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终章 独爱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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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卷：无量昆仑
终章 独爱兰
将夜，幽城，城东盘山公路上。
“黑白无常大人。”苍绯对戚落和黎岸抬手作揖。
看着苍绯的周全理解，戚落扬扬眉毛，无奈地抱起胳膊：“得啦，这里又没外人，都什么年代了，还跟我搞这一套？”
“哈哈哈……”苍绯露出一副轻松的笑脸，走过去哥们儿似地揽住戚落的脖子：“也不能怪我，你都不知道我在酆都每天端着天子架子有多累，还是来凡间轻松。”
“你又偷偷跑出宫玩，朝里那些个大臣不得又联名上奏劝谏了？”戚落提醒道。
“没事没事，有监国将军处理朝政，完全能堵住那些老家伙的嘴。”苍绯无所谓地摆摆手。
“自从领了监国的差事，嵬名将军的黑眼圈都熬出来了，朝政大事都丢给他，你这做天子的倒是轻松。”戚落笑着说：“怎么？想要做一代昏君了？”
“昏君也不好做，我想想便罢。”说着，苍绯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眉头微簇：“若兄长当年继位东阴鬼帝之后也只做个昏君，也许今日……他还会认我这个妹妹。”
戚落和黎岸对视一眼，苍羲在成为鬼帝之后性情渐渐大变。当年他们护送魁宇和魁颂回鬼门关的时候，戚落就隐约感觉到了苍羲的变化。但转念想想，国破家亡之后重回权力中心，经历这般大起大落，苍羲心中的苦痛必然非常人能想象，有所改变也是人之常情。
这世间又有几个苍绯呢？身在权力巅峰依旧能维持着一颗赤子之心。
“你哥哥毕竟秉承了先东阴君上的遗志，鬼门关如今繁荣昌盛，百姓无不赞叹太平盛世。”戚落拍拍苍绯的肩膀安慰道：“只是任何的成就都必有牺牲，何况是生于帝王之家，当年的长公主，不也是权力的牺牲品吗？”
苍绯点点头，目光遥望着远方：“是啊，我最近总是莫名想起小时候和姑姑一起玩闹的日子，那些岁月……再也回不来了。”
夜色下，山谷里的风声幽幽回响。
五千年前幽冥五阴的旷世浩劫已烟消云散，那些动乱、战火、杀戮、谋算、无休无止的争斗，似乎已经成为话本里的故事。唯有存活下来的人们，会在每一个寂寞孤独的深夜，想起那些逝去的亲人，那些悲伤的情愫、那些被遗忘的名字。
他们也知道，正如这五千年回荡不息的风声，权力的游戏从未停止，波涛暗涌的寂静海面，只是在无声酝酿下一场风暴。
“不说我的事了。”苍绯率先转移了话题，开口问戚落：“洞天里那两个小家伙怎么样了？”
“还在炼化中，前俩月还折腾着想要逃出来，害我又把我家猪崽放进去‘关照’了一通，最近没再有什么动静了。”戚落说。
一旁在舔爪子的橘猫猪崽还配合着“喵”了一嗓子，露出奶凶奶凶的表情。
“不过毕竟是上古凶神分化而成，要彻底炼化怕是要上千年。”黎岸补充道：“但现在对于我们来说，炼化的部分已经可以让我们两个共享的魂魄稳定长存，这就足够了。”
黎岸说着，亲昵地揽过戚落的腰，脸上绽放温柔的笑意。
戚落不得不承认，几个月前在洞天里的那场末世浩劫，他至今回忆起来还有几分后怕。
敌方是道行深不可测的上古凶神，戚落将他引入洞天之中策划一场“楚门的世界”大戏也只能算是破釜沉舟的一局，幸而一切正如计划般顺利。
无常在洞天之中误以为自己恢复神位，开启毁天灭地的末世浩劫，这消耗了他大半法力，加上神兽蛟加入战局，以及无常提前送走了帮手屠渊，使得黎岸最终得以将无常封印在他们的洞天之中，并炼化成两人的能量池。
上古凶神数万年的道行任由他们二人汲取，共享的魂魄得以稳定长存。
只是这样的生存方式前所未有，黎岸也不知道能够维持多久，也许一天，也许千年。但此时的他们已经不在乎时间的长短了，在苦苦等待了那么久那么久之后，终于能够与爱人携手同行，哪怕只有一分一秒，就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冥界引路人的工作做得如何啊？”苍绯调皮地问道：“鬼门关打工人的日子可还辛苦？”
“确实辛苦，不过我还挺喜欢的。”黎岸神情真挚：“送每一个亡魂或转世或赴冥，开启新的生活，蛮有意义的。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践行了师父赐给我的‘度尘’二字。”
自从戚落和黎岸做了黑白无常，凡间便再无‘死于非命’，三界之间延续了数万年的那一套高低贵贱的规矩，终是结束在了他们二人手中。
“三十六天不会甘心的。”苍绯露出一丝担忧的神色：“你们现在虽然和冥界签署了契约，但毕竟是擅自篡改上古封神定下的规矩，三十六天现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若有朝一日人间香火减少、神界权威受到质疑，这些账他们都会算在你们两个头上。”
“算就算吧。”戚落无所谓地笑笑，握住身旁黎岸的手：“这绝路，我们上辈子就一起走过了。这辈子，也不妨再走一遭。”
如前世，这一条绝路，我陪你走到底。
又一个金秋九月，幽城今年的秋色似乎格外灿烂。
只是林上正警官没有心思赏秋，最近几个月他忙得四脚朝天：
先是在逃的嫌疑人突然满身是血地爬到了警局门口，不经询问就交代了幕后主使，但又对他为何会受伤只字不提，还天天求着警察把他关到监狱里，满口鬼啊神啊地说黑白无常会来抓他；接着是调查裴琛教唆犯罪的同时，林上正还查到他有偷税漏税、财报造假、洗钱等一系列腌臜事，搞得他不得不和经侦大队协同办案，连加了一个月的班才理清证据链，提交给检察院起诉裴琛。
终于，现如今案子有了结果，林上正按照惯例打电话给受害人戚落说明情况。
但他没想到，这个当今正红的大明星，竟然约他吃饭面谈，说有专业知识想要请教。
午后，阳光明媚。
在CBD附近的小巷里一阵穿梭后，林上正抬头看看眼前不起眼的小园子，再核对一遍手机上定位，一度以为自己找错了地方。
正打算打个电话问问戚落，一个蓝色长裙的女孩从园子里走了出来，对着林上正礼貌微笑：“是林警官吧？戚先生叫我来接您。”
竹林、假山、小桥、流水，饶是在幽城已经干了几年的刑警，林上正还没见过谁有钱到在CBD这寸土寸金的地儿搞江南园林开私房菜馆。
林上正暗自揣摩，来这地儿必然是吃鲍鱼龙虾，而且铁定是天价，一会儿绝对不能让对方请客，不能坏了纪律。但一想到自己的钱包要因此大出血，林上正就有种欲哭无泪的憋屈。
林上正被蓝衣女孩带进了“竹”字号雅间里，一进门，他就看到戚落和黎岸已经坐在了里面。
“林警官来啦！”戚落看到林上正，立刻笑着招呼：“正好，菜刚上，快坐下。”
林上正低头一看，桌子上已经摆满了许多生菜和生肉，而正中央放着的，竟然是翻滚着红汤的麻辣火锅。
“对了。”戚落对蓝衣女孩开口：“麻烦帮忙催一下菜，那个炭烤大腰子快一点。”
“好的。”蓝衣女孩熟练地答应着，似乎早就对这样的要求见怪不怪了。
当红演员……在私房菜馆……吃炭烤大腰子……就麻辣火锅？？？
林上正只觉得这几个词叠在一起让他无法消化，只能在心中默默：娱乐圈的水，是他不懂的深。
于是乎，林上正一边啃着炭烤大腰子，一边向戚落说明了案情。
听完林上正的话，戚落并没有太大反应，似乎是早有心理准备，神色十分平静。
“裴琛他……会被判多少年？”戚落最后只问了一个问题。
“没有审判还不能确定，如果检方的证据法院都采纳，数罪并罚的话……”林上正回忆起检察官对他说的话：“十年起步。”
“够了。”戚落似乎是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只希望他在里面能好好反省。”
林上正继续道：“庭审的时候，检方会请您出庭作证，到时候……”
“没问题。”戚落痛快地说：“随时电话我就好。”
林上正也很满意，很多案子的受害人会拒绝出庭作证，怕被报复或二次伤害，但戚落并没有丝毫犹豫和恐惧，看来这个身形瘦削的男人心灵要比外表强大许多。
说完了案情的事，戚落提起了要向林上正请教的事：“我接到一部电影邀约，是一部犯罪题材的戏，涉及到很多刑侦方面的专业内容，为了更好诠释角色，我想请教一下林警官。”
“是嘛？那可真是太荣幸了。”能被当红明星请教专业问题，林上正不禁有几分得意，二话不说满口答应：“有什么想知道的，您尽管问，我绝对知无不言。”
此一时的林上正还不知道，30秒之后，他将为自己打的这个包票悔得肠子都青了
“太好啦！感谢感谢！”戚落忙不迭地道谢，开始讲起了剧情：“我演的是一个刑侦方面的学者，表面看起来很儒雅，平时话也不多，但其实有一段隐藏的过去。这个角色呢，因为一起校园自杀案，跟一个男学生扯上了关系，这个学生的性格则是另一个极端，痞里痞气的，两人阴差阳错地一起破案……”
“等等！”林上正越听越觉得这个人设十分耳熟，打断戚落的描述，脸色渐渐黑了下来：“您说的这故事……不会是真实案件改编的吧？”
“是啊。”戚落一愣：“您……怎么知道？”
好嘛，林上正只觉得自己一个头两个大，只想抽自己嘴巴。
这俩冤家，戏里戏外地折磨自己来了。
“林警官？林警官？”戚落疑惑地看着林上正的脸青一阵黑一阵：“您……怎么了？”
“啊没事儿没事儿，您继续说，我说过……知无不言。”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已经满口答应了人家，此刻饶是满肚子打人的冲动，林上正也只能低头喝一口果汁，连同自己的苦水一起吞下。
于是乎，戚落向林上正请教了俩小时的刑侦知识后，与其在私房菜馆门口告别。
“黎岸。”看着林上正渐渐消失在小巷尽头的背影，戚落才开口。
“嗯？”黎岸转头看向一脸思索的戚落。
“我怎么觉着……林警官最后有点想哭啊？”戚落问：“是不是我问到他的什么伤心事了？”
“我觉着……他那样子倒不像是伤心……”黎岸回忆着林上正那欲哭无泪的神色，总结道：“更像是……憋屈。”
“怎么可能！不会啦。”戚落不认同黎岸的猜测，这时手机恰好来了短信，戚落低头看了看：“小雨催咱们去呢，走吧。”
这一晚，正是《浮冥录》第一集开播的日子。
剧组全体主创约定在云漫度假村聚会，一同收看直播。
戚落和黎岸赶往度假村，这场聚会，施阳、裴诤、钟寒、宋曼、苏诚等一众主创都在。
直播开始，大家聚精会神地观看着自己的作品，一时间屋子里十分安静，只有房间中央的那一台电视的声音。
观看时，戚落余光瞥见导演施阳有几次皱眉，在随身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戚落心下了然，看来这个完美主义的导演对于自己的作品仍然有不满意的地方。
当片尾曲响起时，屋子里谁都没有说话，大家都不约而同地低头翻看着手机，关注着各大平台的舆情。
“好评！好评！全是好评！”终于，苏诚忍不住第一个开了口，情绪兴奋不已。
“‘浮冥录超好看’已经上了热搜第三，还有向上冲的趋势！”摄影师也跟着开了口，挥舞着手机。
“就连知名毒舌剧评人都给出了五星打分，太难得了！”执行导演也笑开了花儿。
一时间，屋子里都是欢声笑语，大家纷纷起身，或交换自己看到的好评，或举杯敬酒，感激彼此在这几个月的辛勤工作。
戚落暗自松了一口气，与身畔的黎岸对视一笑，然后在人群中穿梭，走到施阳跟前。
女导演还在低头看自己的记事本，笔尖“沙沙”作响在写着什么。这是她一向的习惯，旁边的人也不敢打扰，连敬酒的人都没有。
“导儿。”戚落在施阳身边坐下，微笑着和开口：“我是不是还有什么需要改正和提升的？”
施阳抬头看到他，神色先是有几分诧异，但继而又露出了微笑，开始和戚落讲在看第一集发现的问题。
黎岸远远地看着爱人再次陷入工作的专注模式，无奈又有几分宠溺地笑笑。百无聊赖地端起酒杯，环顾四周，看到那双熟悉的桃花眼，露出一个狡黠的笑。
一小时后，戚落和施阳讨论完，再次回到黎岸身边的时候，突然发现裴诤不知道什么时候醉倒在了桌上，已经不省人事了。
用手推一推已经醉成一滩烂泥的裴诤，戚落瞪着黎岸：“是不是你！”
“是他自己要喝一杯的。”黎岸眨巴眨巴眼睛，一脸的无辜。
戚落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然后你就一杯接着一杯？”
“是他自己想要再来一杯的。”黎岸依旧无辜状。
戚落的白眼还是翻了出来，分明就是这家伙还记着前世秦方泽和自己的亲近，这辈子还吃着飞醋，戚落极力克制着挥拳打飞眼前人的冲动：“他说要喝你就喝？他不知道你的酒量，你自己心里还没点儿数嘛！”
“我……”黎岸刚要解释，突然目光瞥见戚落的背后，立即面露凶相：“你看什么看！”
戚落疑惑地转过头，只见钟寒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的身后，正看好戏似地打量着黎岸。
戚落立刻对钟寒抱怨：“钟寒你帮我评评理，明明是个千杯不醉还装酒量不好，他这人是不是太阴险？”
“阴险至极。”钟寒笑着点点头：“恐怕这天底下只有你戚落，敢做他黎岸的朋友。”
“可不咋地，也就是我……”戚落正打算认同，突然停住话头。
戚落再次转过头看向钟寒，却见对方已经去跟别人敬酒了。
然而此时此刻，那个身影，连同那句话，都太过熟悉。
“这天底下只有你殷逸川，敢做度尘君的朋友。”
五千年前，那个生于帝王家却天真善良的少年殿下，亦是这样评价他的。
只可惜那之后的故事，却只剩下背叛、算计、血泪与死亡。
“黎岸……”
“嗯？”
“钟寒他难道是……”想到那种可能，戚落的声音忍不住有些颤抖。
“怎么了？”黎岸站起身，握住戚落的手。
戚落看看黎岸疑问的眼神，又看看在觥筹交错中泰然自若的钟寒，依旧是平日里无所谓的冰块儿脸，时不时地被要合影和签名照，一瞬间，戚落突然释怀了。
“没什么。”戚落没有继续问下去，默默喝下一口酒。
也许，这也不乏是最好的结果。
无论过去又怎样的恩怨情仇，都尽数随风消散了吧。
幸好，他现在是自由快乐的。
午夜时分，月黑风高。
幽城老城区，阴森恐怖的桥洞下。
在一阵阵惊恐的喘息声中，一名五六岁的小女孩正在疯狂地奔跑着，衣衫被汗水浸湿，漂亮的粉色小鞋上满是污泥。
“别追我！求求你别追我！”女孩边跑边哭喊着：“走开啊！！救命啊啊啊啊！”
直到眼前一黑，小女孩发现自己突然撞到了一个男人，被震得向后跌坐在地上。
小女孩惊恐地睁大双眼，只见面前的男人穿着黑色的风衣，带着一顶黑色帽子，手拿一柄黑伞，站在桥底下正中央，面孔隐藏在阴影中，看不清五官和神色。
“叔叔救我！”女孩立刻上前，抱住男人的腿苦苦哀求：“有厉鬼在追我！求求你救救我！！！”
“是吗？”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很清冷，他将女孩护在自己的身后，向她跑来的方向远眺。
女孩躲到男人身后，趁对方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女孩突然露出一个不符年纪的狡诈笑容。
她缓缓张开嘴，雪白整齐的牙齿竟霎时变成血色尖利的兽齿，一双漂亮的眼珠猛地暴突出来，原本红润的面庞呈现腐败溃烂的本色，顷刻间爬满蛆虫。
女孩纵身一跃，跳到男人的背上，一双枯槁的手死死勒住他的脖子，张开血盆大口，作势就要咬下男人的颈动脉。
然而，就在她的牙齿即将触碰肌肤的瞬间，锋利的伞尖突然刺上来，离她暴突的眼球只有一毫米的距离。
女孩惊愕地抬起头，只见她手下的男人双眼仍望着远方，却不知何时举起了手中的黑伞，面不改色地对准女孩的命门。
就在此时，月亮从阴云后缓缓移出，皎洁的月光洒满大地，戚落白皙的面庞在夜色中熠熠生辉。
“我好歹是个准影帝。”戚落叹口气：“你这拙劣的演技，就别在我面前班门弄斧了。”
被抓到现行，女孩自知不是对手，却也不打算束手就擒。一个转身，她动作利落地跳到桥上，准备逃跑。
然而，另一个白衣白帽的男人却陡然闪现，一柄白伞将她抵在了桥栏边。
“跟我们回鬼门关吧。”白衣黎岸开口，语气一如既往地温柔，仿佛仍是五千年前的神君：“你在人间徘徊三百年，该入轮回了。”
“轮回？”听闻黎岸的话，女孩愣住，缓缓收起了那副恶鬼的模样：“你们……不是来杀我的？”
“我们是冥界的引路人，不是刽子手。”戚落亦翻身上桥，蹲在女孩身前与她平视，柔声道：“你做厉鬼时在人间犯下的罪，生死簿会给出评判。但无论如何，你都是有权利轮回转世的。”
“我本不想做厉鬼的！真的！但我没有办法！我死于非命，没有人来带我回冥界！不做厉鬼，我就会被其他冤魂杀掉！”女孩委屈地哭诉道：“你……你们为什么现在才来？”
“对不起。”戚落倾身上前，轻柔地抱住女孩，拍着她的背：“对不起，我们来晚了。”
戚落和黎岸送女孩到了鬼门关前，看她终于过了桥入了轮回。
回程路上，两人并肩站在思落崖上，注视着亡魂们一个个走在黄泉路上，过往如烟。
戚落看着身畔那棵原本枝繁叶茂的海棠树，如今成了一棵新发的海棠树苗。
黎岸说，就在戚落二十八岁的那年，这棵树苗自己生发了出来。谁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许是老树的根还在，许是如凤凰涅槃的重生。
无论是什么原因，黎岸终于得以从这片土地上解放，去人间陪伴他。
“思落崖。”喃喃念着这三个字，戚落看向黎岸：“我的名字，就这么来的吧？”
“嗯。”黎岸点点头：“这悬崖的名字是你当年起的，后来我在这里的那些年，没有一日不在想你。你重生的时候，我便托梦给了你的养父母，叫他们为你取名为‘落’，算是自己的一点私心。”
思落崖，思落。
思念，我的落。
看着黎岸温润如水的笑容，戚落伸出手，摘下黎岸的帽子，轻轻抚上他的头发，心中默念着诀。
“别……”感知到戚落要做的事，黎岸按住他的手，露出鲜有的闪躲眼神。
戚落反握住黎岸的手，指尖轻柔地摩挲安抚着，却没有停下念诀。
缓缓地，黎岸头上黑色的染发剂尽数脱落，原本的满头白发显露出来，在冥界灰色的天空下显得格外耀眼。
“我是不是……变成老头子了？”黎岸露出一个苦涩的笑。
看着爱人真实的发色，戚落只觉得心在滴血，眼眶中泪光泛起。
他曾在云竹路七号看到的那瓶染发剂，原来是用在了这里。
一句古词在戚落的脑中浮现，带着无以言说的哀伤：
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
黎岸在思落崖上化作海棠树，承受五千年的风吹日晒雨打，千载的道行被磋磨殆尽，日复一日的无休止等待让他生出了满头白发。
而如今，即便两人可以共享魂魄、和谐长存，但这白发就像戚落前一世在无量狱留下的伤痕一样，都是终身无法抹去的。仿佛一道警示，时刻提醒着戚落，他魂飞魄散的那五千载漫漫岁月中，黎岸为了他所承受的一切。
黎岸曾说，他错过了他的二十八年。
而他戚落，又何尝没有错过，他的五千年。
“原本我还安慰自己，想这也是好事，如果我能有命陪你多活个几十年，咱们也算是一起白头了。”黎岸竭力开着玩笑：“可惜现在不成了，你还是帅小伙儿，我却已经是老头子了。你可不许嫌弃我啊！”
擦擦眼角的泪，戚落没有说话，只是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摘下自己帽子。
那帽子底下，竟也是一头耀目的白发。
“你……你怎么……”黎岸一时惊得说不出话来。
“换个形象。”戚落笑道：“我的发型师说特别适合我，如果发自拍一定会上热搜，你觉得呢？”
“戚落……”黎岸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上辈子我们没能实现的事，这辈子不要再错过了。”戚落倾身上前，捧住黎岸的脸：“这样你我，就是白头偕老了。”
近在咫尺的距离，他们温柔地吻上彼此的唇。
他是戚落，也是殷逸川，是寒川鬼婴少年，是当红演员，是五阴冥主，是黑无常，是半人半鬼半神。
他是黎岸，也是蔚执风，是三清天神君，是知名小说家，是白无常，是三界的灭世之灾与救世之主。
什么称呼，什么身份，什么功过是非，什么前世今生，都不重要了。
他和他，在漫漫岁月的洗礼后，终将共白头。
缠绵的热吻过后，戚落的头伏在黎岸的胸膛，鼻息间尽是对方独有的淡淡兰香。
“黎岸。”戚落轻声开口：“还有一个问题，你欠了我五千年。”
“什么问题？”黎岸温柔回答。
“蔚执风，何以独爱兰？”戚落抬起头，定定看着他。
“因为……”黎岸笑着紧紧抱住怀中人，给出答案：“气如兰兮长不改，心若兰兮终不移。”
——全文终——
作者有话说
第162章 终章 独爱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