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你的余生允许》火锅蟹棒

30、30 唯一

　　“那个，子青啊...”张国踌躇了会儿，还是有些难为情的开了口，“再过半年，你妹妹就该上高中了，我想着，她也大了，老在寄宿学校住着也不是那么一回事儿。这...这也是她爷爷奶奶的意思。”

　　黎子青听完这冠冕堂皇的一段话，心里觉得好笑极了。为了让她答应让张小柳回家住，竟把两位老人也搬出来了么？她面色如常，没有给出任何回应，更像是没听到那般，无视掉了。

　　张国和张小柳的脸色登时难看了起来，张国是有些难堪，而张小柳则是气得想拍桌而起。

　　凭什么不让她回来？黎子青算是个什么东西？

　　见过了会儿黎子青还是没有要回答得意思，张国亡羊补牢般的加了句：“你放心，我保证她不会再做之前那样的事了。”

　　“哪样的事？”黎子青终于抬起头和继父对视，大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张国看着黎子青，想起数年前，盛怒下他把油漆泼向黎子青的场景，瞬间心虚了起来，含糊地说道：“就...就是你住院那次。”

　　黎子青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温和的说道：“原来，妹妹是因为我搬出去的吗？”

　　张国听了这话明显一愣，如果说和黎子青完全没关系，那显然说不通。但说到底，还是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才让小黎子青进了医院，他女儿只是替他背了黑锅罢了。这一问，彻底把张国问得面红耳赤，无地自容。

　　黎子青不动声色地打量饭桌上几人的神色，自知今天不管她的选择是什么，张小柳回家来住都只是时间问题。况且她本来就对张小柳没有任何感情，左不过就是多了一团空气，对她而言没什么区别。

　　就算把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分析得相当透彻，黎子青还是故意停顿了好一会儿才说：“妹妹回来，我没有意见。”

　　张小柳闻言猛地抬起头，正对上黎子青那双平静得没有一丝情绪的眸子，莫名的有些羞赧。

　　她之前，是不是太过分了？

　　黎子青没有再管其他人的表情，说完这句话后便自顾自的继续吃饭了。

　　张国则是很快反应了过来，堆着笑的举起酒杯说起了自己平日里在酒桌上常说的祝酒词。黎子青兴致淡淡的敷衍着，突然有点想爸爸。

　　她爸爸不会喝酒，属于一杯倒的类型。过年时被亲戚朋友灌得多了，便会把小黎子青一把抓来放在他的腿上，然后用满是胡茬的脸蹭小黎子青的脸，直把小黎子青痒得眼泪都逼出来才作罢。

　　今天是大年三十啊，阖家团圆的日子。

　　黎子青的眼神，渐渐黯淡了下去。

　　*

　　薛桐从早上起床后，就再也没闲下来过。她家过年规矩奇多，因着她爸爸薛峰是薛家唯一的儿子，而薛桐又是薛峰唯一的孩子，作为薛家的“长孙”，她要忙的事情数不胜数。

　　吃过了早饭奶奶便打开了一间房间让薛桐进去祭拜，里面摆着供奉的“守家仙”，薛桐看着满桌的香灰，一看就是一年四季香火不断。她规规矩矩地磕了两个头，奶奶站在一旁才开口：“本来呢，你是女孩，是不能跪在这的，但你爷爷说，咱们家就你这一个姓薛的孩子。你也长大了，该跟祖宗们介绍介绍你了。”

　　前半段听得薛桐腹诽不已，薛家是有皇位要继承？只能男孩跪不能女孩跪，拜托我压根也没想跪，是你们摁着我的头让我来的好吗？后半段则直接听得薛桐惊悚不已，什么叫...和祖宗们介绍介绍她...难不成她奶奶还会通灵不成...

　　正想着，奶奶又开了口：“你先出去吧。”

　　薛桐巴不得快点离开，她起身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

　　刚坐在沙发上没两分钟，就听到门口爷爷在喊她，她忙不迭的应声。走到门口才发现，是爷爷把对联贴反了，这会儿气得胡子都歪了。她有些困惑，这客厅这么多人，为什么爷爷非得亲自来贴，她这么想，便也这么问了。爷爷听了她的问话，脸色缓和了许多，对她说：“咱们家贴对联这个事儿，只有我、你爸和你才能贴。”

　　“这又是什么封建迷信的规矩...”薛桐在心里犯嘀咕。

　　过了会儿，爷孙二人终于把对联贴好了。薛桐长舒了口气，准备回她的房间躺一会儿时，爷爷又拎着鞭炮兴致冲冲的来找她：“走啊，放鞭炮去？”

　　语气是难得的孩子气，显然，爷爷是觉得孩子都喜欢放鞭炮，特意“投其所好”。

　　薛桐明白爷爷的心思，不想拂了老人的好意，强撑着一副笑脸应了下来。

　　放完鞭炮回来的薛桐，体力条已经被彻底清空了。她垂头耷脑的走进自己的房间，恨不得在门上贴一个“请勿打扰”的标识。

　　薛桐把自己往床上狠狠一摔，登时陷进了柔软的被子里。薛桐把头埋进枕头里，放松的深吸了口气准备进入梦乡。

　　等一下...？这枕头上陌生的香气是哪来的？诶...昨晚是不是黎子青睡这个枕头来着？

　　想到这，薛桐又仔细闻了闻枕头上残留的黎子青的发香...

　　真的好香。

　　不知不觉的，薛桐的脸红了起来。“这样会不会像个变态啊...？”薛桐这样想着，又低下头深吸了一口...

　　完了...她真的是个变态对吧...

　　就算对黎子青的喜欢是偶像的崇拜，她这样是不是和那些收集偶像用过的东西，甚至是偶像掉落的头发的那些疯狂粉丝没什么区别了...

　　薛桐还坐在床上发愣，思考着自己的道德修养是不是不够到位。薛峰推门而入，薛桐怔怔的抬起头，脸上是还没消散的迷茫。

　　这份迷茫在薛峰看来就变成了冷淡，他看着女儿怀里抱着个枕头，有些不明所以，便直接和她说：“干嘛呢桐桐？包饺子去啊！”

　　“......”被打断了思路的薛桐倒是难得的没有对薛峰表现出什么抵触情绪，只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

　　“唉...”薛桐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自己搂在怀里的枕头，从心底深处深深叹了口气。

　　*

　　吃完晚饭后，黎子青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听着耳边接踵而至的鞭炮声，望着手机发呆。

　　薛桐在干什么？她好想知道。想给薛桐发短信，最后却忍住了。

　　她自是不愿意回到客厅和那三个人“阖家团圆”的，但她也不愿意打扰别人的团圆。

　　薛桐现在...大概在和家里人一起看春晚吧。要她再分出精力陪自己，实在有些过分。

　　但如果...是零点发一条祝福短信给她，是不是就顺理成章了？

　　就这样，黎子青的念想从“给薛桐发一条短信”到“等零点”。

　　黎子青眼皮渐沉，昨天在薛桐给她盖好被子后，她便久久没有睡去，后来好不容易睡着了，梦里也都是薛桐的影子...

　　半梦半醒间，薛桐好像隐隐约约听到客厅的电视里，在欢天喜地地倒计时。

　　“5”

　　黎子青猛地惊醒，糟了，想好的短信内容还没开始编辑。

　　“4”

　　“3”

　　要不打个电话给她...

　　“2”

　　“1”

　　“新年快乐！”电视机里让人听着就觉得国泰民安的声音传入黎子青的耳朵里，随之而来的是她家附近无数烟花爆竹同时响起的声音

　　黎子青其实还没有完全搞懂她因为睡着了错过了给薛桐准时发祝福短信这回事，她看着正在升空的烟花，只觉得有些无奈。

　　下一秒，薛桐两个大字就出现在了黎子青的手机上，同那烟花一样，炸在了黎子青的心里。

　　“新年快乐！”还未等黎子青说话，薛桐便抢先说道。黎子青听得出来，薛桐那边也吵得很，为了能让听清，薛桐几乎是用喊的了。

　　黎子青此刻心里愉悦极了。是那种，偷偷的，不能被人察觉到的窃喜。她柔声回道：“新年快乐，薛桐。”

　　“我是第一个吗？”黎子青将这问题问出口的时候自己都吓了一跳。

　　大概是得意忘形吧。黎子青有些惆怅的想。

　　“你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薛桐在电话那头语气颇为认真的说道。

　　黎子青心里泛起了涟漪，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不就是说，她是唯一的那个...

　　薛桐却像是故意在破坏这股旖旎的气氛似的，又补充道：“因为电话费好贵哈哈哈哈！”

　　两人又聊了会天，确定了下大年初三碰头的时间地点后便挂断了电话。

　　薛桐看着通话结束四个字，长舒了一口气。

　　刚刚...怎么就没忍住说了实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