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尘凌

18、第十八章

　　“你每年都在家里待不了三日！每次都是弃家于不顾，这是一个长子应该做的吗！”
　　“郑家有我和没我有区别吗？”
　　“郑风！”郑流叫了他的名字。“你能不能为我想想？你这样子算是什么？自当不若归西去！”
　　他音儿一落，郑风便从桌子上拿了一把枪扔在了地上——扔到了郑流身边。冷眼相待：“你觉着我没有用的话，我不否认，那你一枪打死好了。”
　　而郑流看着他扔来的枪，已经愣住了。
　　“你也应该长大了郑流。你已经有妻子了，你何时能不想个小孩子一样胡发脾气？我真的很累了……”
　　恍然之间，郑风不慎的漏出了肩膀。郑流一眼就看到了刀伤。没有阻拦得住他，他扒开了郑风的上半身衣物——遍体鳞伤。
　　郑风守了那么多年的秘密，受了那么多的罪，终于有人知道了。

　　梦中的他那么潇洒自如，是多少人梦寐以求成为的样子。而再度醒来之时，他平躺着在地上，身上的打底衣与毛衣已经被烘干了，身上盖了一件大衣。他手底下一扶，猛的坐起了身。四周漆黑一片，只有离他挺近的火堆在发光。他仔细的想了一下：泉水是热的，两三块巨石堆在谷底，衣服被烘干是因为水的温度烘干了石面，石面又在散发温度，衣服便被烘干了。
　　“你为何坐起来了？”火堆后传来了声音。“你发烧了，睡一会儿吧。”
　　郑风借着火光才看清，面前只是穿了毛衣的杜临。他问：“你不冷吗？”
　　杜临蹲下身，把杨佳琛用竹子搭的简易烤架上的大衣给收了，盖到郑风身上，“这不都在你身上的吗。”
　　郑风接过自己被烤得发烫的衣服盖好，将杜临的外套还给了他。“琛子呢？还有杜白？”
　　“杜白跟着琛子去捡树枝去了。”杜临手里把玩着枪，“这石头的后面还有一片林子，再找一些用来生火。在这儿歇个两日。后天再赶路。”
　　郑风靠在石壁上笑着说：“杜少，那我们今天吃些什么？”
　　杜临用手擦了擦枪，也笑着看着他。“你发烧了，食欲还这么好。杜白去找去了。这里的水温很高，我倒是没有见过鱼。”
　　“杜临哥哥！”听着声音也见着了人。是杜白，只见她的手中还拎了两只山鸡。她的声音很好听，麻花辫已经变成了马尾辫，估计是杜临觉得乱了，又重新扎了一次。
　　“这小妹子的山鸡厉害的很，我都跟不上。”杨佳琛抱着一捆柴，擦了一把汗，把柴放下继续说：“你俩从哪儿捡来这样一个姑娘？”
　　郑风不屑回答他。晕晕乎乎的站起了身，看了看头顶：“他们应该有人来找了。”
　　杜临把柴往火里面添：“所以留些记号？”
　　郑风走到泉水边捡了块小石子，在墙上边写边说：“自当留下些什么。如此一来，不论是子依他们还是别的人，最起码经过此地之时知晓我们曾经在此待过。”
　　杨佳琛与杜白在为山鸡拔毛，杜白动作娴熟，一看就是行家。见她厉害，杨佳琛便把一整只鸡丢给了他。自顾自的从兜里取出了野果。杜白瞅了瞅郑风：“你发烧了，为何还这么精神？”
　　没等他回答，杜临便为郑风披上了衣服，叹息：“他这么多年一个人过发烧了，如你所想卧床不起，如何活下来呢？”
　　郑风看向了他，而杜临的眼神始终没有变过。忽而，他看向了沉默的杨佳琛。
　　改了名字的杨佳雨今年才二十岁，比孟子依还要小些。当年，杨家当家的与夫人逝世之后，旁支便成为了家主。当年的兄妹俩才十四岁岁不到。在杨佳琛十八岁那年，他一个人单枪匹马推翻了旁支。因不喜家事，便出了家门。将年纪尚小的杨佳雨推上了位子。本来想着今年会去帮帮她，却又被杨佳雨望哥成事推来了南军……
　　若是出不去，便再也见不到她了。

　　夜已经深了。四个人围着火堆躺开。远处是吃剩的骨。杨佳琛与杜白贴着东墙，郑风杜临贴着西墙。他们盖的东西很简单——最外面的大衣就是他们的被子。当真是做到了以天为被以地为床。
　　深夜一点。杨佳琛早已睡熟。杜白还小。忙活了一整天，累了。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只有规律的呼吸声。
　　“你怎么了？”
　　杜临背对着郑风，身体正在发抖。郑风猛的睁眼才看见，还问了一句。杜临没有讲话。他烧退了些，爬起身来看了看杜临。杜临闭着眼，身体也停止了抖动。
　　郑风松了口气——他做梦了。他缓缓的站起，朝着林子里走去。光渐渐的暗了，树叶子挡住了月亮，黑暗中只看得出人的大体轮廓。郑风倚在一棵树上，手里摸着那把枪。
　　尽管他也看不太清那把枪的模样。
　　默了五分——十分——郑风动作从未变过。他终于收起了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