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 5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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绸缎式的云朵一片片地层叠在天空中，被黄昏时分的夕阳光染成好看橘红色。
正是黄昏时分，等着拿供词的文职人员山田就是在这个时候看见负责审问的人从暗室里走出来的。
橘红色的天光落在那张精致漂亮的脸庞，配合着她脸颊溅上的血迹，整个人都有一种非人的诡艳感。
十番队队长竹本枝子，从外表上来说是一个应该穿着繁杂华丽的十二单衣披散着鸦羽被大名收藏于庭院中的女子，与军队格格不入。
——可山田知道，这是一个怎样可怖狠辣的女人。
山田的姐姐是刑法官西乡大人众多夫人中比较受宠的一个，他也有幸跟着西乡大人做事，虽然是在刑法官身边，但山田平时并没有真正的亲眼看过审讯现场，这次会来也只是因为这个天人是在前线被捕，官位较高，只要他拿到供词就是功绩，西乡大人也可以名正言顺再给他的级别升一升。
刚开始看到她他还不以为意，觉得是联队队长敷衍他，抱着“女人能审出什么”的轻蔑态度决定亲自跟着她进去记录供词。
……可没十分钟他就忍不住恐惧和恶心，只能用尽全身的力气克制自己不要干呕惊叫出声。
竹本枝子注意到他的动静，头也不回地让他出去。
这并不符合办事章程，他应该全程在场记录供词的。
……但他真的不行。
这时跟在她身后的棕发男人站了出来：“供词就由我来记，您出去就行，放心，这件事情不会传出去的。”
说话的人声音斯文，可他在可怖的背景音之下也能带着温润的笑意。
不愧是跟着竹本枝子进来的人。
怀着人不可貌相的想法，山田点了点头，然后就连忙跑出去抱着树吐了个痛快。
好不容易压下恶心，从暗室里出来的竹本枝子身上带着的浓重血腥味让山田又想起了那副景象，面色忍不住的苍白。
“已经都吐干净了，您进去把供词拿着交上去就行。”
虽然用了敬语，但她的语气却并不客气，山田的级别明明比她要高，可经过刚刚那一茬，他已经升不起计较的心思，也没敢问竹本枝子为什么不顺手把供词拿出来。
山田深吸一口外面的新鲜空气，怀着壮士断腕的悲壮心情走进了暗室。
竹本枝子刚准备把沾满血迹的手往羽织上随手一抹，她的手腕就被人抓住了。
男人递给了她一块手帕：“你还是用这个擦吧。”
竹青色的手帕还带着一股柑橘和阳光的香气，怪讲究的。
竹本枝子拿起手帕随手擦了一下脸，问他：“还有吗？”
被问到的那人又轻又快地扫了她一眼，伸出手指隔空朝她点了点：“脸颊右侧还有一点。”
“真烦。”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往他指的地方用力擦了擦，“现在呢？”
“干净了。”
得到肯定回到之后，竹本枝子用手帕把手也给擦干净了，原本带着香气的干净手帕现在像块抹布一样布满了不妙的血迹。
“……”糟糕。
她看着男人穿得干净整齐没有丝毫血迹的军服，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脏兮兮的样子，准备还手帕的手一顿，有些尴尬地说道：“我把它洗干净了再还给你。”
“不用。”他轻轻笑了一下，白皙修长的手指接过那张手帕，“我自己洗就行。”
他把那张脏手帕折好放进口袋里。
进去拿供词的山田苍白着一张脸出来了。
竹本枝子看他那个样子，勾起了一抹微笑，语气和善：“您肯定是被熏得吧，也是，那个地方那么小，又黑又闷的，都怪我下手太重了，不好意思啊。”
“没事。”山田被她说得差点又要干呕，最后还是忍住了。
西乡大人吩咐过回去的时候不光要带供词，还要把天人也带回去，想到那个天人的惨样，山田磕巴开口：“那、那个，里面的那个天人上面说由我带走，等会儿我会派人来接。”
“是。”
“那我就先走了。”
她友善地冲他挥挥手：“山田大人再见。”
结果山田脸白地更厉害了，十分僵硬的点完头之后就飞快跑走了。
活像背后有鬼追一样。
“哎呀，我有那么吓人嘛？”她阴阳怪气地问身旁的青年。
你吓不吓人你自己不知道啊……“何必故意吓他让他进去拿供词，不怕他回头反应过来朝上头告你黑状吗？”
“谁让他刚开始就像眼睛长头顶一样那样看我，非跟着进来，我还以为他多牛呢。而且你看他那个样子，这辈子都恨不得见不着我，哪有心情告我的黑状啊。”
“行吧。”
“我和银时他们约好一起去喝酒了，里面那坨东西你帮着收拾一下，一会儿山田估计就要派人来接了。”
“我一个人收拾？”
竹本枝子理直气壮地看着他：“嗯，不然呢。”
“求求你做个人吧。”
“搞搞清楚你的位置，你可是我最信任的下属，当然要听队长的命令了！”
“……那请问我亲爱的敬爱的队长，您最信任的下属我的名字是什么呢？”
这有什么的男的，竹本枝子张嘴要说他的名字，可是话都到嗓子眼了，就是怎么都说不出来。
她忘了。
青年微笑着看着她，很好，他赢了，但是一点也开心不起来呢。
“……”
“咳咳、名字什么的都是代号，你只知道你是我最信任的下属，”竹本枝子心虚地低头，“我会给你带酒回来的！”
说完这句话，竹本枝子就光速跑路。
沢田纲吉看着她随风飘散起的乌发和羽织，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五个月之前，他本来还窝在竹本枝子的刀里，可突然场面一转变成军营，他跟在竹本枝子身后，脚下是土地踏实的质感，身上穿着的衣服也是和周围队士的同款。
他试探性地叫了一声竹本枝子的名字，女孩听见了，回头皱着眉说他刚加入十番队就这么自来熟，连队长都不叫一声。
知道自己能被她看见听见的沢田纲吉刚开始确实因为这件事情兴奋了一瞬，可浓浓的疑问与警惕又很快地爬进他心里。
毕竟世界意识之前为了让他不干涉竹本枝子的过去可是使出了万千手段，没道理会这么痛快地给他实体，不怕他又一次更改竹本枝子的过去吗？
经过不断地试探，沢田纲吉明白了，他在别人眼中就是真实存在于此世的人，是刚刚加入竹本枝子所领导的十番队队长的一名普通士兵。
指环也不知道被世界意识收到哪里去了，火焰的能力也被抑制，但凭借着超直感和里包恩这些年教导的体术，他也在战场上活下来，成为了竹本枝子最信任的下属之一。
但沢田纲吉也发现，自己在竹本枝子的眼中存在感低得要命。
她很信任他，但是有关于他的一切印象在她脑海中都是模糊的，他无数次跟竹本枝子做过正式的自我介绍，几乎就要把“沢田纲吉”这四个大字挂自己脑门上了，可她就是记不住。
虽然竹本枝子记不住他的名字，可是他还是能跟在她身边，也能触碰更改身边的事物。
世界意识到底要做什么呢？
总不能是真的听见他强烈想要实体的意愿之后就大发慈悲地满足他的愿望吧？
沢田纲吉按下思绪，转身走进暗室。
被刑讯过后的天人躺在地上，身下是一滩混合着血迹和排泄物的奇怪物体，失去所有引以为傲的尊严呜咽着。
它的种族是最早来到地球轰开江户大门的戌威天人，沢田纲吉在战场上也见过戌威天人，无一不是耀武扬威凶狠残暴的样子，自以为高地球人一等，把人类称为地球猴子。
这个天人被抓过来的时候也拽得很，看见进来审它的是竹本枝子之后嘴里也说了些不干不净的话，可不过一个小时，它就把所有的布防策略和进攻路线都说了出来，甚至多说了些别的。
它在天人那边官位不低，在谈判桌上是很好的筹码与人质。
天人那边肯定不会奢求他全须全尾毫发无伤的回来，但肯定不想接回去一具尸体，所以至少要让它活着。
沢田纲吉从旁边拿起纱布和止血粉垂下眼眸给天人包扎。
问出来的布防攻略和进攻路线其实没有太大意义，高层那边的大人们既然都已经知道了，那么天人想必也会知道，并且改变策略。
竹本枝子留在桌上的供词并不是全部。
她把它口中吐出来的与天人勾结的幕府高层和攘夷军都记了下来，然后自己留下。
天人大多外表奇异很好辨认，但看上去立场相同潜伏在人群中背叛国家为敌人传递消息的同类是更加危险的存在。
竹本枝子不想把这份名单交上去打草惊蛇，沢田纲吉知道，她是想一个个杀过去。
把爪子上的伤包好之后，沢田纲吉扒开它的嘴，用于攻击的四个最锋利的犬齿被竹本枝子敲掉之后又慢慢地用工具一点点地把根部翘起来，只留下四个血洞，沢田纲吉给它糊上了止血粉。
他把天人关进去，坐在旁边的椅子等着他们来接人。
能够和她对话，能够被她看见，能够和她接触，他应该开心才对。
可沢田纲吉并不开心。
变成人之后沢田纲吉和竹本枝子的相处时间不可避免地变少了，因此信息延迟度很大。
所以在某天，十番队突然多了些别的任务，竹本枝子除了要在战场跟敌人正面战斗之外，也要负责一些不能摆在明面上的事情。
比如偷袭，暗杀和刑讯。
沢田纲吉不知道竹本枝子什么时候学会刑讯的，他只知道第一次跟她进牢里，看见她熟练地运用各种工具折磨口吐人言的天人时心中涌上的不是固有印象被颠覆的害怕与惊讶。
而是一种夹杂着心疼与怜惜的难以形容的复杂情绪。
杀掉敌人和折磨敌人的情况并不相同，十四岁的沢田纲吉看到这一幕肯定会无法接受，并对这种行为产生浓重的厌恶感，可他却怜惜她。
沢田纲吉还记得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见她时，她在父母的看护下开心地玩耍，笑声洒满整片原野，他也记得她在寒冷夜晚脏兮兮地蜷缩在墙角，被冻得瑟瑟发抖，他也记得她被调到作战部队之后有一阵子不吃肉，会在坂田银时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偷偷干呕。
可现在这个女孩用那双看上去纤弱的手拿着带着血锈的污秽刑具面无表情地操纵折磨手下的天人。
她并不是天生就这样的，而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被人推着往前走，她被人打碎，拼凑，再打碎，最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几乎目睹全过程的沢田纲吉无法讨厌她，惧怕她。
……何况沢田纲吉自己都不是年少时候的纯白样子了。
少年人单纯，为了守护身边的同伴，为了让大家能够一起欢笑而接受属于彭格列的强大力量。
他并不想成为□□，年少时的战斗也都是出于正义角度，可等他长大之后才发现这份强大的力量也包括罪孽。
彭格列终究还是□□，无论他愿不愿意，他的双手都不可避免地直接或是间接沾满了鲜血与罪恶。
他不是正义英雄，只是一个行走在里世界的灰色灵魂。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第 51 章
