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戏精之家》何池鱼

16、第十六章 完

　　再后来，妈妈的病情日益加重，清醒的日子几乎没有了，彻底变成了一个老小孩。我们每天适应着她突发奇想变成的身份，配合着她演出，后来已经习惯，并且能够十分淡定地应付着她提出的各种问题。

　　变化最大的，就是爸爸了。

　　他已经从一个严肃面瘫的军官彻底变成了一个没有脾气的小老头，每天最重要的事情就是陪着妈妈出去逛街，出去四处走走。

　　妈妈还跳起了她以前一向鄙夷的广场舞，每当这时候，爸爸总是坐在一旁看着妈妈跳舞，什么也不做，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

　　妈妈玩儿的喜笑颜开，停了一会儿，爸爸笑眯眯地立刻就会送上泡花茶。

　　频繁失忆的妈磨人的很，总是以为我们一家子都是坏人，吵着闹着要回去自己的家。

　　爸爸一开始也是束手无策，后来久了，也就摸清了她的规律。知道怎么哄。当妈妈又开始要无理取闹的时候，爸爸就会立刻上前好声好气地地把她哄好，让她的情绪先稳定下来，然后再给她吃她喜欢的东西，她傻愣愣地吃了一会儿，就不闹了，也不知道自己要闹什么了。

　　看着被爸爸照顾得服服贴贴的妈妈，我们不约而同地对爸爸竖起了大拇指。

　　厉害了。

　　在爸爸的照顾下，妈妈可以说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想要什么有什么，想干什么干什么，活脱脱的一个小公主了。

　　爸爸还每天变着花样地逗妈妈开心，自己亲自做饭伺候妈妈，每天带着妈妈出去约会，出去旅游看风景，学了很多以前想都没有想过的手艺。

　　到后来，爸爸的摄影技术和画画技术已经练就的如火纯青了。但他的照片里和画册里，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妈妈。

　　葛阿姨每次看到我，都免不了一阵深深的感慨。谁能想到，当初那么冷漠得跟个石头一样的人，如今变成了这样一个宠妻狂魔。说到最后，她总会说一句，妈妈真是嫁对了人啊。

　　当年，她只以为两人是相亲之后将就着在一起的，没想到，爸爸会那么爱妈妈。

　　而我们，当年只以为是妈妈单方面爱着爸爸的，没想到，原来爸爸那么爱妈妈。

　　后来爸爸还笑着说，让我们别回去了，省得打扰他们两人的二人世界。

　　看着这样的爸爸，我只觉得，这辈子是成家无望了。有那么一个优秀的爸爸在前头，我看着其他男人实在是忍不住拿他们跟爸爸比较一番。这一比较，就觉得实在难以忍受了，以至于后来变成了一个大龄单身女青年。

　　当然，最后，我还是遇到了我的丈夫。他虽然有些一根筋，但是，对我还是很好的。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

　　我们变得越来越老，爸爸妈妈也变得越来越老。

　　有一天，回去的时候，看见满头银发的爸妈，我终究是忍不住哭了出来。

　　爸爸笑了笑，说，他应该染染头发的，省的妈妈见了他，又哭着喊着问他为什么长了一头白发。

　　旁边的妈妈一脸茫然地看着我们。

　　她已经彻底认不出我是谁了。

　　他们的身子变得瘦削，变矮，脸上长了老年斑，一向直挺的身子不得不开始弯了下去。

　　我也变得多愁善感起来。

　　每每看着这样的爸妈妈，总是忍不住地流泪。

　　他们脆弱得就像两个纸片人，仿佛风一吹过，就被带走了。他们就要消失在我的世界里了。

　　多么令人难过的事情。

　　那是一直陪伴着我，养育我长大的父母，竟然会要离我而去了。

　　我接受不了这样的事情发生。于是，我辞了职，跟老公说，我要回到老家。丈夫也知道我，没说什么，就同意了。我回去住到了他们隔壁，每天细心照顾他们。

　　最终，他们还是要走了。

　　谁也没想到，是爸爸先走的。

　　那天夜里，我帮他们洗完了澡，正在客厅里擦着桌子，结果就听见了房间里传来妈妈的哭喊声。

　　我立马冲了进去。

　　那时，爸爸安详地睡在床上。

　　他已经走了。

　　爸爸走的安详。因为他最后的每一天里，都有着他最爱的人陪着，他每一天，单是看着妈妈，他就开心。

　　身旁的妈妈虽然依旧有些神志不清，但是明显感觉到了不对劲。

　　她叫爸爸，没有得到回应，摇了摇爸爸的手，依旧没有回应，于是就开始哭闹。

　　我的心一下子跌落到了谷底。

　　强忍着痛哭的心情，过去安慰妈妈，骗她说爸爸只是睡着了。

　　但是妈妈根本不相信我的话，她不停地哭叫着。

　　那时，她的眼睛已经瞎了。

　　我连夜打电话回去，给哥哥跟弟弟，让他们回来，准备爸爸的后事。

　　说完，我一阵脱力，终于抑制不住地痛哭起来。

　　在泪眼朦胧间，我依稀看见妈妈一边哭着，一边摇着爸爸的身体，她说：

　　“徐立，你起来！徐立！你怎么了？！”

　　“我为什么看不见你啊，徐立！我怎么看不见你啊！”

　　我觉得那一刻，妈妈是清醒的。

　　哥哥跟弟弟连夜赶了回来，见到爸爸的那一刻，也是哭了起来。四十几岁的男人，哭得跟个孩子一样。

　　我们第二天，开始准备后事。

　　而妈妈一直不肯离开爸爸的身边。她的爱人走了，她仿佛失去了魂魄，变得意识涣散，呆愣着，就这么坐着。但就是不肯离开爸爸。

　　我们很担心这样的妈妈。

　　结果，第二天晚上，妈妈也走了。

　　她挽着爸爸的手，睡在他身旁，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一如当年，他们第一次约会那样。

　　即便我们再如何痛心，但不得不说，这也许对她来说才是最好的。

　　在没有她爱的徐立在这个世界上了，再没有一个人替她暖脚了，再没有一个人带着她出去闲逛了，再没有一个人任由她撒娇作天作地地无理取闹还笑嘻嘻地满足她的要求了，再没有一个人对她这般好，对她这般宠溺了………

　　再没有一个人，睡在她身侧了……

　　以上，致敬伟大父母爱情。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