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眠》宋青瑜

1、01—02

　　01

　　第一次见许容卿是在小升初的暑假补习班。
　　南水六中作为省级重点中学，最爱搞这些名堂。暑假给学生上预备班，然后按考试成绩把学生分成不同等级、划进不同班级。
　　踩着最后一名进班，我理所当然被分到了后排坐着。
　　许容卿则是因为个子比同龄人高出一截，就坐我后边。
　　明明同样是霸占教室后排宝座的人，我们上课却是两道截然不同的风景线。
　　他自律得简直不像正常人，上课认真听讲，下课整理笔记，除了下课会和同桌低声交流数学题，根本不会发出任何声音。而我却偏爱无拘无束，上课吃薯片下课玩手机，在老师的视线死角与四周传纸条。

　　不过一看许容卿那张脸就知道他不会回复我的纸条。
　　许容卿人如其名，长着张古代剧男主角的脸，面容白皙、鼻梁高挺，上面还架着副金丝边眼镜，微微挡去投进眼底的光。
　　这样的人一看就是个乖孩子嘛……我心中暗想，从不将纸条丢去打扰乖孩子学习。
　　直到为期二十天的暑假补习到了最后一天，我们要进行分班考试。考试开始前，他轻轻拍了下我的背，我回过头看他，好听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你成绩怎么样？”
　　我瞬间明白过来，这厮平时装高冷学霸，一到考试就破功！
　　“啊，我懂，我懂。”我朝他点点头，也拍拍他的肩说，“没事儿的，有我在，一定保你进七班。”
　　七八两班是计划分出的重点班。
　　谁料许容卿闻言露出一脸吃了死苍蝇般的表情，纠结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好好好，我知道你不好意思，我会帮你的。”我余光瞥见班主任老温走进教室，急忙转了身面朝讲台等着老师发卷子下来。

　　然而那次考试大概是我十二年来经历的监考最严的一次，两个老师前后晃悠，目光锁定在每一个同学身上，我早早做完题，却不知该怎么把答案递给后面的乖孩子。
　　我在脑中构想着一个个作弊方案，又一个个Pass掉，沉默着、焦虑着，转眼间就到了交卷时间。
　　那是唯一一场考试，语数外合卷，考完暑假预备班就算走到了头。
　　夸下海口又没帮上许容卿，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内疚，一把抓住正在收拾书包的他，“那啥，刚刚不好意思啊，老师监考实在是太严了……”
　　他被我抓住的手腕轻轻颤了下，我诧异地抬头看他低垂的侧脸，耳尖泛起了微红。
　　不会吧，这样就哭了？
　　我慌乱地抽回手，“我知道是我不好，没给你递答案……”
　　他扬起脸看我，竟是脸上也带着薄红，“我没想找你要答案。”
　　“呃，”我一时无言，答案没给他，自然他说什么都对，“好吧，那……再见？”
　　等了半天许容卿也没吱声，我只好背了书包打算回家，还没来得及转身，就听见他叫我名字。
　　“怎么了？”我问。
　　许容卿脸上的淡淡粉红还未完全消散，低声说了句，“再见。”
　　噢，这人反应够慢。
　　仔细想想，日后见不到这样的美人也确实可惜。思及此，我微微笑着回他，“嗯，再见。”

　　02

　　没想到我们果真再见了。
　　我凭着那点小聪明，纵使上课神游外太空也依旧混进了初一七班。
　　正式上课第一天，老师把所有人叫到班门口，站成纵队，然后按入学考试成绩一个个喊名字进去选座位。我混在向外涌出的人群中，突然感觉有人叫我，还没来得及看，许容卿就走到我面前，“你想坐哪？”
　　我看着他的脸微微发愣，九月的太阳依旧炽热，在他脸上晒出轻薄的雾气，“呃，后排吧……”
　　“那你记得来找我。”他拍拍我的头，朝我笑起来，然后飞快地挤出人群，走向前面。
　　什么啊，不就比我高那么一点儿，还拍我头。
　　我忿忿不平。
　　然后听见班主任——依旧是预备班那个老温，用她的大嗓门高喊，“第一名，许容卿。”

　　？？？
　　这回轮到我露出一脸吃了死苍蝇般的表情，他不是要靠人给答案的弱鸡吗？居然考第一？
　　我踮起脚向前看去，那弱鸡正在众人的注视下抬脚往教室里走去。
　　虚伪！
　　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我在心中翻了个老大的白眼。
　　“哎，许容卿啊，我跟他小学同学。”身后一个尖尖的女声响起，我回头看去，是个扎麻花辫的女生，“他在一小就没下过第一名。”
　　“这么厉害？”她身旁一个眼镜片厚如啤酒瓶底的女生附和，“我只知道他这回考了两百九十二，超了第二名三十来分，好像还很帅是吗？”
　　我也就考了两百三十七，还以为年级第一会找自己要答案……
　　我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羞于自己的自作多情，已经不想再去听她们的对话。

　　等了好一阵子，班主任叫到我，“四十二名，姚续。”
　　我脚步虚浮地走进教室，突然感觉一道目光注视着我，我抬眼看去，果然是许容卿。
　　他一人坐在第五排的窗边，里面还空着个位子，像是在等待着谁的到来，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户，在课桌上留下斑驳的影子，少年的侧脸被金光簇拥环绕，恍若天上谪仙。
　　许容卿轻轻冲我招招手，示意我过去。
　　他动作不大，却仿佛是投入平静水面的一颗石子，在寂寂无声的教室里搅起波澜，我有些不好意思，听到身边同学窃窃私语讨论我俩。
　　也是，一个高冷帅气的大学霸主动找个排名倒数的小学渣，想想就奇怪。
　　我在原地万分尴尬，求救般看着许容卿，他的目光似乎比平时更沉静幽深，不发一言看着我。
　　我被他盯得心里发毛，不情不愿地晃着步子慢腾腾朝他走去，在他身旁的位置坐定。
　　泄愤般把手上抱着的东西往抽屉里一塞，整个脑袋垂在桌面上，跟他搭话，“你怎么找我做同桌啊？”
　　许容卿温和地笑笑，不接话。
　　我自觉没趣，闷闷地闭了嘴。
　　没想到我们这一坐下来，就是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