的前兆。

      “麻朱!!!”秦方泽跪在一侧,喊着他的名字,手伸过去,想要帮忙,却又发现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一点点消散。秦方泽痛苦地闭上眼,泪水潸然落下。
      “别哭……”麻朱费力挤出一个安慰的笑,声音都是颤抖的:“你们该为我高兴,阴不收阳不留五百年,我终有归处了。”
      他这样说着,秦方泽却哭得更厉害了,泪水啪嗒啪嗒地掉下来,落在麻朱的胳膊上,竟慢慢地穿透了他半透明的手臂。此时他的魂魄,竟连一滴泪也承不住了。

      转头看向殷逸川,麻朱柔声道:“谢谢你逸川,我的朋友。走吧,离开这里,永远别再回来了,寒川这个小地方,注定是留不住你的。”
      殷逸川闭上眼,重重地点点头。

      说完这句,麻朱仰头看向天上明月,喃喃自语道:“秦枫,到了了,我终是没能恨透你;到了了,我终是守护了你的后人。”
      “秦枫,还是你赢了。”留下最后一句呢喃,麻朱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麻朱?麻朱?!”秦方泽跪在地上,满脸是泪,傻傻地看着殷逸川空空的双手,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更不敢相信麻朱就这么走了。

      “鬼婴!”
      一声怒吼,孔天霖落在院中,盯着殷逸川的眼神中泛着凛冽的杀意。

      缓缓放下已然空荡荡的手,殷逸川缓缓站起身。
      他垂着头,看不见表情,却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子骇人的煞气。一手伸到秦方泽的腰侧,利落地拔出无垢,死死攥在手中。头顶那挽着头发的暗赤色的发带诡异地飘起,在夜色之中隐隐发出血色的光。

      “逸川……”从没见过殷逸川这般模样,秦方泽一时也看惊了。
      从来都是谨慎小心的殷逸川,从来都是低眉恭顺的殷逸川,从来都是拦着他不要冲动不要闯祸的殷逸川,此时此刻,手握利器,缓缓抬起头,看向孔天霖,眼角泛着血色,一副活脱脱要将对方生吞活剥的杀意,扑面而来。

      “果然。”孔天霖不由地握紧了手中拂尘,但面色仍保持着不屑的冷笑:“我就知道,你终是个祸害。”
      说完,孔天霖手执拂尘径直朝殷逸川劈来。
      “师父!不要!!!”秦方泽冲上去护住殷逸川,却被孔天霖一记手刀砍在颈侧,顷刻便昏了过去,瘫倒在地。

      接着,那带着风的拂尘,便毫不客气地飞向殷逸川,殷逸川举起无垢挡住这一击,无垢发出“嗡嗡”震响,殷逸川被震得向后退了数十步,险些跌倒。
      殷逸川不会半分仙道术法,根本不会用剑,怎敌得过孔天霖?只挡这一下拂尘,便震得他虎口发麻,险些拿不住剑。

      然而孔天霖却不给他半分歇息的机会,下一记拂尘直直朝他心口袭来,不由分说便是要他性命的。
      殷逸川眼看着致命的拂尘贴近自己的命关,手上的动作却已经来不及了,知道自己挨这一下必死无疑,殷逸川苦涩一笑,没想到今日竟要死在这里。亡母未寻,身世未解,新仇未报,他却已然要折在这小小的枯桑镇之中。不甘,许许多多的不甘,涌上心头。

      然而这些不甘之中,竟然夹杂着一晃而逝的遗憾——
      此生怕是再也见不到,那三清天下凡的神君了。

      下一瞬,只见一道青色寒光从空中劈下,直直斩断那拂尾。柔软的拂尾飘落,上一刻还是杀人的利器,下一刻便零落成泥碾作尘。
      顺着那道青色的寒光看过去,直直地盯着那个根本不该出现在此时此刻的面庞,那个自己在临死前一刻还在莫名想到的遗憾,那个依旧是一副遗世独立君子端方的仙人之姿,飘然站在自己的面前,让他又一阵心神恍惚。

      殷逸川下意识开口便喊对方的名字,一时间竟忘了该叫尊称:
      “蔚执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八章 私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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