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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名字 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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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泳总觉得自己的人生就像是一个熬过大夜的午后,心焦着想要找补失去的睡眠却更睡不踏实,辗转反侧间还在担忧要是一觉到半夜,十成十又得迎接一个重蹈覆辙的明天。于是她的脑子就这么“咔”的一声被夹在过去和未来那永远关不严的门缝里,半梦半醒地“飘”到了28岁,对当下的实感只是来不及反应的头疼。
郑沅说,这跟“喝酒打头”差不多,大概是神经系统充血,得多喝滚水。14岁的郑沅算不上同辈男孩里灵魂有趣的那类,所以为数不多的俏皮话总是令人记忆深刻,如同一枚枚钓鱼饵上的浮标在余泳的记忆里载浮载沉,都属于她时不时就想找补的过去。而每次找补的奋力程度则主要取决于余泳当时生活里“一地鸡毛”的含量:哀叹完暗恋对象在朋友圈公开恋情会不自觉点开郑沅的□□空间“视奸”动态,失业后则多出大把时间在刷招聘职位、投简历的间隙拿郑沅的网名直接百度,慢慢分辨着哪个可能是他的账号,从他的论坛留言、微博点赞里抽丝剥茧地分析推理,试图去还原他正过着的生活。
在计算机课上百度同学的名字是“大头电脑”刚普及时代里学生们的集体记忆,往往会在某节课上被某个同学发现后迅速扩散,替代扫雷、蜘蛛纸牌等自带游戏成为当堂课的玩乐主题,迅速让暗搓搓地“说小话”堂而皇之地变成一个班的狂欢。
“体委,你得过奥数冠军啊。”
“万珏,跟你同名同姓的有个人是个作家唉!”
“我打不出来你名字啊,‘彧’字怎么打啊?”
初中时代的余泳还没了解到自己性格里“没皮没脸”的那面,第一个学期熟识的人也不过班里的两、三个优等生,她早早完成了老师布置的作业后随手搜了几个萌芽作者的名字便觉这行为幼稚无趣。她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老师的身影,余光瞥到左手边新闻页上每条新闻里都是同个被标红显示的两个字。不等她反应,整个网页就被迅速关掉,显然是对方觉察到了她的窥视。
计算机课是按班级座位从前往后排的,余泳第一次认真打量了下她后座的这个男孩。郑沅佯装镇定,鼠标箭头却是毫无目的地在桌面上打圈,耳朵隐隐有些发红。
“哇,你在搜王婷婷啊,没看出啊,你是不是喜欢她?”
课堂上起哄的声音越来越大,闻言反应过来的余泳也不好意思起来,转头看回自己的屏幕,用flash动画做出的小球仍不停在原地弹跳,一拍拍似乎重合上了她的心跳。
不被察觉的才能叫做暗恋,暗恋者小心翼翼地拾起那些丝线般散落的情愫,团于胸口却越滚越复杂、炽热。但纵使再天衣无缝的暗恋者还是会忍不住留下一截线头,暗自期待着被那个人发现的神迹降临。
每门课的老师都会有自己的专业技能,计算机课老师技能就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神隐和永远能掐在下课铃响前3秒宣布下课。再热烈的八卦都赶不上回家吃饭的诱惑,一个班的人迅速作鸟兽散,三三两两地直接从科技楼冲往校门。余泳家离学校不远,中午一般懒得背包,偏这天把钥匙也忘在了包里,于是先逆着人流绕回教室。窗外蝉鸣阵阵,余泳一个人在空荡的教室边翻书包边走神哼歌。一转身才发现身后站在个人,不禁吓了一跳。两人眼神相接,郑沅愈发不好意思。本就不熟悉的人自是无话可说,余泳将钥匙往口袋里一揣,接着往教室走,却听见郑沅仿佛鼓足勇气般颤巍巍地问道,“你看见了吧?”
余泳自然知道他在问的是什么,但少年害羞惶恐的样子反倒让她不知从哪多了几分底气,一扫刚才课上的尴尬,理直气壮地反问到:“所以你真的喜欢班长是吧?”
即使到了28岁,余泳才发现自己始终没有学会一个道理。
这世上有些话是不言而喻的,非要追根究底地找当事人要一个确切答案往往会让彼此都更加尴尬。
但她偏偏就是那种非当事人亲口确认才当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