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阳光都来了》有息

49、第 49 章

　　这一天没再下雨，天气放晴，六月的南方就是这样，总是下两天雨又晴一天的。

　　宁宁头天晚上就请假，这一天起了个大早，自己开车去一医，在路上，她给赵鹿鸣打了个电话。

　　“赵叔叔。”

　　“宁宁？这么早打电话有事吗？”

　　“我好像听说归璨一个人去一医做了阑尾炎手术，这事您知道吗？”

　　赵鹿鸣迟疑了一瞬，“嗯，这小子总是这样，为了不让家里人担心宁愿自己咬牙扛着。”

　　他含糊地回应，不否认也不肯定，说着题外话，看似很关心很了解赵归璨，但宁宁是知道的他和赵归璨的关系的。

　　他们二人的关系可不像他说的那般轻巧和谐，而赵鹿鸣好面子，还重自己的威严，这让宁宁嘲讽地笑了笑。

　　虽然认清了赵鹿鸣的为人，但她开口还和刚才一样，“是啊，赵叔叔，我现在正在去一医的路上，您要和我一起去吗，我刚好要路过您家。”

　　赵鹿鸣思索了一瞬，赵归璨素来与他不和，他亏欠他们母子，关于赵归璨母亲徐莉的精神病，他内心也有些自责。

　　如果当时走之前把话说清楚，而不是在一个寻常的夜晚，和她温存过后，走的悄无声息，如果当时走之前提前知道她已经怀孕，他或许会选择留下来。

　　“好，我和你一起去看看他。”

　　得了肯定的回答，宁宁心满意足地笑了，她就是要让赵鹿鸣亲眼看看，他的儿子到底和谁在纠缠不清。

　　宋岚卿不过是个单亲家庭的普通人，经营着一家不起眼的心理咨询室，前段时间还关门了，现在就是个无业游民。

　　且不说她事业如何，光是家世，赵鹿鸣又怎么可能接受这样的女人，所以，她不怕，他们绝不会有结果的。

　　宁宁踩着油门，不由自主联想到那日碰见赵鹿鸣，看他样子分明就是认识宋岚卿，而且对她似乎很是嫌恶啊。

　　以她背后的势力打听一个人并不是难事，载着赵鹿鸣去了一医，二人在车上一路无言，下车后，宁宁走在旁边给他带路。

　　到了赵归璨所在的楼层后，赵鹿鸣又迟疑了。

　　“你先去，我抽根烟再过去。”

　　宁宁不语，只是笑着点头，然后转身走了过去，她看见赵归璨正笑着从一间病房里出来，他懒洋洋地一只手拎着西装外套，衣袖松松散散地挽到手臂上，他没有系领带，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

　　他脸上的笑容是宁宁很少看见的，她以为这个男人不苟言笑，她以为这个男人性情寡淡，原来他真心笑起来的时候比他严肃的样子还要吸引人。

　　宁宁看得呼吸一滞，心跳加快，可胸口又无比沉闷，她压制住那股酸涩，嘴角咧到一个固定的弧度，那是她对镜练习过最好看的笑容弧度。

　　“小赵总！”

　　她清过嗓音后叫着，赵归璨转过去后脸上笑容登时消散于无形，淡淡瞥她一眼，走出去两步。

　　宁宁今天穿了白色棉麻的长裙，这和她以前干练大气的风格相去甚远，她头发也比在香港的时候要长长了一些，脸上素净，只涂了口红。

　　看起来倒有些像宋岚卿素来的打扮和风格，赵归璨注意到这点眉头轻微蹙起。

　　“嗯。”

　　宁宁刻意忽略掉他的冷淡，走到跟前后歪着脑袋故作俏皮道：“小赵总怎么在这啊？”

　　赵归璨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和她拉开距离，不答反问，“你来医院干什么？”

　　“我？”宁宁笑着用手指着自己，两眼灼灼地看着他，对他后退一步的动作感到无比刺眼。

　　“我……我是被赵叔叔叫来的，他让我去你家载他来一医。”

　　赵归璨听见她的话，眼睛看向她身后，没有看见人，宁宁善解人意道：“赵叔叔在外面抽根烟再进来，小赵总是阑尾炎又发了吗。”

　　宁宁脚步向前，慢慢逼近他，他身后刚才出来的那间病房被人打开，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出来的那个人会是她。

　　完全不用多想，宁宁便笑着踮起脚凑近赵归璨，头微微扬起，手渐渐抚上，给他整理起衣领，但在身后那个女人看来，却是亲密无间的景象，宛若在亲吻。

　　赵归璨皱眉捉住她在自己领口乱动的手向后一丢，宁宁一个踉跄稳住身形，脸颊却红透，微微喘气。

　　“我只是看你领口不整齐。”

　　宁宁解释着，然后话音一转，佯装惊讶地道：“宋岚卿？你也在这啊？”

　　宋岚卿看着赵归璨回过头看他，她目不斜视地走上前，对着宁宁礼貌地笑笑，然后扭头看着他，嘴角似笑非笑。

　　她叹了口气，一边说着一边从赵归璨手里扯出领带，“低头。”

　　赵归璨本以为她会生气，听见她的话，顺从地在她面前低下头，宋岚卿不用踮脚也能给他系上，她低垂着眼睫专注于给领带打结，完全忽视了在场的第三个人。

　　给他系上后，宋岚卿还宣布主权似的正着他的领口，然后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在赵归璨肩膀上轻轻拍着褶皱。

　　她看着赵归璨一字一句地说：“我男朋友可真好看啊。”

　　赵归璨先是一楞，反应过来她说了那三个字后嘴角的笑意已经快要压制不住，两眼仿佛盛满了星光，眼中除了她，别的什么也不能看见。

　　宁宁憋着一口气，手在身侧不受控制地颤抖，突然她又看见宋岚卿脖子上已经变得深褐色的印记，吻痕这个词在她脑中炸开。

　　她语气有一丝破裂，扯着嘴角笑了笑，然后开口询问道：“你、你们？”

　　宋岚卿好似才注意到她似的，不好意思地转过来笑着低下头，赵归璨仍然看着她迫切地答道：“这是我女朋友宋岚卿，你们之前在香港见过。”

　　“对，之前在香港，我们有说过话。”宋岚卿附和着。

　　“是、是啊，我们说过话的。”

　　宁宁胸膛微微起伏，极力遏制住自己的情绪，艰难地吞咽着口水，宋岚卿虽然脂粉未施，但她毫不在意自己是否素颜，也不在意身上穿着赵归璨给她找的把身段遮的严严实实的衣服。

　　她已经不需要这些了，偏爱胜过一切。

　　赵鹿鸣在窗户旁站了一会，手指夹着根烟，抽了两口，任由烟头烧着也不管它，直到手指感到烫了才后知后觉把烟摁灭。

　　现在他连见自己儿子都犹犹豫豫了，转念一想，他好歹是赵归璨的亲爹，当儿子的做手术住院了不告诉家里人，那他知道了也不能装傻不来看不是。

　　他拍了拍落在手指头上的烟灰，抬脚走过去，转个弯，就到了医院的走廊，洁白的墙壁还有医用酒精味，倒是让人有些安心。

　　没走几步，他就看见赵归璨身边站着个女人，白皮肤，瓜子脸，笑容浅浅淡淡，盘条亮顺的，眯眼再仔细一看，原先的闲散神情顿时消失。

　　他加大步子，沉重着步伐走过去，正听见赵归璨说着这人是他女朋友。

　　“什么时候交的朋友怎么没有告诉我？”

　　赵归璨敛了眼中笑意，淡淡看着眼前人，对他说的话不予回应。

　　“赵叔叔！”

　　三人中，最开心的当属宁宁，赵鹿鸣来的不早不晚，刚刚好听见他们的“宣言”，不用她费力转告，赵鹿鸣就知道了。

　　赵鹿鸣对着宁宁点头示意，目光扫过宋岚卿，在她身上停顿两秒，赵归璨把她轻轻往身后拉着，不动声色地隔绝掉来自他这位父亲大人的打量。

　　只是，在他看不到宋岚卿的时候，她脸色发白，逐渐难堪起来，在赵鹿鸣如同鹰眼一般的注视下，渐渐垂下眼眸看着地面。

　　赵鹿鸣收回视线，最终停留在赵归璨身上。

　　“身体怎么样了？”

　　他没有在外面质问赵归璨为什么不告诉家里人，反而是表现出关心。

　　赵归璨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不是那么讥讽，他挑挑眉，说着：“都好了。”

　　“行，好了就行，这位小姐你不向自己的父亲介绍一下吗？”

　　他扬起下巴，朝着宋岚卿的方向，动作略带轻蔑。

　　赵归璨眼眸微眯，迟迟没有说话，宁宁在他们身上来来回回看着，静静观察着。

　　反倒是宋岚卿主动从赵归璨身侧走出来，朝着赵鹿鸣伸出一只手礼貌地打着招呼，“您好，我叫宋岚卿。”

　　她的手纤细修长，指甲修剪的圆润整齐，如果不是皮肤太白，光看手可能以为这是个清隽的男人。

　　宋岚卿伸出手后，赵鹿鸣没有立即回握，赵归璨伸手握住悬空的手掌，和她十指交缠，宋岚卿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带着向他那边趔趄了一下，被他及时扶住腰。

　　“向您介绍我看就不必多此一举了。”赵归璨冷冷说道。

　　他轻嗤一下，拉着宋岚卿离开，赵鹿鸣一言不发，只是在他们擦肩而过之时，对着宋岚卿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脸上表情讳莫如深。

　　宋岚卿咬着唇轻微点头，跟着赵归璨一起离开。

　　上车后，宋岚卿还有些发楞，面如土色，连安全带也忘了系上，赵归璨探过身去，从她耳后拉过安全带亲自给她系上，饶是这样大的动静也吸引到宋岚卿的注意。

　　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想的这样投入，赵归璨碰到她放在腿上的手，她的手心里冒着冷汗。

　　“你怎么了？”

　　“赵归璨。”

　　“我在。”

　　宋岚卿张了张嘴又缓慢地摇摇头，车窗外又开始下起了雨，雨水溅到车内，赵归璨没有松开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关上车窗，然后给她擦着脸边的雨水。

　　她不想说的事情怎么逼问也没有用，赵归璨压下心底疑惑开车上路。

　　宋岚卿看着被雨水模糊的车窗，心也开始模糊，原先确定的一些事情突然间又松动了。

　　“欺骗和隐瞒，你觉得哪个更不能接受。”

　　赵归璨没想到她会突然间说话，啊了一声，于是，宋岚卿又重复了一遍。

　　他想了想，“隐瞒吧。”

　　宋岚卿不自觉地捏紧拳头，心仿佛被人掐了一下，“为什么？”

　　赵归璨敲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如果是欺骗我的谎言，我可以自己分辨，但如果是隐瞒，你不觉得隐瞒就是另一种沉默吗。”

　　“欺骗是扭曲事实，隐瞒是不告知，相比较而言我觉得欺骗会更好吧，大概这就是为什么人们都宁愿活在给自己编织的谎言里。”

　　宋岚卿听着他的话只觉得心里越来越沉重，赵归璨注意到她的异样，扭头看她一眼。

　　他笑着问，“怎么了，突然说这些。”

　　“没事。”

　　赵归璨见她不想说，便开起玩笑来道：“我怎么觉得，现在的你反而越来越闷不爱说话，我在你面前却越来越放开？”

　　“是吗，那挺好的。”

　　这下赵归璨是半点玩笑也不敢再开了，猜测着她在因为什么不开心，正色道：“我和我父亲关系一般，你不用在意他的。”

　　“还有啊，刚才宁宁是想要帮我整理衣领，但是我一下子就退开了！”

　　“还有就是我刚才——”

　　宋岚卿开口打断了他，神色稍显悲戚，“如果我隐瞒了你，你会……怎么样？”

　　赵归璨把车停到紧急停车道里，看着她的眼睛，雨声在一个固定的频率，他沉声说道：“我会坦然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