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阳光都来了》有息

7、第 7 章

　　久别重逢该以何种姿态去面对他？以眼泪？以微笑？

　　那都是写出来的东西，当宋岚卿遇见这种情况，其实心里就一个念头：怎么可能。

　　宋岚卿在看赵归璨的时候，赵归璨也在回看着她，眼中闪过浓厚的情绪。

　　风停了，云住了，街角的红绿灯变红，来往的车流在此停住，有个心跳声如同擂鼓。

　　赵归璨眼里的她，有一头蓬松的卷发，大红唇，黑色法式连衣裙，透过这些，依稀看见扎马尾的她冲着他扬起灿烂的笑容。

　　“徐归璨？”

　　被叫的他，脑中浮现的是小朋友三个字。

　　同样的声音，过了五年，不同的语调，不同的称呼。

　　他张开嘴很想叫她，可喉咙好像被堵住，哽咽的十分难受，在她灼灼目光之下，他又一次相形见绌，缓缓垂下眼眸。

　　“嗯。”

　　他挤出一个字回应她，不想让她觉得自己忽视她。

　　陈伊明显发觉气氛不对，在他们二人身上看来看去，又看了眼“小赵先生”身边的寸头断眉的男人，宋岚卿认识他不成。

　　“赵先生来找岚岚看诊的？”

　　她看向赵归璨问出口，结果没等来他的回应，等来了他身边寸头男人。

　　“哈哈哈，对啊！”

　　宋岚卿轻轻吐出一口气，平复着心情，看向赵子钦。

　　“赵先生，你好，我是心理咨询师宋岚卿。”

　　赵子钦脸上表情一僵，斜眼看了看赵归璨。

　　他怎么回事，关键时刻怎么宕机，再不快点说明白，他心心念念的人就要把他当成那个“赵先生”了，可此赵非彼赵。

　　赵子钦用肩膀轻微撞着赵归璨，一边撞一边咬牙说：“幸会幸会！”

　　宋岚卿见“徐归璨”压根没想搭理她的意思，原本重逢一颗激荡的心平静下来。

　　也好，不搭理才是对的，他们根本就没有必要再见才是对彼此都好。

　　陈伊没注意到身边好友脸上一闪而过的失魂落魄，“你们忙，我还有事，先走了。”

　　赵子钦对她点头示意，她拍拍宋岚卿肩膀然后离开。

　　“赵先生，跟我上去吧。”她微笑着说，声音有一丝颤抖。

　　转身，她大步向前走去，今天穿的高跟鞋这会不怎么跟脚，不过数十米的距离，她却脚崴了两次。

　　赵归璨皱眉，随着她身形晃动皱眉愈甚。

　　电梯里，只有她们三人，宋岚卿先进去，中间站着赵子钦，赵子钦的旁边站着赵归璨。

　　灌汤包的香味在电梯里弥漫，宋岚卿没止住肚里咕嘟一响。

　　“宋医师还没吃早饭吧？”

　　赵子钦笑道，宋岚卿耳后根发烫，电梯门光亮的像面镜子，她从门上看见赵归璨一直低眉不语。

　　“嗯，还没。”

　　一动不动看了几眼后，她才感觉到这真的是真的，五年前的小朋友长大了，还出现在她面前。

　　她收回视线后，电梯门上映出来的赵归璨，目光其实一直在她身上。

　　只是在她看的时候，把自己藏起来而已。

　　到了咨询室的楼层，路过前台，宋岚卿吩咐余窈准备三杯咖啡一会端进来。

　　宋岚卿招呼二人坐在会客沙发上，灌汤包也放在茶几上，转身拉开了百叶窗，办公室顿时明亮起来。

　　她偷偷看了眼赵归璨他们，然后走到办公桌前背对他们，把桌上两袋没吃完的零食赶紧收起来，又争分夺秒一般抽了张卫生纸把桌上的碎屑拢起来。

　　做好这些后，她才从后顺了把裙子端坐在沙发上。

　　其实心里有很多疑问，比如他为什么在这，他为什么跟着东晟太子爷，但现在不是求解的好时机。

　　办公室的氛围逐渐变得诡异起来，赵子钦似笑非笑，一脸玩味，赵归璨好像入定的老僧，连看她一眼都不敢，而宋岚卿越看赵子钦越觉得眼熟。

　　“赵先生，我们之前见过吗？”

　　赵子钦对于堂弟的宕机感到无力，他也姓赵，他也确实见过她，是她自己指代不清，别怪他抢话。

　　“宋医师好记性，静安小区B栋十六楼，搬家。”

　　他给了几组词汇，宋岚卿果然一点就通。

　　“你是那家的买主！”

　　那个急着要房子的有钱人。

　　“算是。”

　　只不过，他是帮别人买的。

　　余窈用托盘端着咖啡进来，放在他们面前。

　　空气中除了灌汤包的味道，还多了股浓郁的咖啡香。

　　宋岚卿伸手示意，“请用。”

　　赵归璨听见她的话，顺从地端起咖啡，放在嘴边喝着，眉前碎发遮挡住他一部分视线，他只能在喝着咖啡的时候，悄悄偷看她一眼。

　　他现在已经不知道自己干什么了，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坐在她面前，还这么平静的喝咖啡。

　　她为什么不质问自己呢？她怎么那么淡然呢？

　　她为什么不问自己是怎么找来的，她就一点儿也不好奇吗？

　　“赵先生，一会儿我们的咨询是一对一。”

　　她瞥见赵归璨正在专心致志的喝咖啡，自从她说请用过后，他手里的咖啡杯就没放下来，她的话其实也是说给他听的。

　　赵子钦双手张开搭在沙发上，点点头。

　　见他没有让赵归璨避让的意思，宋岚卿硬着头皮把话挑明。

　　“所以，其他人可先行离开了。”

　　赵归璨喝咖啡的动作一滞，神情似乎有些受伤。

　　宋岚卿被他的反应弄的有些莫名，五年后他怎么越来越像个闷葫芦了，比五年前更甚。

　　赵子钦突然起身，宋岚卿不解的问：“赵先生你这是？”

　　“你不是说要一对一吗？”

　　“我是这样说。”

　　可要离开的又不是他，他走了，她给空气咨询吗。

　　“那就对了，我先走了。”

　　赵子钦潇洒的扬手告别，阔步离开，走后还贴心的把门带上，独留办公室一头雾水的宋岚卿和某只闷葫芦。

　　闷葫芦还捧着咖啡杯，宋岚卿摩挲着手指。

　　“你不和他走吗？”

　　闷葫芦放下咖啡杯，摇摇头。

　　宋岚卿心里突然升起一个古怪的想法。

　　“……赵先生？”

　　赵归璨登时心尖拔凉，极小幅度的点点头。

　　宋岚卿的想法得到了印证，眯眼向后靠去。

　　“所以，来看诊的，是你？”

　　“徐归璨。”

　　宋岚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大腿，“我不是很明白，你和刚刚走的那位‘赵先生’在搞什么。”

　　静默了半晌，就在她刚想站起身到窗户边吹吹风的时候，赵归璨出声了。

　　“我可以解释。”

　　宋岚卿挑眉，直勾勾的看他，等着他的解释。

　　赵归璨被看的心神一颤，有些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她的红唇，诱惑性太大。

　　“他是我堂兄，赵子钦。”

　　“那你呢，现在又是谁？”

　　“赵归璨。”

　　她突然有种想抽烟的冲动，和她一直联系的，就是他吧，把他接走的富贵人家是东晟集团的赵家。

　　这个重逢真是好“惊喜”，居然还得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他若是东晟赵家的人，那就不难解释那个人能有这通天的本领了。

　　她点头，压下心中诧异，平静道：“你夜夜失眠？”

　　“嗯。”

　　“没什么要紧的，吃点褪黑素，马上就好了。”

　　“你不给我看诊了吗？”赵归璨猛地抬起头问她。

　　宋岚卿扭头看向窗外，“你现在没什么事，不需要我。”

　　没听见他说话，她转过去看他，发现他又低垂着眼，看着地面。

　　有些无奈，她稍微柔和了嗓音，“你自己想想，你是真心诚意想要看诊的吗？你……真的真的需要咨询吗？”

　　她长他五岁，五年时光不是白白摆在那里好看的，她知道要看诊的是他赵归璨后，就什么都想明白了。

　　“所以，不要浪费彼此时间好不好。”

　　他闷声不语，宋岚卿站起身走到他身边，轻拍他的额头。

　　“抬起头。”

　　额头的温柔触碰唤回他神游太虚兀自伤心的魂魄，顺从地昂首看宋岚卿，好像一只眼泪汪汪的大狗。

　　“过得好吗？你问过我了，我还没问你。”

　　他早在加她微信之初，就问候过她，两人之中，他有着上帝视角，可她没有。

　　赵归璨微微张嘴，黑白分明的眼眸中漾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我……”

　　“应该挺好的，你被……赵家接回去了，他们是你亲人，你应该过得不错。”

　　赵归璨想说的话化为无形，除了一个人漫长的等待，其他也没什么不好，现在见到她了，以往种种皆如云烟，没什么值得诉说。

　　“今天你不如先回去？我可能很忙，过段时间我请你吃饭。”

　　宋岚卿轻松且淡然的笑着，只要他们中没有人主动提起那件事，那他们都可以一起装傻，故意忽略掉。

　　赵归璨站起来，比穿着高跟鞋的她还要高出半个头来，宋岚卿突然就感觉到，少年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男人。

　　“那我走了。”

　　宋岚卿嘴角的两颗梨涡若隐若现，她笑着点头，送他出了咨询室，在他进电梯的时候还挥手拜拜。

　　电梯门关上，人消失在眼前，宋岚卿卸一口气，整个人松懈下来，颓丧地靠在墙上。

　　余窈放下手中资料，担忧的问：“姐，你没事吧，要是低血糖了我这还有一些甜食。”

　　宋岚卿腰上用力，站起来笑道：“没事，你自己吃，对了，把之前过滤掉的杂七杂八的客人重新整理一份表给我吧。”

　　杂七杂八的客人，是那些无病呻吟、故弄玄虚的人，还有一些是冲宋岚卿来的男客人。

　　余窈不理解她意欲何为，如果接了那些咨询，她大约会很忙，而且忙的毫无意义。

　　宋岚卿回到办公室后，整个人瘫坐在沙发上，有些脱力，手心冒着虚汗，从大楼下碰见就开始冒了。

　　不知是因为重新见到他还是因为……居然能重新见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