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6 晚安，薛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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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薛桐一点点将过往摆在自己面前，黎子青心软得一塌糊涂。她无法想象那时候尚且年幼的薛桐是如何被大人逼着做出了选择，也无法想象薛桐刚转学被孤立的样子，更无法想象在经历了这些后，薛桐还是成为了一个乐观开朗的人。
人要用多久才能从过去的阴霾中脱身？
薛桐神情越是淡然，黎子青的心里就越是波涛汹涌。
心疼她。
心疼她的遭遇，心疼她的童年，更心疼她此刻的平静。
黎子青比谁都清楚，留在回忆里的痛苦很难被平复。
痛苦就是痛苦，它变不成经历，也无法被时光酿成人生哲理，它只会在被想起时反复刺痛你。经久不衰，历久弥新。
“没事啦，都过去了！我现在不是挺好的嘛！”薛桐向来不喜欢太沉重的气氛，急忙打住回忆，语气轻松的说道。
“我...”黎子青急切的开口，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来安慰薛桐。
语言太过苍白无力。
好想抱她。
上次薛桐在天台上哭，她也想抱她。她这么想，也就这么去做了。那时候薛桐专心致志的哭，根本没注意黎子青的动作。黎子青觉得自己有点趁人之危，可是抱着薛桐的安心感让她暂时抛下了一切。
这次的情况和上次大不相同，薛桐不仅没有哭得神志不清，甚至还笑眯眯的看着她。
薛桐以为黎子青这会儿肯定正绞尽脑汁琢磨怎么安慰自己呢。她好心接话道：“我也想开了，我和我妈过得好就行了。”
但是只要我活着一天，就不会让他们一家人过得好。剩下的这半句话薛桐没有说，只是在心里冷冷的补充。
而后，她又摆出一副轻松的表情对黎子青说：“走吧，有点晚了，我也该回家看看家里的家具还有几样是完好的了。”
薛桐勉强的笑被黎子青尽收眼底，这时候她怎么可能让她一个人走回去，她对薛桐说：“我送你回去。”
“不用啦！”意料之中的拒绝。
黎子青对她条件反射似的拒绝已经见怪不怪了，她也研究出了一个对待薛桐这样的拒绝最有效的方法。
“快点。”黎子青不再给薛桐商量的机会，她微微歪头，唇角勾勒出一点弧度，淡笑着向薛桐伸出手。
果然，薛桐没有再反抗，轻轻拉过黎子青的手。
不得不说，这招对薛桐真是百试百灵。
黎子青发现了，薛桐是个吃硬不吃软的人。好好和她商量着来不行，语气强硬一些她就乖乖听话了。你强她就弱，你弱她就强。像个弹簧一样，这可能就是薛桐人缘比她好的原因吧。
关于气场谁更加收放自如这方面，黎子青自愧不如。从前她待人总是恰到好处，不会让人觉得她无礼，也不会让人觉得太亲近，像个格式化的机器。
也曾经有人说过和她相处无论认识多久也还是有生疏感，可她觉得，这样的方式即便不是那么正确，也绝对不是错误的。
在她擅长的领域，她就努力做那个正确的人，在她不擅长的领域，她就努力做那个不出错的人。
但在认识薛桐之后，这些原则早就被她抛之脑后。可能是因为薛桐的情绪感染力很强，让她总是不自觉被薛桐的情绪带着走。
就像此刻，她牵着薛桐的手，紧张、心疼、开心这几种情绪同时复杂的存在着。这是从前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她好像隐隐窥见那个问题的答案了。
薛桐也很紧张，她紧张开门后会看到什么。是她的亲生父母扭打在一起，还是所有家具都被砸了个稀巴烂。两人各怀心思，一路沉默着走到了薛桐家楼下。到了单元门前，薛桐停下了脚步，却没有要进门的意思。
“你先回去吧，我想在这待一会再上去。”她低着头，让黎子青看不清她的表情。
“我陪你。”黎子青说得很坚定。
薛桐难得的没有再坚持，由着黎子青站在原地陪她。
两人手掌交握处黏腻的汗提醒着她们，时间正一分一秒的过去。
薛桐依旧低头保持沉默，黎子青站在夜色中眸色深深的看着她。
终于，薛桐鼓足了勇气，松开黎子青的手准备上楼：“那我先上去了。”
“等一下。”黎子青温柔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动听。
薛桐转头，只见黎子青将她已经掉到额前的一缕碎发轻轻拨到耳后。
薛桐猛地退后了一步，脸上被黎子青指尖触碰过的地方都在发烫，耳朵也热得不像话，她匆忙的说了声谢谢，逃也似的进了单元的大门。
声控灯一路亮到薛桐家的楼层，一声响亮的关门声后，光又一层一层的暗下去。
黎子青不知道在原地站了多久，站到她的脚已经冷得没什么知觉了。
黎子青忽然轻笑了一声，而后无奈的摇了摇头。
“晚安，薛桐。”
她抬头看着薛桐卧室刚刚才亮起的灯光轻声说道，转身走向家的方向。
*
薛桐飞奔着上了楼，已经分不清是因为刚刚黎子青的动作脸红还是因为跑得太猛而脸红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心情，轻轻拉开家门。家里的灯都关着，只有厨房透出了一点光亮。薛桐蹑手蹑脚走进厨房，看到赵丽丽正坐在餐桌旁，目光无神的看着桌上早就冷掉的饭菜。
“妈？”薛桐有点被吓到了，怯生生的喊了一句。
赵丽丽这才回神，她有些抱歉的看着女儿：“回来了啊，哎呀今天白做这么多菜了，明天妈给你热热应该还能吃。”
薛桐并不关心眼前的饭菜，她目光急切的看着赵丽丽，不知道该不该将心中的疑问说出口。
薛桐的爸爸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除了客厅桌子上有两杯没喝完的水，和薛桐离开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所以这真的是一次非常和平的谈话？
薛桐有点惊讶，这是这么多年以来，她父母最心平气和的一次谈话了吧。
自打她有记忆以来，她爸妈吵架的时候要比恩爱的时候多得多，动辄拳脚相加的时候也不少。不过赵丽丽不是任人欺负的主，动起手来往往比薛峰下手狠得多。也正因如此，薛家人对赵丽丽很不满意。
才会在闹离婚时拼了命的压榨她。
“看什么呢？”赵丽丽把刚洗好的一盘水果放在桌子上，看见薛桐站在原地不动，疑惑的问道。
薛桐回神，看着妈妈一如往常的神情，还是觉得放心不下：“他今天都和你说什么了？”
薛桐不想喊爸爸，也不想直接喊他的名字。
赵丽丽正色道：“这是大人之间的事情，小孩子不用管。你好好学习就可以了。”
又是这套说辞...她心里明白她妈妈是想保护她，可为什么妈妈不明白，她也很想保护她呢。
“你们还能谈什么事，无非是和我有关，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薛桐的语气冷了下来，她不知道该怎么发泄她心中的烦躁，只能把当下最真实的情绪传递给她最亲近的人。
没有回答，赵丽丽砰的一声带上了自己卧室的房门，以此表达她现在很生气。
楼下坏了的路灯还没修，随着赵丽丽的关门声，黑暗瞬间吞噬了整个房间，薛桐回想起她还很小时，也是在这样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她半夜醒过来却发现妈妈卧室的门开着，她好奇的走进去，发现妈妈不在床上。厕所、厨房、客厅都没有。她没有手机，也不知道该联系谁，只能坐在沙发上等了妈妈一夜。
她和家里所有玩偶说话来抵抗自己对黑夜的恐惧，虔诚的向月亮许愿，把妈妈还给她。
幸好，第二天天一亮，两个人搀扶着赵丽丽回到了家。然后薛桐才知道，妈妈经常会在半夜犯病，而她因为睡得熟，从没有发现过。经常是她妈妈半夜被朋友送去医院，打吊瓶做检查，第二天一大早再赶回来给薛桐做早饭......
薛桐一步一步挪回自己的卧室，顺手打开了灯，静静的站在窗口。
雪很早就停了，因为晚上气温低，后下的雪还是留下了一部分，远远望去白茫茫一片。薛桐看着光洁的雪地心情舒缓了一点。
等一下。
薛桐的目光追随着雪地中缓缓远去的身影。
黎子青怎么现在才走？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